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隔绝（ABO）》小酥肉炸鱼

1、001 沦陷 听证会进行

　　听证会进行到第四十七分钟，温时与终于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反对方的三位委员根本不关心“摩卡”微型化的技术细节。
　　第二，他们今天只想证明一件事——一个连自己发热期都控制不了的Omega，不配主导联邦最重要的军事项目。

　　“温博士，请正面回答！”秃顶的Alpha委员敲着桌子，“你如何保证在项目关键时刻，你的生理周期不会成为国家安全漏洞？”

　　左侧的Alpha女性委员推了推眼镜，冰冷的镜片反着光：“医疗数据显示，过去三年里，你的抑制剂平均使用量，超出了普通Omega群体的百分之240。这样的药物滥用史，如果发生在机密任务期间，你如何确保不会像四年前那样，在极端压力和高浓度Alpha信息素冲击下，直接崩溃？”

　　“毕竟，身为S级Omega，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能让你‘身不由己’？”

　　最后四个字带着重音，反对派席位传来阵阵讥笑。

　　温时与抬起眼，湛蓝色的瞳孔在议会厅亮白的灯光下，剔透如晶。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从长桌下方拿出一块深灰色的立方体，金属质感，魔方大小，“嗑哒”一声启动后，表面很快流淌出金色的能量纹路。

　　温时与说：“这是NM3-SC5型原型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给参加游学活动的学生介绍宇宙公理：“在上周的极限测试中，它在101%的超载状态下，持续运行了72小时。”

　　会场里响起阵阵私语。方才质疑他的两位委员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可置信。

　　温时与没有说话，只是调动起共鸣能力，激发手中的原型机。意识能力通过原型机中的稀晶矩阵，和空气中的粒子形成感应，数千平米的会议厅，氛围骤变。

　　金色的粒子仿佛苏醒的星尘，以原型机为中心温柔地漫溢开，一圈圈如涟漪般扩散。它们拂过议员的文件，警卫的枪械，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所过之处，所有嵌入稀晶元件的设备，都发出细微的嗡响。委员们面前的水杯，也因为这样的共鸣，扩散出圈圈涟漪。

　　所有人面面相觑。如此大范围的粒子共鸣场域，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联邦专家和委员们，也瞬间卡壳，不知该如何言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上那个相对他的成就而言，显得过于年轻的Omega。

　　温时与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目光了。如果是三年前，他还会畏缩，但此刻，他只是关闭原型机，粒子场域随之消散。

　　温时与站起身，平静开口：“如各位所见，‘摩卡’微型化的主要障碍已经突破，产品效能提升明显。至于我的第二性别——”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某个固定座标上停留半秒，随即从这个空位上移开。

　　“——不劳各位费心。”

　　会场沉寂了三秒。

　　随后，掌声从技术派席位响起，稀稀拉拉，随即被反对派的哗然淹没。但温时与不在乎。

　　三年了，这些人找不出他技术和品行上的问题，就在他的第二性别上做文章。

　　温时与抿了抿唇，收起原型机，对着随便什么方向微微颔首，转身从侧门离开，把那片哗然丢在脑后。

　　走廊里要安静的多，温时与不喜欢吵闹，于是温家只安排了四名安保人员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但此刻，哪怕是这四个人，也让他窒息。

　　快步走进休息室，反锁上门，把所有喧嚣隔绝在外。休息室里只有温时与一个人。他背靠门板，缓缓坐到地上，抱着膝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刚才那样的场合。对他这种“社交不适症”患者来说，消耗太大了。

　　口袋里的终端震动起来。是二哥温洛谦的消息：【我在后门。十分钟。】

　　温时与放空了一会。他站起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扑面，抬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是一张苍□□致的脸，蓝色的眼睛，睫毛很长，从肩头滑落的黑色长发，一丝不苟的实验室白大褂，以及，脖颈处从十八岁分化后，就再也没能真正摘下的抑制颈环。

　　颈环下的皮肤有些刺痛，他忍不住蹙眉，指尖落在了颈环稳定亮着的绿灯上。

　　抿了抿唇，把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温时与推开门，重新走进走廊里。

　　温家的车停在会场后门，温时与一眼就认出温洛谦的车。有人拉开车门，温洛谦果然坐在后座。

　　“二哥。”温时与轻轻喊了一声，低着头，坐进车里。

　　温洛谦唇角微弯，看着自家弟弟，薄唇轻启，吐出温和的两个字：“赢了？”

　　“嗯。”

　　“但他们还是会咬住你的性别不放。”

　　“我知道。”

　　温洛谦笑了笑，看向后视镜，司机一直注意着后座，此刻会意，启动了悬浮车。

　　温洛谦看向低着头的人，说：“世俗之人，总是沉浸在世俗事里。你，不需要。”

　　温时与抬头看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七分信任，三分惊讶：“二哥……”

　　温洛谦的唇角又弯了一下，替温时与拨开他乱掉的长发。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总是靠墙滑，温洛谦调侃：“虽然温家不缺洗衣机，但也别总拿自己当抹布用。”

　　温时与脸颊红起来，想反驳些什么，张了张口，接不上话。

　　温洛谦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交待起后续事项：“远海那边，主要器材和设备已经就位。接下来的大规模测试阶段，会由项目军方负责人——顾长空准将——亲自对接。”

　　“顾长空准将”，温洛谦甚至没在这几个字上加重音，听的人却在瞬间，轻颤了一下。

　　温洛谦的视线一直锁着弟弟，没有说破，转而话起家常：“说起来，你们也有好些时间没见了吧。”

　　温时与的心头有些酸，他点了点头：“嗯。他……一直很忙。”

　　说话间，悬浮车开出管制车道，汇入首都星永不停歇的车流。温时与抬头望向窗外，高楼间巨幅的光屏上，是Omega女星炫目的笑容。

　　但他想看的不是这个。温时与满心期待，等着，等着，突然，光屏一闪，切换成了战争英雄的宣传海报。那是诺瓦战争最杰出的指挥官——联邦最年轻的准将——顾长空。

　　温时与的手搭在车窗上，痴痴的看着光屏上那张冷硬俊俏的面庞，视线追逐着，额头几乎贴上车窗，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唇角轻轻牵起，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暖意。

　　温洛谦看着他，也弯起唇角。视线挪开的瞬间，眼底有什么飞快地掠过。

　　口袋里的终端震动起来。温时与点亮屏幕，是远海军事学院发来的邮件：

　　【申请已批准。

　　温时与博士，您已获得本学院五级特别通行权限。本周三上午8:00，行政楼十四楼，顾长空准将约见。】

　　一贯的风格简洁。

　　温时与的指尖，忍不住在那个名字上摩挲了一下。

　　下意识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哥……

　　——

　　三天后，远海军事学院。

　　印有“WSA尖端实验室”标识的货车在大门前缓缓停稳。温时与在学生们之后下车，望向眼前巍峨的学院大门。

　　距离上一次踏进这里，已经有五个月了。距离上一次不欢而散，也已经有93天。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里。可惜，那个人并不想见他。

　　想到这里，心口忍不住刺痛一下。温时与下意识偏头，看向岗哨光洁如镜的玻璃。

　　倒影里，温时与一身剪裁得体的实验室白大褂，束在脑后的及腰黑色长发，一双标志性的蓝眼睛，以及，颈间亮着绿灯的银色抑制颈环。

　　岗哨卫兵“啪”地立正敬礼。保安也从窗户里探出温和的脸来：“温博士，好久不见！又来给学生们调试摩卡啊？”

　　温时与收起心绪，上前两步，熟练地站在检测区，微微颔首：“又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保安连连摆手，“每次您来，学院里的小崽子们都跟过节似的！”

　　他说着按下按钮，学院的闸门缓缓打开。

　　走进学院，右侧的操场上喊声震天，数百名军校生正在进行格斗训练，浓烈的Alpha气息扑面而来，比夏天的热浪还要刺眼。

　　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温博士——”

　　训练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温博士！”
　　“哪个温博士？”
　　“天！他比全息投影里还漂亮！”

　　有人大胆地吹了声口哨，立刻引来一片哄笑。

　　“温导！等我毕业了就去考你的WSA！”一个学员扯着脖子喊。

　　“瞎喊什么！快回原位！保持纪律！”教官粗犷的呵斥声响起。
　　“得了吧，班长，别装了，你自己的眼睛都看直了！”队伍里有人起哄。

　　“省省吧！温导是我们的！”温时与身侧的学生气鼓鼓地喊回去。

　　“哟，小林妹妹生气了！”
　　“小林妹妹别生气啊，温导是我们顾长官的！”

　　“你们闭嘴！”队伍里最年轻的林瑞薇涨红了脸。

　　温时与唇角微微牵起，视线轻飘飘掠过，脚步未停。

　　教学区总算清净下来。

　　温时与吩咐林瑞薇：“瑞薇，先带大家和器材去三号实验室，做好准备工作。我去跟项目负责人打声招呼。”
　　“好的，老师。”林瑞薇乖巧应下。

　　温时与转身，独自走向位于学院东侧的行政大楼。

　　身后有人窃窃私语：“是温博士！”

　　“天，他真的好美……”
　　“他真的是S级Omega吗？为什么我一点信息素都闻不到？”

　　“如假包换的S级哦，一千万个人里才能分化出一个！看见他脖子上的银色颈环没？那是军方特制的超强效型号，据说能完全锁死S级Omega的信息素。”

　　“不然谁敢让他在学院里呆着，这里可全都是高阶Alpha！”

　　对于这些私语，温时与充耳不闻。

　　他走进行政楼，无视那些精彩纷呈的目光，一路走过，停在一扇挂着“高级军官办公室”铭牌的深色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叩门。

　　“进。”回应他的 ，是房间里一个低沉冷峻的字眼。

　　温时与打开门，办公室里整洁明亮。

　　顾长空坐在房间左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听取一名下级军官的汇报，知道进来的是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联合舰队高级军官制服，整个人气宇轩昂，肩章上的将星在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见他在忙，温时与也不出声，安静地走到右侧的沙发区坐下，双手搁在膝头，目光转向窗边两盆青翠的绿植。

　　上次来还不是这两盆，死掉了？顾长空会给它们浇水吗？他有点想象不出。这样说来，他已经有五个月没有踏进这间办公室了。

　　正想着，不远处下级军官的汇报声戛然而止，温时与下意识望过去，正对上那名军官黏在他脸上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这名军官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看吧，名草有主了。温时与在心里感慨。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先下去吧。”顾长空对那名军官说，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是！是！”军官如梦初醒，左脚绊了右脚，又险些被地毯绊倒，慌乱中也不知是向谁道歉，几乎是扑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便只剩下顾长空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规律，冷漠，一如发出它的主人。

　　温时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我难得来一趟，哥都不亲切。”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参了半分软糯，是小时候总能让哥在意的语调。

　　顾长空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终于抬起眼。

　　那是一双铁灰色的眼睛，锐利，明亮，看不出一丝情绪。

　　“温博士大驾光临，军情汇报都得为你让路。”语气低沉平直，带着少许不悦。

　　温时与假装没听出，就用那双氤氲着水光的蓝眼睛看他，轻轻牵起唇角：“能被轻易耽误的汇报，本身也不是很紧急吧？而且那不能怪我，是哥没能严于律下。”

　　声音太过软糯，像是一只猫爪，在顾长空的心间挠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将目光重新投向光屏，仿佛说话的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温时与禁不住叹了口气。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档案，放在桌上，推到顾长空面前：

　　“这是本季度‘摩卡’项目的全部实验数据和分析报告，需要哥签字确认。”

　　顾长空接过，快速翻阅，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钢笔，在需要负责人签字的地方利落书写，然后将其中一份回执放到温时与面前的桌上。

　　温时与没有接。

　　“哥，我听你的话，和长辈介绍的Alpha尝试了相处。但是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眸。

　　“我还是喜欢你。”

　　这是温时与对顾长空的第127次告白。

　　顾长空坐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以前温时与表白的时候，顾长空还会暴怒，还会痛心，会认为温时与鬼迷心窍、执迷不悟，现在简直就像免疫了一样。

　　温时与已经在等他下逐客令了。

　　高大的身影站起，绕过办公桌，走向右侧的沙发区，顾长空脱下上衣的制服外套，随手抛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在刚才温时与坐过的地方坐定。

　　那双铁灰色的眼睛抬起，看着他，朝他伸出一只手：“过来。”

　　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是一场战役即将发起，一场海啸即将席卷出浪潮。

　　可是，在这里？

　　温时与的眼睛微微睁大，心脏在胸腔里发出颤音。

　　“哥……”他轻轻唤了一声，垂下眼，心中有些许犹豫。

　　温时与喜欢顾长空。他们是标记了彼此的伴侣，却从来不曾共同度过易感期或发热期。

　　他们不常见面，顾长空也极少碰他，极少，即便有，也是像这样突如其来的要求，突然到，让温时与犹豫，甚至胆怯。

　　却还是因为渴望而伸出手。

　　牵过那只手，就这样被拉近，被蛊惑。

　　顾长空知道他能轻易让温时与沦陷吗？大抵是知道的吧，所以当温时与坐上去，羞耻地快哭出来，他还能按住他的腰，继续缩减两人之间的距离，让他颤抖，让他更深地呜咽。

　　“你可以走了。”

　　结束之后，顾长空飞快地平复呼吸，重新套上联合舰队高级军官的制服上衣，坐回他的准将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温时与晕晕乎乎的，蓝眼睛里氤氲着水雾，脸颊上还泛着让人心动的红。指尖还在颤抖，温时与勉强整理好衣服，抚上颈间的抑制项圈，确认项圈正常工作，他平复一下呼吸，缓缓站起身。

　　“……好。”

　　刚想迈步，就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面色就更红了一些。

　　“去里面洗把脸。”顾长空冷冷地吩咐。

　　“好。”

　　温时与走进办公室附带的休息间，第一眼看见了床，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下。

　　明明有床，为什么……在沙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划过，温时与忍不住蹲下身抱住自己，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手臂。

　　身体里的火仍在燃烧，他用手撑着额头，祈祷这些火能够快点沉寂下去。他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明明那个人那么冷淡，明明连一点温情都不愿施舍，可是，他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连一个呼吸，一次短暂的亲密，就能让他整个人烧起来。

　　扑面的冷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温时与不记得自己怎么告别的顾长空，也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那间办公室，只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熟透了。

　　不能这样。温时与，你还有正事。

　　他告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该想的清除出脑海，目光恢复清明，朝三号实验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