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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可恶纪犬 你还懂不懂 ...

  •   文韶心进去不过半刻钟,随文砚父子就不争吵了?纪知宜望着阴沉沉的天,乌眸中漾着惊讶。

      前世与随文砚成婚后,他同她住在家里。文韶心素来以孤女自居,随文砚成亲后她就不便住在随家了,故而另寻宅子住着。

      纪知宜蓦然忆起一件事。

      前世随文砚时常哄着自己,却也有藏不住真面目的时候。

      印象最深的一次……万年县一位李大人的儿子为亡妻服丧三年,于坊间见到文韶心,惊鸿一瞥,执意要娶文韶心为继室。

      随文砚得知此事后急得额上生汗,自己便讥讽他何不干脆将文韶心娶进门,他们郎情妾意,自己会与父亲禀明缘由,与他和离。

      随文砚那时说,“宜娘,李郎风评不好,她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看着她嫁这样的人?你别太酸。”

      她便回道:“我酸?你搞清楚,不是我嫁去你家,是你赘来我家,天底下的郎子多的是,差你这一个?”

      二人大吵一架,他最终被气得语窒,明显憋屈狠了。

      不多时,文韶心登门,说自己孤女一个,身份地位都配不上李郎,随文砚前脚还破天荒地不与自己说话,见了文韶心才过去半炷香的功夫,竟又如无事发生般来哄自己。

      其实文韶心长相柔美,性情温婉,随文砚喜欢她,听她的话也不是什么怪事。

      但随澜是长辈,为何......?

      随澜心气高,即使有攀附高元县主的心思,也绝不能容忍随文砚戳穿并言语痛击。

      不对,太不对劲。

      随文砚听她的话尚且能解释为与她有情,父子二人都听她的,这就太不对劲了。

      纪知宜月眉紧蹙,复问:“看清楚了?确定随澜也不生气了?”

      元林说是,“何止是不生气,父子二人的脸色简直称得上和颜悦色。娘子,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虽不明白娘子为何让他盯着姓文的娘子与随家父子,但他相信娘子自有她这样做的道理。

      哪里不对劲?纪知宜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觉得文韶心的古怪已经让她无法忽视。

      沉默几晌,纪知宜道:“换个人继续盯着他们,你过来,我另有一件事吩咐你。”

      元林附耳过去,听清后不由稍变脸色,“......知道了。”

      元林走后,茴鸢没问纪知宜为何要做这些,只关心纪知宜是否要小憩片刻,纪知宜往外走的步伐停顿一下,目光落向隔壁喻家,想到晨起喻家来人请她,便摇头道:“直接去喻家。”

      ...

      这厢午憩醒来,喻子贺睡眼惺忪,一连声地惘叹,只怪家父实在严厉,不叫他早早成亲,这样惬意的冬日若不能与夫人在午后描眉厮磨、推窗赏梅,实乃一憾。

      不过虽说没有夫人,他窗外几株腊梅倒开得好极了,黄艳艳的花朵瞧着就令人舒心。

      喻子贺兴兴穿衣下床,懒洋洋伸手推开窗,岂料就是这么一推,他“啊”的怪叫一声,整个人便被一股力拽翻了出去。

      双膝磕在砖上,钻心的疼,喻子贺勃然大怒,“谁胆子这么大,敢拽......”

      “怎么是你!”待看清来人,喻子贺怔住,他四下环顾,茫然喊道:“人呢!都上哪儿去了!”

      教导一事事先瞒住了他,他院中的家仆却早已得了喻有道的命令,他们乐得自在,正立于庭院远处掖手。

      一人幸福地开口:“真好啊,郎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纪二娘子,总算等到她来管教郎君,咱们也轻松了。”

      另一人望天附和:“克星,这就是郎君前世的克星。”

      纪知宜眼里闪烁着戏弄的光,笑得可见白牙,“是我啊,我不能来找子贺阿兄?还是子贺阿兄还怕我?”

      喻子贺瞪着她,却忍不住看她整齐的牙齿,幼时被咬掉一块肉的记忆涌回来,忙灰溜溜自地上爬起。

      仗着在自家,她也不能拿自己如何,喻子贺当即阔步往外走。

      方走两步,一阵疾风从身后袭来,腰身一紧,长鞭霎时卷住他,又将他狠狠拽倒。

      “啊——!”喻子贺怒不可遏,爬起来又骂:“纪知宜,你有病就去找郎中,闲得发慌就去掏......”

      本想说“掏粪”,还算他有点风度,临了改口:“闲得慌,就去找五娘吵嘴!”

      纪知宜:“你阿耶还不曾告诉你吧,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师父了,快,叫声师父来听。”

      天呢,阿耶怎么会这么对自己?这与杀了他有什么区别?不如叫他重新投胎好了!不是说她来与五娘比试的么?

      喻子贺眸色震动,喊不来家仆,这才意识到她没诓他,心下叫苦连迭,拔腿往外疾跑去。

      纪知宜怎么会依他,两三下上前摁住他的肩,“我不想为难你,咱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还是听我的话,免得我不耐烦打你一顿,那两个沙袋你且先扛走,绕着院子跑十圈,随后回房翻阅你那些书,读上两个时辰。”

      肩头有些发疼,喻子贺眼珠子转了几圈,觉得她简直比鬼还难缠,心头怕极。

      “你是个女娘!我是男子!你你你还懂不懂什么叫羞耻、什么叫避嫌啊!如今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你擅自闯进我的寝屋,就不怕......就不怕......”

      他抖着嘴巴一张一合,本还想痛斥她难道就不怕外头人说闲话,抬眸一看她的脸,又怕她一拳捶死自己,遂只能老实闭嘴,窝窝囊囊旋了一下肩,“松开,我依你便是!”

      倘若教导得好,喻子贺将来或是人中龙凤,可惜他有一颗偷懒耍滑的心,扛着沙袋才不过半圈就在院门口停下,气吁吁喊:“我不行了。”

      纪知宜慢悠悠过去,身姿轻健,“子贺阿兄,你太虚了,平日没少去这个楼那个肆吧?”

      见他大有任她宰割的架势,她忽地惊讶喊:“文小娘子怎么来了?”

      “谁?文小娘子?”

      喻子贺一个猛子站直身子,先飞快掏出帕子拭了拭额头的汗,旋即理顺衣襟,又发觉满头发丝未梳得光滑,不好见人!怎么办呢?

      先摆出个俊俏又和煦的笑容吧,他扭身望向院外,弯唇温声喊:“文......”

      院门口空空如也,何来的文小娘子?

      喻子贺斜眼瞪纪知宜,恼道:“你骗我!”

      纪知宜颇含深意地开口:“原来子贺阿兄需要这种督促啊,那不如我去回了伯父,请文小娘子上门如何?”

      先不说怎么舍得那文小娘子辛苦,父亲那头绝对不会同意。那日赏梅宴过后,父亲再三敲打他,若不想被赶出家门,最好收起那些花花心思。

      喻子贺既期待又为难,纪知宜看在眼里,心内冷哼,她又怎么会真如他的意呢?文韶心这个人在今日可大有用处。

      “看起来,你是真的不想我过来了。”纪知宜稍显落寞地叹了口气。

      紧着她道:“适才是我骗了你,我也不想教你啊,但伯父对你的舐犊情深说服了我,不如这样,你乖乖听我的话,五月之期过去,你我再不相干,作为交换,我便以与你外出操练为由,设法让你远远见文小娘子,如何?”

      再三忖度下来,还是她亲自与文韶心打交道最为合适。

      谜团太多,她要趁早弄明白,还有随文砚改当纪家赘婿的原因,这里头到底有没有文韶心在搞鬼,文韶心的目的又是为何,她都必须知道。

      如此一来,对文韶心一见钟情的喻子贺是最好的幌子。

      有了他在,她作为他临时的师父,不愁没机会与文韶心碰面。

      而且......

      纪知宜调转目光看向喻子贺。

      他如今是十九岁的年纪,活在少年与男人之间,有少年的意气用事,也有男人莫名其妙的自尊,最是受不得打压的时候,喻有道越压制他,他越想反抗。

      她的提议于他而言,不亚于拿杆子钩了块肉放在他面前,等着他去够。

      喻子贺本想应下,转念一想,忽地透着狐疑道:“出门操练?坊间是有场地供人打趣玩闹,但你我将此事示于人前,无疑是在丢我阿耶的脸,两家如此不对付,阿耶不会同意的。”

      上钩了。纪知宜弯了弯唇,笑意浓了点,“那就要看你到底想不想见文小娘子了,只要你有心,总能想到法子,你说是不是?”

      喻子贺被撺掇得心痒痒,家中阿妹总欺负他,眼前的二娘也总压他一头,他实在是喜欢文小娘子那样温柔似水的女子。垂下眼皮细细回想,还真叫他找出一处地方,当即一抚掌,“诏安坊!我记得那儿有处荒废的小寺庙,平时没什么人去。”

      纪知宜笑得更灿烂了,“那便敲定下来,子贺阿兄,你听我的话,夜间我留下用暮食,教你如何劝伯父同意此事。”

      喻子贺果真振奋起来,也不喊累了,咬牙扛着那两个沙袋便自顾绕圈而去。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又老实进了内室,有模有样地苦读,待到戌时末,喻有道自皇城归来,赶上侯夫人命婢女来请纪知宜用暮食,二人旋即一起往前厅去。

      席间喻子贺将此事说了。

      喻有道果然一口回绝:“不行!家里的场地不够你使的?”

      喻子贺被唬一跳,心想为了见文小娘子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喊道:“阿耶,你叫二娘来教我,将我的脸面往哪里放?家里的下人们不知道背地里笑话我几回了。”

      喻子衿斜眼笑他,做了个皱鼻的鬼脸,“阿兄要什么面子?出去逛楼子的时候可没想着要脸。”

      “碍着你什么事儿!”喻子贺小声驳她,“都是家里的孩子,怎么,就许你跋扈,还不许我自己选个外出操练的地方了?”

      “阿耶,你不能这么偏心!”

      喻有道简直对他恨铁不成钢,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不同意,席上气氛愈发尴尬,纪知宜识趣地起身,“伯母伯父,我的鞭子落在了子贺阿兄的院子里。”

      喻有道会错意,长臂一展,“正好,你去取来,老夫狠狠教训一下他!”

      这怎么与事先说的不太一样?喻子贺发蒙看向纪知宜,纪知宜平静往外走,在途经他身侧时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很明显,她去想办法了,暗示他拖着父亲呢。喻子贺恍然大悟,愈发情真意切起来,嘴唇抖了抖,眼梢里逼出两行泪,蓦然下跪抱住喻有道的大腿,“阿耶!儿心里苦啊!你叫二娘教我也罢了,总该顾一顾儿的自尊心吧......”

      ...

      纪知宜由一个脸圆圆的婢女领着往喻子贺的院落走,拐过长廊,行过水榭,霜风吹得婢女抖了个寒颤,纪知宜紧随其后打个喷嚏,哆哆嗦嗦道:“好冷好冷,我就在此等你,你去替我取来,好不好?”

      婢女讶然回眸,“二娘子?”

      纪知宜面色为难,“若是染了风寒,回家被阿耶知道,怕是不会叫我再来了。”

      这婢女是专伺候喻子贺的,比谁都想他出人头地,虽不明白郎主为何请了二娘子来,却相信郎主不会害喻子贺,闻言便急切起来,“那我替娘子去!”

      “实在是冷,你也莫要受了风寒,将我的披风披上吧。”纪知宜体贴道。

      “这如何使得?”

      “不妨事的。”

      婢女惶然片刻,也许是身上冷,或是没披过这样好的料子,总之接了过去,曼声道:“娘子在此等着,我很快就来。”

      待她一走,纪知宜凝神静听片刻,确认此处再无旁人,果断起了身,一边迅速往墙根下跑,一边掏出事先藏在腰间的锁钩。

      锁钩搭上,她借力狠蹬上墙面,飞快跃过高墙,身姿轻盈落地,旋即趁着乌黑的天一径前行,避开时而走动的奴仆,不消多久就疾行至喻有道的书房后墙处。

      料谁也想不到,她会在喻家人都在的时候潜入喻有道的书房,包括守前门的仆从。

      此招虽险,却最适合用出来,有了喻子贺在前厅拖着喻家人,便不会有人分神留意她做了什么。

      放轻动作拉一拉窗户,果然上了窗闩。

      纪知宜掏出匕首,反握刃身插/进窗隙,巧力一顶,只听细微声响,窗闩开了。

      翻进喻有道的书房,纪知宜不作停留,径自矮身走向那处暗格,借以月色探出手,随即小心翼翼抽出暗格。

      里面是个没上锁的四方小匣,眼见要打开它,纪知宜莫名心头一紧,父亲究竟有没有开始贪污,证据兴许就在这个匣子里了。

      纪知宜拇指抵开匣子,但见厚厚一沓裁剪得方正的越纸,因向下扣着,隐见墨水痕迹。

      廊外灯光透进书房,尚能视物,她忙将其取出细看,张张纸上都有父亲的名字。可越往后看,她的表情越显怔然,还糅杂着一丝如鲠在喉的感觉。

      纸上是喻有道的字迹,是他亲笔写下。可没有什么所谓证据,全然是些琐碎之事——

      启元三十年,八月十二日,纪犬于政事同我斗嘴,我险胜,心情甚好之。

      八月二十日,我上奏选用新臣为观察使,纪犬与我观点相悖,我恨不能持笏将其扇之。

      十月二十三日,贺兰歹徒加害怡姝,纪犬心情不佳,且暂不惹他,我出言打压贺兰,是为静姝避小人,绝非帮他。

      十月三十日,怡姝答应过府教导逆子,我心悦之,望气煞纪犬。

      十一月十日,迟迟不寻纪犬政事之错,烦之。

      ……

      纪知宜两眼一黑。

      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荒唐”二字会险些自她嘴里骂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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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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