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阿蒙 伏殷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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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殷靠在过道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歪着脑袋看着面前那个一言不发的女人，嘴角挂着讨嫌的笑容。
“真不打算出面哦？你那位可怜的姐姐已经嗅到不对劲了——怎么，不想给她一个惊喜？”
女人侧身对着他，她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昏暗的灯光照着，显得格外妖冶。
伏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要去戳她的痛处。也许只是受不了她那副永远戴着面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组织、那位大人、他……甚至这个世界的一切。对她来说全都无所谓。
每个加入组织的人都有自己的渴求与私心。火女是为了复仇，他是家族使命，而朝盈——
她的私心是……复活一个已死的人。
那位大人是什么？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是人间的神。可说到底——火女、她、他，谁不是神掌中的棋子？
有些人心甘情愿做这枚棋子。有些人……
朝盈侧过脸来，她的唇边浮起一丝浅笑。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她的名字本该是日出，是光芒，可她现在却与暗影纠缠，永世轮回。
“我和你说过吧？”她的声音依旧冷淡，飘向很远的地方，“我家世代都是神使，守着神庙，供奉一位叫做'明君娘娘'的神女——”
她顿了顿。
“这位明君娘娘，就是我最亲爱的姐姐。”
“我曾经那样敬仰她。她是我的光，我的毕生所向。哪怕为她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但是现在……我只想看她怎么跌落神坛，怎么……去死——”
伏殷知道这个故事。组织里没有人不知道。所以当初让她投身成这一世的妹妹——沈平常的妹妹安宁，所有人都觉得万无一失。
他们笃信，一旦朝盈恢复记忆，她对明君娘娘积攒了千年的恨意，一定会像决堤的水一样冲垮这一世那点浅薄的手足之情。
可现在他不这么笃定了。
这么多次了。她明明可以下手，明明可以毁掉沈平常，毁掉这位曾经的神女大人。可她却总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伏殷忽然向她靠近了些，近到能听到她呼吸的距离。朝盈没有动。
他垂下眼来，声音里难得没了那股欠揍的浪荡劲儿：“你口口声声说着恨，可你真的……读得懂自己的心么？”
朝盈的笑容没有变。
“有时候，”伏殷盯着她美丽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人们常常会把自己满腔的爱意，错认成恨意。”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昏黄的灯光一直照耀在他们身上。
“盈。”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千年已经过去了。你仍旧保持着这份恨意么？”
朝盈终于转过头来。
那张妖娆的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伏殷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无论如何，”他又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优雅地理了理袖口，“任务已经移交给那个疯子了。咱们该走了。”
就在刚才，那位大人亲自下了令，让他们撤走，换阿蒙来接替。
伏殷和朝盈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平常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有他们这种“温柔”的对手了。
组织里向来有一条铁律：不得轻易对普通人类下手。不能放任伥鬼攻击人群，把那演变成一场生物战。人间的那些老家伙一旦警觉，势必会出手干预，到那时，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所以他们能用的，只有心理战。用执念去唆使、引诱、推波助澜。那些老家伙即便察觉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怨念也是他们垂涎的养料。世人若不受苦，神的可贵和万能又从何处彰显？人越痛苦，神的位置便越牢不可破。
因此他们在人间做事，向来是谨小慎微的。
除了那个家伙。
阿蒙从不在意这些条条框框。对他来说，人不过是随手碾碎的蝼蚁罢了。就连……
神的位置，他也一直虎视眈眈，觊觎已久。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手腕上的定位器骤然尖叫起来，划破了病房里的安静。
沈平常心头一紧。
苗苗……对了，苗苗和丁璎在哪儿？她们明明在这个房间里的，可现在人呢？
她环顾四周。王仲芳已经躺下睡熟了，沈克一这几天照料得疲惫不堪，也把折叠椅拉平铺成床铺，合衣躺下了。
沈平常站起身，目光在病房里来回扫了一圈。地方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屈指可数……独立的空间……厕所？
她思索片刻，从袖中抽出几张符纸来，这是从云游道士那儿顺来的。她在12床周围仔仔细细地贴了一圈。符咒之间隐隐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交织成一道屏障，将父母完完整整地笼罩在内。她又揪出一张镇魂安神的符，轻轻贴在床头。
爸、妈，好好睡一觉吧。我不会让你们遇到任何危险的。
沈平常站直身，从袖口缓缓抽出了那把长伞，像抽出一把利剑一样。谁小时候没有把被单披在身上，做过闯荡江湖、快意恩仇的武侠梦呢？
将剑握在手中，鬼挡杀鬼，神挡杀神。
她现在其实不过是一介凡人之躯，嗯不对，鬼魂之躯。可她心底总有种莫名的自信，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保护一切她想保护的人。
沈平常将脚步放轻，一步一步走到厕所门外，手心沁出薄汗，而后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猛地拉开——
门发出一声短促的涩响。
厕所里的光一下子涌出来，刺得她眼睛发疼。瓷砖墙面上水渍斑驳，镜子上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一个光头的怪物坐在马桶上，正对着她，但没有立刻抬头。他那虬结的肌肉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肩背，灰青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纹，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
怪物两条粗壮的手臂就像铁钳一样，把丁璎牢牢地勒在胸前。
女孩歪着头，眼睛半睁着，有气无力地瑟瑟发抖着。
怪物伸出他黏腻的长舌，慢悠悠地舔过丁璎的耳廓，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舌面上还有一些细密的倒刺，它们在灯光下泛着湿亮的光。
丁璎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黑发黏在皮肤上。
沈平常命令自己不要发抖，这……这……揍扁它就完事了。但她的心仍然砰砰砰跳着。
怪物终于抬起头来。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有智慧的怪物。之前伥鬼也好，那个叫伏殷的男孩也好，他们要么没有脑子，要么长了个人样。看到抬头的怪物后，沈平常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个怪物——
他脸的其中一半……是沈克一，另一半……则是她的妈妈，王仲芳。
她握伞的手霎时收紧，她咬着牙，
“王、八、蛋！”
竟然敢这样侮辱她的爸妈！一股难言的愤怒从胸口迸发，她不管不顾地举起伞，指向这个怪物。
怪物歪了歪脑袋，骨节发出咯啦咯啦的脆响，然后笑了。
“哎呀——”
就连声音……他都在模仿沈、王二人，又加上他故意拖长了尾调，显得十分诡异。
“神女大人。”
那张属于沈平常爸妈的脸在他的脸上不断变换交叉着，他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
“久仰大名哦~”
沈平常的太阳穴突突在跳。风阵在她掌心下蓄势待发，栀子花瓣的刀光已经从伞骨的缝隙里反射出来，像一簇即将炸开的火星。
她不管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要把这张脸砸个稀烂——
可就在那一瞬，怪物猛地抬手，将丁璎像举一面盾牌一样横在自己胸前。
丁璎瞪着眼睛，被那双青灰色的胳膊箍得动弹不得。
沈平常停住了动作，那个怪物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
他的身体也渐渐收缩，缩成了一个健身过度的肌肉男的样子，剃着极短的寸头，仔细去看的话，他的五官勉强称得上周正，只是那双眯起来的眼睛，弯着两条狭长的缝，从里面透出来的目光让人后背发凉。
他松开了箍着丁璎的手，把她朝旁边轻轻一推，像扔一袋垃圾一样，丢在了一旁。
蒙摊开双手，冲沈平常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副无辜又欠揍的笑。
“只是开个玩笑嘛——”他拖长了尾音，眯起的眼缝里精光一闪，“何必动怒呢？神女大人。”
阿蒙加入组织的时间，远比那些人要晚。
但……如果说那些人是戏里的反派，那他……就是从剧本外爬进来的恶魔！
他天生为鲜血战栗，为痛楚癫狂——被组织收编之前，他那点“履历”算什么？杀过几个人，不过换来一顶连环杀人狂的虚名。
哪怕把猎物折磨到连哀鸣声都无法发出，哪怕世上无人能将他追拿归案，锁进牢笼，但日复一日的杀戮，终究也只剩下——
无聊。
无聊……
无聊。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
好无聊！！！杀人，好无聊啊。
直到……他进了这个组织。
遇见它之前，他简直是在瞎犯罪。
人心——蛊惑人心，这是何等精妙的欢愉！碾碎□□算什么？彻底捣毁一个人的灵魂，把他们的信仰、希望、最后一丝挣扎统统揉成灰烬——那才是至高的艺术！！！
所以……当他接到这个任务时，他心底泛起了无与伦比的雀跃。
他这样一个无父无母、出生便被抛进垃圾堆的孤儿。
这样的人……配不配被传说中的神女拯救呢？
亲爱的神女大人……至高至纯的明月啊……
要不要，也来拯救一下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阿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