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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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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百合整理好情绪从美容室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只剩下一个人。那个冲天的丸子头,此刻好像几千年来默默传承下来的家族底蕴一样禁锢着她的思想、灵魂。她害怕,差点跪下来。
想要出去,只能靠近他,从他身后经过。百合放轻脚步,希望在不打扰他的情况下悄悄溜走。刚刚答应的起劲,现在面对陌生人一点勇气也没有。做一个不礼貌的人,总比被吓死强。
马上就要成功了,她想。现在刚刚从他背后迈出了一步,只要他仍然没有发现。似乎不对劲,百合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目光,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林什么深正静静看着她,待她回头,才破开笑容,“你在干什么?”
“大家都走了,我也先走了,再见!”鹿百合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她挥了挥手,立马快步出门,害怕被人追到似的。出了房间门,百合没听见里面有脚步声,仍然不敢放松,一路跑到电梯前,心急如焚,不断按着向下的按钮,终于看到电梯开门,才偷偷松了一口气,按上数字“1”和关门按钮,为着自己的小小胜利摇头晃脑。
一只手从仅剩十厘米宽的门里插了进来。又高又瘦的海带人瞪着眼睛从容的走了进来,扭头瞥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鹿百合。取消了“1”层按钮,改成地下2层车库。
“我们已经是要结婚的人了,应该抓紧时间熟悉熟悉,你同意吗?”
林芳深没有等到回答,退后一步,站在鹿百合身边,扭头盯着她,势必要得到回答。百合被盯得不自在,脑子里迅速思考该如何回答,但是始终一片混乱。她还从来没有做过准备要去结婚,况且还是一个这么攻击性很强的人。她害怕极了。要是表现出来,那就更让对方肆无忌惮,百合只好故作镇定,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
“应该不用吧?我随意,到时候直接结婚也没有关系,我无所谓。”
为了解决眼前的困扰,她毫不犹豫的把危机推迟,酿造成更大的危机。这是她的行事方法。
“缩头乌龟。”林芳深说。
真够直接的。鹿百合不想搭话,认为交流到此为止了。
正好到三楼的时候,有人进来,鹿百合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说了一句“再见”,好让对方认为她不是那种无礼的人,同时快速溜走。
才走三步,林芳深稍稍往前跨出一步,一伸手,把鹿百合提着衣帽揪了回来,抓着她的手,低下头追着她的目光紧盯不放。
那张还算漂亮的脸故意往她面前凑似的。百合心猿意马,想象着要是没有任何后果的话,她一定亲一口尝尝。
“你想干嘛?”
声音嗫喏,听在某人耳里更像是撒娇。
林芳深扬起嘴角,轻哼一声,心满意足的挺直了身体,接着又说出了一句让鹿百合无地自容的话。
电梯里还有陌生的一家三口在,小女孩才四五岁的年龄,林芳深不管不顾,仍然抓着百合的手腕,“当然是想亲你喽,亲死你那种,还能是什么?不然你想和我谈恋爱?你以为我为什么来相亲?”
夫妻两个人别别扭扭,装作不经意的朝后看。百合装作淡定,好像自己和身边这个人也没有关系。
这个人太可怕了!简直就是疯子。百合挣扎着胳膊,用上另一只手去抠他的手指。冰凉,有力,执意不如她愿。
一家三口在一楼下了电梯,临走前再看了他们一眼。百合安安静静站着,面无表情。林芳深炫耀自己的胜利似的,晃了晃她的胳膊,“怎么不求救?”
电梯门正在关闭。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林芳深继续恐吓,“不求救的话,你就完完全全落在我手里了。”
“你是人贩子吗?”电梯完全关闭,继续下行。
“啊?你说什么?”林芳深凑过来一只耳朵。
“你想卖掉我的器官什么的吗?”
林芳深的另一只手探过来,但似乎无处安放,不知道该去抓抓她的头发,还是捏一捏脸,或者抱着她的肩膀。
“照你这么说的话,落在我手里还不是那么可怕。你能接受,是这个意思吗?”
恰好车库到了,地下略微昏暗,放眼望去,全是一辆辆车,没有一个人影,寂静中偶尔出现一两声机械的卡壳声,能把胆小之人的灵魂劈成两半。
百合一手拉住电梯墙,试图挣脱林芳深的拉扯。林芳深感觉到她停下来,没有逼迫,一改之前那恶霸形象,好心的说,“别害怕,我送你回家,快走,我还要回家睡觉。”
一句话说的百合果然乖乖从命。
林芳深把百合安置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上车便扑过来,吓得百合一个激灵,身体紧紧贴着座位靠背,但她能躲到哪里去呢?
猛虎靠近了兔子屏住呼吸的脸。一声一声的粗重喘息声和气流扑在兔子的脸上,犹如一道道凌迟的旨意,先一遍遍折磨她的神经。
“鹿百合,你怕什么?”
安全带入扣的声音打断了百合的紧张。
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随意他想做什么。刚刚那几秒钟的时间,她仿佛已经死过一次了。在这个没有人在乎她的世界上,哭喊着来,默默忍受着痛苦离开。
“怕我真的对你做什么吗?还是说,你也很期待?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娶你了。”
这话说的没有丝毫感情,全是心怀鬼胎、阴阳怪气、不怀好意。
汽车上路许久,车窗外夜晚阴森,而灯火通明。什么时候某个内心阴暗的人心里也能这么轻易地打开许多灯光就好了。
“你为什么同意娶我?”鹿百合以一种生死看淡的情绪说话。
夜晚,对她这条干渴的鱼来说是无边无际、任由她游荡的海。
“为什么?”林芳深冷漠的脸朝百合看了一眼,“你还没有想起我,是吧?”
“我们以前认识吗?”
百合苦苦思索,她从小到大可没有招惹过什么人,一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怎么会让人家仇恨呢?还是这样一位有钱人家的公子!说明这个人实在是太小气、小心眼了吧。
车子猛然停下。林芳深一手按在百合头侧,那双眼睛似乎想要从这张脸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百合不似之前。她现在的心情已经平静多了,看着林芳深独自内心翻江倒海,不能言语,仿佛自己胜利了。
“我要把你娶回家,狠狠地折磨你,让你向我道歉,向我求饶,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你不用折磨我,我也会道歉,我会跪在地上向你求饶。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我看你妈妈好像挺高兴,你这不是戏耍长辈吗?”
四目相对,不知各自心思。
“何必呢?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同意?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气氛在鹿百合的努力下,低迷了起来。林芳深那随时爆发的狂妄也暂时熄火,变成了乖顺的猫,配合着一问一答,语调温和。
“人穷,志短。”
林芳深看着她好一会儿,无可奈何,没有劝慰,或者别的话。车子再次启动,他蓦然开口,“那你喜欢我吗?”
“说实话可以吗?”
“嗯。”
“挺讨厌你那长长的头发,每次乍一看都让我觉得是个美女,结果不是,很失望。”还有你的为人,你的一切的一切,连累了这张好看的脸,让人觉得极其讨厌。鹿百合不敢把心里话全抖落出来。无所谓生死是真,没必要上赶着去挑衅。她挑了一个最不值一提的特点,心想或许对林芳深本人来说,已经是致命打击了吧。
“你家在哪里?”
林芳深没有像百合想象中那样,火山爆炸一样发怒。
“送我去一下市医院,可以吗?应该快到了,不耽误你回家睡觉。”
“为什么去医院?”
“陪朋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
车子在路边停下,百合开了两次没能打开门,林芳深再一次倾身过来,几乎趴在她的怀里。车门打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冷风吹透了两人的身体。
“你会和我结婚的吧?”
这是不答应就不让走的架势吗?见面先是骂人傻子,再是当着她的面打听她的隐私,而后无耻的宣扬男女之事,接着威胁恐吓,最后来一个笑里藏刀,只是威逼没有利诱。这个人的精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会的。”她说。就算林芳深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她也会选择肯定的答案。
答应别人的事,不能反悔。有些规训根深蒂固,她只学会了顺从,从来没有尝试过抗议、叛逆。
“那你一定要遵守承诺到最后。”
林芳深带着邪气离开了。
鹿百合轻车熟路的走进住院部,刚出电梯便看见好朋友陈雅晴抱着两岁的孩子在楼道里走来走去,是在哄孩子睡觉。她走过去,接过小孩,陈雅晴慢慢的睁开眼睛,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哭了。
需要五十万的人不是她,是她的朋友。
恋爱结婚,两年抱俩,五年过去,陈雅晴的母亲因车祸瘫痪在床,父亲突发恶疾,住进ICU。雅晴是独生女,丈夫不愿意担负责任,提前转移了家庭存款,为了逼她回家,连两个孩子也扔给她。
“我提离婚,他要我归还彩礼。”陈雅晴一遍又一遍的讲,“区区六万块,生老大的时候都已经花光了,他不是不知道。当初我们买房的时候,是我爸妈掏了棺材本出来,现在一分也要不回来。”
雅晴总是被牵着鼻子走,依赖丈夫,在这个时候保持清醒,坚定地选择父母,便四处树敌,孤立无援,连她的母亲也一遍遍劝,“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用管我们,我们的命不值钱,别做亏本的生意。”
鹿百合想试一试,是否能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