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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莓蛋糕   小阎王 ...

  •   小阎王把我塞进隔壁市的一所大学,说是学习适应人间生活,我本来疑惑我该如何装作自己颇有学识,但发现只要戴副眼镜就可以应付所有场景了。

      大学并不总是有课,所以我有大把时间在街上晃。最近市里不知怎么多了一些细小的虫子,我闲得没事,就坐在公园喷泉边,用线缠着吸铁石捞硬币,一边捞一边用硬币打虫子。

      显然除了流浪汉没有人像我这么厚脸皮,顶着被人鄙夷的视线,我若无其事地掂量着手里的硬币。

      全世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把硬币抛到水池里许愿的?看着人们在泉水前虔诚许愿,我不禁冒出这个疑惑。

      我抬头看着天空,竟然想不到一个愿望。伸手一掷,硬币在光下一闪,虫子在无人察觉的空气中消散。

      就在这个时刻,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我与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他笔直地朝我走来,我的脑袋也越仰越高。他的目光嵌套着我,我好像在被审视,又好像在被包容。

      他伸出手,轻轻往我敞开的手掌里放下一枚硬币。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我不是在乞讨。”

      “我以为你喜欢硬币。”

      “……谢谢。”

      他的话似乎有点冒犯,但又好像透着点古怪——用我观察人间十几年的鬼脑筋怎么想都觉得对方在跟我搭讪。

      “你有很多愿望吗?”

      “一二三四五。”

      “是什么?”

      “不告诉你。”

      他扬起嘴角,那张冷峻的脸这才消解一些距离。

      “可以请我喝杯咖啡吗?”

      “咦?”我震惊的是他原来真的在向我搭讪。

      我没有好奇过秀一以外的人,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好奇。

      “你自己去喝吧。”我站起身来,将手里的五个硬币放进他的手中,“反正硬币也是捡来的。”

      我只是一个路过人间的鬼魂,我甚至无法为自己的身体负责。

      他收拢了手指,“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你的机会。”他的话语忽然显出一些谦逊,好像真的在诚挚地邀请,“如果可以的话,就在那边的喫茶店小坐……我想我们都有种直觉,我们将会是世界上最理解彼此的人。”

      他在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呢……

      我看着他向我伸手,他的动作很慢,也没有任何攻击性,那手靠近我的头顶,从上面抓下一只虫子。

      “对吗?”

      吧唧一下,虫子在空气中消散。

      我睁圆了眼。

      .

      “所以你从小就能够看到异于常人的东西了?”

      “是,包括你。”

      “看得出来?”

      “你带着妖怪的气息。”

      “哇,来真的!”

      咖啡与茶的香气在喫茶店的各处飘荡。

      “我没法告诉你我的事,我之前出了很严重的事故,因此失忆了,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

      “嗯,没关系。”

      “你看得出来?”

      那双眼睛总是用一种过近的距离审视着我,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稍稍收回了这种审视。

      “因为我们很相似。”

      尽管我们一点也不了解彼此,但我竟然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或许通过他,我可以看到我是谁——不是那个泉流,不是一团幽魂,而是我自己。

      “如果能在小时候遇到你就好了。”那个曾经的混世魔王,如今竟然没人知道他那可恶的小嘴脸。

      “我可以给你读睡前读物,帮你迷路的时候辨别街道方向,保护你不受那些东西的欺负……啊要是对面太强,我也打不过。”

      那时候我总是期盼有人能够看到我。

      “没关系,我可以保护你。”他说完,整个人凝住了,那张脸突然冷下了温度,我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些愤怒、厌恶,甚至是憎恶。

      他闭了闭眼,“抱歉。”那愤怒似乎一闪而逝,而他又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你从小就看到我们……那些东西,一定很不好受吧。”我这才想到这样的关键,一直以来我都把秀一的反应视作正常,忘了他其实才是那个最反常的。

      他没有回答,我看着眼前的蛋糕,上面有一颗新鲜草莓。

      既然他请我吃蛋糕,我也不介意我们的对话愉快或是沉默。

      我拿起叉子轻轻戳下,柔软的表面微微下陷,抿在口中,蛋糕胚绵软地化作碎末,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湿润,奶油缓慢化开,不会过硬也不会过软,没有任何除了香甜以外的杂质。

      谁也无法想象我此刻的感动,不仅仅是那种无法触碰到的模糊香气,而是真实的,具体的,完整的体验。

      吃饭是多么充满生命力的一件事,而我现在居然能够尝到这么美味的食物,简直是一种过度的享乐。

      活着真好。我竟然不想再询问我的归期,如果可以我就想呆在这里,和我的草莓蛋糕一起幸福生活。

      我正要把最后一颗草莓放进嘴里,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靠这个来伪装自己?”

      上面的纹路是灵界给我戴上的手环。

      “不这样的话会引起骚乱吧?”

      “需要我帮你解开吗?”

      “不用了,那样会很麻烦。”

      他的手指拂过那道纹路,喃喃似的说道,“我会让你们都不再需要这样的东西…”

      “你见过这个东西?”

      “很多低级妖怪都有。”

      我居然是低级妖怪……

      “一旦离开划定范围,妖怪就会死。”

      “咦……?!”

      他的神情并不像在开玩笑。

      他松开我的手,而我表情凝重地看着手腕,把草莓送入口中。

      “原来如此。”

      毕竟我当了十多年的鬼,一点也不怕死。

      他再度微笑起来,“你喜欢这个蛋糕吗?再拿一份吧。”

      清新的酸味在咀嚼中化开,带着籽粒的口感在齿间小小的迸裂。我意犹未尽地用叉子刮着盘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吃饱了。”

      我放下叉子。

      “我该走了。”

      我觉得应该走了,我的骨头在发痒。

      “我叫忍,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们聊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名字,我叫泉流。”

      “泉流……”那个名字从他嘴里细细捋过,“我想之后再见你,可以吗?”

      我不由得对上他的视线。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也许是我吃了蛋糕,而它让我消化不良。

      “我经常在喷泉那里呆着,你可以在那里见到我。”

      “嗯,我会去见你的。”

      ……

      正当我为这分别松口气时,只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转头看到他去而复返。

      “怎么了?”

      他目光也带着惊讶,听到我的声音后微微一笑。

      “……我想现在就见到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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