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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守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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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陆婵信那只有着漂亮唇形的嘴巴就要开口说出百合想听的话,忽而一座黑色的大山横亘在两人之间。陆婵信面前的咖啡倾倒在桌面上,百合听见他的椅子在地上向后摩擦,细流点点落在地上。
百合抬眼不抬头,明晃晃、赤裸裸表达了对这个人的愤怒。你问是谁?对,就是林芳深!GR的林芳深!
“想要借五十万干什么?老婆。”林芳深的手伸过来,意图碰触百合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你向人借钱我也是要还的。”
百合瞪着他,一动不动。不怕被这只手碰到了,也不怕林芳深这个财大气粗的狂妄无知、自大无礼的人。此刻她充满怨气。怨气比鬼重,什么都不怕。
林芳深的手停在距离百合的下巴两厘米处,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收回。
僵持近一分钟,林芳深从桌子上溜下来,转身赶走堂弟,“陆婵信,你先走吧。她生气了,你别在这看笑话。求你了,快带你妹妹先走。不然我……”
百合看见他举起了拳头。表演型人格?所说的话会让人误以为他有多么看重我,实际上呢?真是笑话。今天绝对和他没完。可是,要怎么算账?鹿百合此时焉了吧唧,认为陆婵信不会给这笔钱,明里因为林芳深,暗里或许有着自己的思考,林芳深拯救了他。这时候百合开始思索新的对策:要不向林芳深开口?或者去找林芳深的妈妈陈阿姨?拿了这笔钱,她承诺可以一辈子当林芳深的妻子。不,这太严重了……万一他们又骗人又骗钱?
陆婵信一直被所谓的堂弟压制,连句话也被堵在嘴里不让说,妹妹还在一边看着,百合只好劝道,“学长,你先走吧,没关系。”
她还是有战斗力的。有一次大家一起在凌晨两点回学校的路上,遇见醉酒的小混混拦路耍酒疯,忍受了久久的欺负,鹿百合一怒而起,抢了对方酒瓶子往胳膊上一砸,拿着剩下一半作势要扎,把人吓跑了,还追出两百米。
“狠起来还挺要命。”那个时候学长说,“把我吓一跳。”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好朋友。
实际上那一砸,她也没想到能砸破。电视剧里是往头上砸,她也没那么傻。后来胳膊肿了很久,差点以为要残废了,整整三个月都活在这种恐惧之中。
林芳深站在百合身边,乖巧的送走了堂哥和妹妹,扭头来在百合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大权在握,怡然自得。
“你要是真的想和我结婚,我答应,你得先借给我五十万。”鹿百合没有别的路子,又不懂计谋,破罐子破摔道。
林芳深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步,长大了嘴巴,卖萌似的,郑重其事道,“好”。抿起了嘴巴,瞪大眼睛,脸皮鼓鼓。
好一个天真无邪,貌美如花,善良贤淑。
“现在就给我。缓一缓也行。我要先见到钱。”鹿百合心想,自己总算还聪明。
林芳深再次一声,“好,卡号给我。”
鹿百合把手机推到他眼前,林芳深一边掏手机,一边拿出一串冰糖葫芦放在桌子上推给百合,眼珠子一直盯着她和他的手机。
“给你的。”
她有点愧疚。
“刚才看你是不是想吃?”
“没有。”她的眼睛有点酸。
“吃了就代表我们达成了交易。”林芳深抬头看着百合,老奸巨猾道,“我给你钱,不用还,当然你非要还我也没话说。我可不管你还还是不还,反正说好了,你拿了钱就是我的人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我可不是好伺候的。”
就这么把自己卖了。鹿百合第一次感受到了和一个陌生人捆绑的恐惧。等等,学长是不是说她和林芳深以前认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林芳深眼眸里的深邃海洋活泛起来了,柔波荡漾,无声地勾引着鹿百合吃掉那串火红的冰糖葫芦。直到确认了交易已成,他困惑道:“你的卡号为什么和你朋友给我的一样?”
他为什么会提到我朋友?鹿百合心中暗道不妙,是不是这个混蛋找麻烦找到雅晴那里去了?她第一时间把手机拿回来,看到有好几条雅晴发来的新信息。因为刚才在办正事,听到消息通知并没有及时查看。
她点开来,从上到下内容是:
今天早上有个人来找我说是和你商量好了要帮忙垫付医疗费
我让他把钱打到你的卡上了
因为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一个人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去找雅晴?”
“这笔钱是你打过来的吗?”
“这算什么?”
“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命。”
鹿百合觉得混乱。
这笔钱到账的时间是今天早上十点钟,也就是说她还处于该如何向陆婵信开口借钱的煎熬之中时,林芳深已经去了医院,找到了雅晴,一分不少的把钱打到她卡上了。而且,林芳深以为是直接支持雅晴的,本来没打算让她知道?
要是早早看到转账信息的话,她就不用破坏在陆婵信面前的形象。
要是早十分钟看到雅晴的信息的话,她就不用再次确认交易,她就不会吃了那颗冰糖葫芦,不需要和林芳深结婚,听他摆布,任他折磨!
不,不对。或早或晚,钱已经收了。交易已然成立。
第一次承诺还可以反悔的话,有了第二次承诺,鹿百合顿时觉得自己脖子上套了两层项圈,让她喘不过气来。果然,一步错,步步错。
要是说昨天过后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该怎么办?鹿百合绝对没有办法厚着脸皮说,“这算是借的,过段日子会还,好不好?”
大概得过五年十年才能还上。林芳深看起来是折磨不到她不罢休。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她既擅长听话,又能忍耐。要是能再学几招钓男人的方法,让他对她俯首称臣,求而不得,要死要活,那个时候不就拿捏他了?
鹿百合脑子里闪出什么“抓住男人先抓住他的胃”之类的话,一边给雅晴发去消息:没事,是真的。她把钱又转给雅晴,听见林芳深说,“好了,交易完成。”
这次鹿百合动作比脑子快,迅速扑过去挡住了林芳深的手机屏幕,慢慢地从他手里夺走了手机,放在桌上。
林芳深的目光从百合的脸上挪不开来,笑意吟吟,期待更进一步的冒犯。
“你已经给了雅晴,那就相当于是给了我。我只要五十万,不要一百万,太多了,还不起的。你放心,刚才说好的,我不会反悔。还没有转吧?你确认一下,要是我没拦住,再还给你。”
救命!是谁拿捏住了她的命门?为什么她要一直不由自主的自己往火坑里越陷越深?为了维持自己光明磊落,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那我要看看这份交易对你到底有多大约束力。”林芳深占据了上风,势在必得,欣赏着鹿百合正在屈服的过程,他伸出手,耐心地等待着。
你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还是出尔反尔,为了自己的利益抛弃一切美德的人?坏孩子会被大家指指点点,排挤在外。
挂在墙上的钟表,秒针走过了半分钟,鹿百合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到了他手里。
“很好,现在你属于我。”林芳深握住那只手,慢慢地拉近,再近,鹿百合跟着走近,他说,“你在发烫,是紧张,还是害羞?”
再一把用力拉近,鹿百合别无选择找到了一个支点,才避免自己的脸撞到林芳深脸上。这个支点,是林芳深的肩膀。他的那句话,近乎耳语。
林芳深进来的时候,脱掉了大衣,现在穿得是黑色西装。鹿百合的手按在他的右肩往下的位置,被这衣服的质感深深震撼,不光远看很贵,摸起来也很贵。她忍不住摩挲了一阵,观察着这黑色的布料有可能是如何制作的。
“喜欢吗?”林芳深的目光一直在鹿百合脸上逡巡,笑得像是一朵在水面上随风荡漾的莲花。
鹿百合可没有感受到这种喜欢,她在想,要么突然掐他脖子,要么就会倒在他身上。她的腰有点扭到了,这该死的林芳深,想要玩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有趣的人?不,现在不能这样想他,好歹人家大方的借给她五十万,还是自发去上门雪中送炭的。
“我学长的黄色毛衣更好看。”鹿百合说。她站直身体,向后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趁机溜走,“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先再见了。”
拿起外套,她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补充说,“下班了你可以找我,随叫随到。”
这样不错吧?
“你几点下班?”
“八点。”鹿百合脱口而出,“晚上八点。”
“刁民。”林芳深敲了敲桌子,那双深邃的眼睛不会显得太生气,但是酝酿着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浑厚大海也会让人掂量三分,“站住。”
鹿百合停下来,犯了错的小孩似的,等着惩罚。大人的脾气总是难以捉摸,她乖,才会少吃点苦头。作为成年人的她身上,还残留着童年的教育基础。
“把手伸出来。”
林芳深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话,目光始终锁定鹿百合的眼睛。那是责难,还是故意唱黑脸?鹿百合看不明白那双眸子里藏着什么,胸腔里那颗心脏被削成一颗螺丝钉,被不停地抽打,不停的高速旋转。
为了相安无事,在林芳深走到她身边之前,屈服于他似的,迅速遵从指令,伸出惯用的右手。
喜怒无常,性情多变。鹿百合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原因就在于此。他们太复杂,她跟不上步伐。先前还好心借钱,怎么一下子就严厉起来了呢?是怪她吗?明明收了钱,却不好好捧着债主,哄着债主,满足他的要求。
我怎么也做这样的事情了?
鹿百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等待着。林芳深走过来,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拖着她走出店门。
从哪里来的,再从哪里回去。林芳深要去开他的车。那是挺长一段路,需要走十分钟。冷风迎面吹来,林芳深挡着鹿百合半边身子,时不时侧头看她。
在别人看来,是幸福恩爱的一对情侣。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呈现了油光发亮的华丽毛皮和粗布麻衣的对比效果。
“我是五点下班。”鹿百合老实交代。
“我可等不到你五点下班。”
“你会不会杀了我?”
林芳深忽然停下来,面对着鹿百合站着,另一只手重重落在她的肩膀上,力度之大压得鹿百合半边身子矮下去,痛叫出了声。
他的眼睛在质问。鹿百合聪明伶俐,猜到他的意思,回答说,“你的表情很吓人。”
实际上是她的内心世界敏感又脆弱,还处在杀人放火,随时受到伤害的过去式。
“为什么总是说这些不中听的话?”
“我们那儿人都是这么说话。”鹿百合存心让人不舒服。她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这么真实,纯粹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处境让她不安。“我奶奶,我以前的爸爸,我们邻居,底层人就是这样的。”
“鹿百合,我警告你。”林芳深把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举到齐眉位置,“以后只能说让我听了舒服、开心的话,要是惹我不开心,我会涨利息,按天算那种涨法,你知道了吗?”
他好像有一种说话喜欢靠近别人的脸的怪癖。鹿百合见他靠近,立马向后撇着脖子。
“你之前没说利息呀!”
果然,奸诈!鹿百合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是一只手困住了,是两只手,连同两只脚,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全都被林芳深的奸计捆绑个结结实实。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有能耐你就来搞我。”
嘚瑟的一枝鲜花和寒风中断臂残肢的芦苇。
路人频频回头,“看那一对,男帅女美,好般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