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也能捡到流浪反派？》观火_

8、高塔

　　放肆玩了一把的结局就是，接下来的一个晚上宁怀谦都没有理她，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了，把东西往沙发旁边一丢就把自己锁进了杂物间里。

　　陈薇还想哄哄他呢，毕竟房间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只支了一架折叠床，连被子都没有。她又回自己房间去翻被子，终于在一众碎花卡通被单中挑到一床普通的亚麻色，扔在自己床上费了好几分钟才套好。

　　应该怎么给他呢，敲门的话他肯定也不会开的，陈薇想起少年在回来路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脸，决定还是不刺激他了。

　　她就把叠好的被子并一个枕头放房间门口一放，说一声被子在外面了，想了想，又回自己房间拿了个小狗玩偶，端端正正地摆在方正的被子块上。

　　黑白色的边牧，感觉很适合他，陈薇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像做贼那样偷偷回去了。

　　等过了一个半钟头，宁怀谦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终于正常了，也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红温，他终于能冷静下来，打开门去拿陈薇给他的被子。

　　当然，开门前他也要侦察一番，又等了半个小时，确认那个人真的已经休息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迎面看到的就是端正坐在被子块上的小狗玩偶。

　　宁怀谦：“……”

　　这个对他又没有用，虽然心里这么想，他还是把小狗拿了进来，铺好被子和枕头后放在床和墙壁的夹角间，怕他睡着了之后会不小心弄掉下去。

　　他不能再听陈薇的鬼话了，宁怀谦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还是她嘿嘿的坏笑，还有往他腰间伸过来的手。

　　他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个人呢！

　　陈薇躺在床上，脑子里转了一遍今天做过的事 ，除了买东西、吃好吃的，还有偷倒油漆，其中最重要也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整个下城区的元素流动，沉沉地像积满雨水的云。

　　按常理来说，一片没有经过干涉的区域元素流动是自然的、轻松的，如同山间的泉水，想要的时候只要舀一瓢就行。但下城区的水不仅舀起来不轻松，滞涩的同时还掺了很多杂质进去，害她不得不耗费更多力气来进行净化。

　　这样下去可不行，节流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开源，想要让魔力恢复到巅峰时刻，最需要的因素就是充沛的元素流动环境，不仅能让身体尽快适应，施展魔法也会轻松非常多。

　　难怪她穿过来的时候魔力只有见底的一点点，陈薇抱着枕头滚了一圈，开始想念自己在森林里的家了，不仅门前就是小溪，几里之外还有她一个人独享的瀑布，想怎么在里面泡澡玩水都行。

　　这个世界还真是有些残酷，即使是见惯了悲惨之人向她求助的陈薇也不得不承认，极致而稳定的混乱也不过如此，先进的技术不仅没有让宁怀谦这样心肠好又有能力的孩子顺利过下去，反而让他走投无路了。

　　不过至少他还遇到了她嘛，陈薇想起那只放在被子上的小狗玩偶，她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何况宁怀谦还要帮她扫盲呢，他们也算是互帮互助。

　　明天又要去哪里呢……还是等醒过来再想吧，醒过来那孩子就不生气了……她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宁怀谦起了个大早，睁开眼的时候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简直是一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天。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还呆了一会，扭过脸的时候有种毛茸茸的感觉，转头一看就是昨天放在枕头边的小狗玩偶。

　　只摸一下就好，他把小狗重新摆在自己枕边，顺手就撸了一下。

　　今天不知道陈薇又有什么新计划，宁怀谦有些背后发毛，昨天被挠痒痒挠得差点摔地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虽然不会做伤害他的事，在这种小细节上耍弄他却一套一套的。

　　还是先出去买个早饭吧，看她的房间也没有要醒过来的动静。宁怀谦换了衣服，还是昨天她给新买的卫衣，陈薇最后大手一挥，衣服、裤子和首饰全都拿下了，简直是要把他当小白脸养。

　　他去试了试客厅的大门，是能打开的，宁怀谦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是要逃跑的意思……欠了陈薇这么多，他能做的却寥寥无几，这样突兀的好意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他前十七年的认知只告诉他下场会变得很惨。

　　无论如何，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宁怀谦只带了个小包出门，家当都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陈薇昨天把钥匙也给他了，说那间小杂物间可以任他支配和使用。

　　于是陈薇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从豆浆油条，到煎饼果子加肉加菜，再到昨天吃过的肠粉和韭菜肉饼，还有削好的水果拼盘，简直堪称早点的满汉全席。

　　宁怀谦站在桌前，发梢还沾了些湿润的露水，有些不自然地擦了擦脸：“你先挑你想吃的。我只要吃你剩下的就行，我还买了桃子味的布丁……”

　　这是昨天她说想吃但已经卖完了的口味。陈薇简直像掉进了幸福的大海里，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谨慎：“真的能吃得完吗？”

　　这可是起码三四个人的份。

　　宁怀谦就点了点头，“我买的当然能吃完。”他从来不会浪费粮食，毕竟吃了上顿说不定就没下顿了，今天有钱能买早餐还是昨天托了陈薇的福。

　　他又悄悄睨了陈薇一眼，她的眼睛闪亮亮的，就像放了成堆的星星，还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不由得羞赧地转过了头。

　　陈薇可不在意他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和她的早餐相会，为了不让好吃的放凉，她就挑了一根油条加豆浆，半个煎饼果子，还有一半的水果拼盘，剩下的都推给了宁怀谦。

　　“明天我再吃肠粉，”她严肃地声明，绝对不是嫌弃不好吃的意思，只是今天她的胃实在装不下了，“你尝尝家里放的那一瓶辣椒酱，我记得好像是哪里的特产，反正和那家店里写的字不一样。”

　　失忆了的文盲居然还能记得这个，宁怀谦有些汗颜，还是去冰箱拿出来看了一眼，果然不是蒜蓉辣酱，而是山椒酱，只是颜色调得有些相似。

　　吃进嘴里有点酸鲜的香味，他坐在桌前，看着陈薇一边咬了一口油条，又喝一口豆浆，脸颊像小松鼠那样鼓起来：“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小河小溪之类的吗？越大越好，我今天想去看看……”

　　宁怀谦：“吃饭不要说话。”

　　陈薇：“……”你好烦！

　　等慢悠悠地吃饱，太阳已经升起来一大半，窗边只剩下半条明亮的光柱。陈薇今天的计划就是考察下城区的河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才会导致元素流动这样异常，简直像是被堵住的下水道。

　　宁怀谦也不多问，长腿走在前面给她带路：“下城区最宽的河流在西南面，综合工厂和‘天川’的背后，大概有二十米宽，四千米长，全流域都是龙虎帮的管辖范围。”

　　他大概指了个方向，陈薇还是有点疑惑，综合工厂她知道，是用来生产和加工下城区所需物资的地方，但“天川”这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天川是下城区智能系统总控制中心，”宁怀谦的表情有点奇怪，大概是在想她的常识怎么会缺失到如此地步，“集成了数据分析、统筹管理、资源调动的功能……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下城区的大脑。”

　　他似乎想要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但很快就被迷茫和阴沉盖过去了。陈薇听他这么说好像有点印象，但更多的还是来自乡下人的疑惑。

　　“为什么要叫天川这个名字？”不觉得太中二了吗？

　　宁怀谦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阴森，几乎要滴出水来：“因为我们是下游，只配接受来自上游的污水和废物。绞肉机总要有个排废料的出口。”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破得只剩框子的电梯前停下来，几乎把按键按得塌陷进去，“别问了，过去看了你就知道。”

　　伴随着齿轮摩擦的吱呀声，越往建筑的上层走，空气变得越是沉重。陈薇有种熟悉的预感，每当这种预感出现的时候她就要倒霉了，非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挽救回来。

　　希望不要是世界毁灭之类的大事，陈薇在心中祈祷，她才到这个世界没几天呢，还没享受够下城区的美食和冒险，就算是赔上这条命也要玩个够本再说。

　　电梯还在不断上升，穿过了破旧的阁楼和高压线塔，只剩下一副破旧的、仿佛悬浮在半空中的框架。陈薇的长发都被烈烈的狂风吹得飞舞起来，她不得不用一只手臂遮住额头，半眯着眼睛，向城区中央看去——

　　那是一座仿佛贯穿天空的巨塔。如同寓言之中连通人间的通道，绸带般的紫色水流奔涌而出，汇聚成一片神秘而生机全无的景象。

　　那是一条没有任何鱼和鸟的河流。

　　“这下摊上大事了……”陈薇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