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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君入瓮(已修) 寻妙微: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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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渡崖台消减了灼气,连带着栈道也不再滚烫,很适宜行走。虽说“也不过崖”,但总有些许特列,如往常祭祀要来扛牛首跳爻舞,再如今日,都是被封镇动静唤来的百姓。
距离渡崖台不远的栈道上,明红色的火龙在夜间穿行,一行人高举火把,浩浩荡荡,步伐参差不齐。埋在崖壁绿藤后的寻妙微好不容易憋到队伍最后一人走过,赶紧将头探了出来大口呼吸。
“要死……”
她有气无力地拨开身前藤条,握住一根粗藤顺着倾斜的崖壁一点点下放,双脚落到实处,一触地便软了腿,扑通倒地。
“好累……今天也太耗气血了…中午吃了那么多都抵不住。”寻妙微压根没力气起来,干脆翻过身直躺在栈道上,和围栏打了个照面,呼呼夜风掀起额面发丝,吹得人睁不开眼。
当然,也是不想睁。
“再坚持一下,这么多人都去渡崖台,多好的浑水摸鱼机会,快跟上!”系统见人群越来越远,连声催促,“揽月宫的人就在头顶,你还有心情睡!”
“浑什么水摸什么鱼,老人家心脏受不了刺激,缓一缓,缓一缓……”寻妙微口中嘟嘟囔囔的,声音越来越小,还随手捞起胸口的一片衣布盖在脸上,以防被风吹得太疼。
哗哗流水声之下,栈道隐隐响起了鼾声,系统简直被气笑了。
见过懒的,没见过生死关头还这么懒的。
它索性直接飞出了寻妙微身体,化作混沌气团。气团凑近睡着的姑娘,点了额心屏蔽其五感,随后狠狠地虚空踢了一脚。
“服了!说一下动一下,老子都快憋屈死了!就知道吃!就知道睡!”
“老子前面遇见的几个宿主!没一个敢这样!要不是老子没电了,第一个拿电劈你……”
系统胡乱发泄了一通,才顺了气,平复下来。它艰难甩甩手,空中浮现出一块泛着莹光的通灵玉牌:“揽月宫到了,照计划行事。”
“何时至?”玉牌那头传来一道男音,如寒泉漱石,泠泠清冽。
“越快越好。”挂断玉牌,系统钻入寻妙微身体时还骂骂咧咧的,“真是糟心!还指望你!烂泥扶不上墙!就不该拉你穿进来……”
栈道上依旧静悄悄的,姑娘头上的布块有节奏似的起伏着,毫无异常。
夜风又刮来一股,把绿藤摇晃。
再一股,是溜索和渡崖台的木柱轻撞。
“来者何人?”人声自空中传来,飘渺而冰冷。
乌发盘成蛇髻的灰袍老妇走上前作了一揖,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
“老身乃水涧镇祀奉。尊召仙一令,闻钟而至,协仙长寻人。”
“仙凡有界,退避。”
仙人轻描淡写一句,便是镇上百姓穿行半个时辰的前功尽弃,然而无人敢质疑,老妇再次作揖,欲携人折返,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恳求道:“水涧镇仅此处通外,断索难续,望仙人们怜我等百姓不易,生计艰难,溜索就……”
“断了再续就是,寻女娲氏事关飞升大事,若有差错,你可担得起?”
老妇的话被一男修嗤笑打断,在崖台立着的百姓无从看到隐于雾后的仙人神情,个个轻蔑不屑,显然谁也没有将小小的请求放在心上。
“事毕,圣女会亲自修复。”
熟悉的女音再次响起,雾散开些许,一素衣女修的身影渐渐显露。
此女髻无银饰,面容清秀,神情肃穆,这时百姓才知,原来这道女音并非圣女,只是个侍女。侍女目视前方,未曾低头,只是冷冷道:“圣女闻尔等不易,特允在此,不必驱赶。”
“这如何使得?”先前的男修一改方才的嚣张,态度殷勤起来,“这又要封镇又要占卜的,还允这些杂碎在此,怕是会扰了云姬清静。”
“是啊,还是让其离去为好。云姬占卜可是大事……”
原本静悄悄的渡船忽而传来了劝阻,百姓虽听不大懂,却也隐约明白是圣女心善,他们才得以留在此,不由面色动容,目露感激。此次情愿,本也做好了白来的打算,不曾想仙人宽厚,不仅承诺修复,还网开一面不必退避,真真是善哉善哉。
不必退避,便可一观占卜,哪怕他们根本看不清什么,可到底也是见了,往后吹嘘也有的说不是。
百姓们纷纷敬拜,齐声高呼“圣女仁善”,唯有老妇和其周围几人微微垂首,沉默不言,被动掩于人群。
火光簇拥间,堆满褶子的暖橘色面庞感激涕零,而高空悬月下,只有若隐若现的冷白色渡船冰冷回应。
寻妙微醒后上至渡崖台,已是夜半。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边嘟囔着这么多人,一边摇头晃脑挤进人群。她先瞥了眼高悬的三艘渡船,接着视线又移到溜索处,正欲扭头找找水涧镇的祀奉,突然顿住,又回过头落在溜索口,瞪大了眼。
只见粗大的钢索宛如一条盘踞于地面的黑蛇,庞大而又冷淡,不曾向外探出分毫。
断了?这么简单粗暴?都修仙了,怎么还不用点儿法术设个禁制啥的,这一下子断了不祸害凡人吗?还以为已经阻止了。
得了得了,懒得闲吃萝卜淡操心。
寻妙微又别过头伸长了脖子,到处搜寻,连蒙带猜找到了老妇。
老妇身旁还有个熟人,是金半卦,两人正在清理溜索口,显然盘踞的钢索是他们收拢的。
“你找他们干什么?现在索都断了。”
一路上没刷存在感的系统突然出了声。
寻妙微没理会,继续向那边挤去,系统又道:“我知道你不想下去是因为好不容易上来,懒得走,不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坐到天亮,又是在打什么主意?你不要……”
“姑娘还在?”
金半卦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认出了寻妙微,惊讶道;“还寻思你都出镇了。”
“还想留下来瞧瞧。”寻妙微腼腆低头,细声细气解释,“我娘亲是个卦修,听爹爹说,她可厉害了,一枚灵签就能吓退敌人,我……有些想她了……”
她编起人设那叫个绘声绘色,手拿把掐,很快就活灵活现出一个瞒着家里人偷偷找娘亲的富贵小姐形象,完美解决了穿着破烂却肌肤细腻不像干过活的外形疑点。
姑娘说起自己的遭遇,表情甚是生动,眼神随着心情变化,时而欢喜,时而伤感,甚是惹人怜爱。金半卦渐渐放下几分戒心,主动打开话匣子,一来二去,两人互通名姓,寻妙微很快就改口唤起了“金大哥”。
顺其自然,她将视线落到正在扫灰的老妇,眼睛弯了弯:“婆婆快歇歇,这个我来就好。”
一直沉默听着两人谈话的药婆愣了愣,没想到这小丫头如此活泼好心肠,眼疾手快抢了活。
寻妙微弯腰扫灰,冲着药婆善意笑了笑,颇有几分灵动讨喜。
“卫姑娘是哪里人?”药婆主动搭话。
“您和金大哥一样,唤我妙旬就成。”寻妙微挂着笑,心里飞快思索,继续麻溜编人设,“我是千窟城的,爹爹是砺剑崖弟子。”
“砺剑崖?”金半卦不知不觉放下了客套,调侃起来,“妙旬你深藏不露啊!不知谁晌午时还说揽月宫那等地宗攀不上呢!”
“嗐,这不是想隐藏身份嘛,两宗关系也不好。”寻妙微边说边直起腰后退了一步,确保用余光能时刻看到药婆面上神情,又自然接上了前话,“再说我爹爹是十年前进去的,算不得什么,就是机缘罢了。”
毕竟十年前,砺剑崖还只是个小小黄宗,弟子资质寻常,谁都能进。
“你爹入宗十年了呀,那如此说来,你当见过砺剑崖的大师兄了。”
“什么大师兄?”寻妙微随口回道,心思还在药婆身上。
“就是那位凭一己之力将砺剑崖抬到地宗的天榜第一。”
“天榜第一?”
寻妙微豁然抬头。
金半卦见状失笑道:“你提起砺剑崖,自是绕不开他,乾坤册里还评他什么来着,锋藏……锋藏……”
“锋藏凡铁十年砺,剑破天门证孤身?”
“对对对!你这不是知道嘛!是他,砺剑崖的大师兄,厌长绝。”
风吟又起,在火把上撒欢,发出噗的一声,盖过了话音。
寻妙微一时没接话。
恍然间,她似是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彻夜通宵想人设和评传诗的时候。
厌长绝,书中男三。
也是她穿到这个世界以来,听到的第一个熟悉名字。
“厌……厌师兄不在宗门多少年了,我怎么可能见过。”
寻妙微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过神道:“不过倒是听我爹爹提起过……”
她一边将灰清理干净,一边顺着话又继续说了几句,见药婆一直在听,放下心,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不知揽月宫的仙子何时占卜,夜也深了,都有点困了。”
金半卦也放下抹布,抽起一旁的麻绳绕过木桩,回道:“云姬亲至,怕是要等到天亮。”
云姬?
寻妙微挑挑眉。
唔……揽月宫圣女也来了,又是个熟悉的角色。
“这么久?”她也蹲下来扶住已经盘好的钢索,左手拉住麻绳的另一头。
“历来如此,说占卜需天时地利人和。”金半卦语气微妙,低下头吐了口气,用麻绳将钢索缠绕捆好,用力向里一拽,“都由她们定。”
钢索的磕碰一下又一下,带来叮叮当当的轻响。
“妙旬手头若有灵石,过些时日也可找找仙长们,往常因修士封了的地盘,都用这法子出去的……”收拾妥当,金半卦顺道说起了兑灵石的法子,寻妙微认真听着,边听边点头,态度甚是诚恳,适时提出了告辞。
金半卦愈发瞧她顺眼,心头一热,脱口道:“夜里风大,回去的路难走,不如你进……”
“半卦。”
药婆忽而打断,金半卦被提了醒,讪讪闭嘴。
“老身有件披风,卫姑娘若不嫌弃,就拿上吧。”药婆再次开口,对着寻妙微态度很是和善,“夜里当心受寒。”
寻妙微佯装没察觉方才的异样,面上惊喜,连声道谢,接着聊了几句收尾,将这场相识完美落幕。
她再次挤回人堆,其他百姓的闲谈也一并飘进了耳中,言语间多是对揽月宫占卜的期待和崇拜。
揽月宫是卦修圣地,真正的凡人多数自然是信服的。而态度微妙的,自然就有可能不是凡人了。
寻妙微想起药婆腰间的星纹,又想起金半卦白日在茶棚和茶客的一唱一和,低头一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
“不是问我要干什么吗?找个地方睡觉而已,明日占卜,需要养精蓄锐。”
懒洋洋的女音卷过云雾,转眼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