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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 那疯子身上 ...

  •   轻风吹过幔帘,一只葱白玉手自一旁的果盘捻起一颗葡萄,慢慢剥开薄皮,往塌上人唇边送去。

      “啊。”

      葡萄滚落在地。

      正是夏末秋初,衣物尚且单薄,宁素轻趴在男人胸口,被握住腕子,纱袖下滑堆至肘间,露出玉臂上一片红。

      “手怎么了?”

      薛衡付眼半阖着,指腹抚过女子腕间薄薄青络,漫不经心出了声。

      宁素等他这句话多时,忍着腕处被随意压出的痛意,面上扯出一个略显低落的笑来,“倒都是妾的不是,不知为何惹怒了夫人…”

      手腕像是要被折断一般,不知不觉便走了神,再转眼,见塌上男人双目眯着,额发间隐隐一道鲜红,寒浸浸地看着她,心下一颤俱,声音便弱了下去。

      宁素心里发凉。

      她来时打算,那女人新婚夜饮合卺酒时忽而发难,砸了主君一脸,被主君关在院中思过,如今又烫伤了自己,她若多说上几句,说不定哪日这夫人的位置便会易主。

      但主君悍戾,如此厌她却仍未曾动刑,多半是碍于七皇子,自己此番多言恐怕是触了霉头。

      贴合背部的薄衫渐湿,宁素呼吸艰涩,只觉得喉咙和被制住的地方都像是被绞首的绳索一同束紧。

      忽的,腕间一松,她从男人身前滚伏在榻上。

      “你未免也太急。”

      薛衡付从塌上坐起身,看了一眼一旁衣衫不整的女人,冷笑一声,“成大事者要能忍,连个疯子都能让你乱了方寸,倒是与你这么多年的经营不符了。”

      “主君。”

      塌上的女人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乍然颤了声。

      忍,如何去忍?

      她也是宁氏嫡出的女郎,这么多年在主君身边如履薄冰的侍奉,主君虽不止一个姬妾,但只有她是夫人亲选的女子,本以为迟早会当上正妻,心心念念的位置却被一个乌鸡做的假凤凰鸠占鹊巢。

      以为换了个身份便能从一个没人养的庶女摇身一变变成嫡出。但整个邺京有谁不知那女人私下里早不知与七皇子苟合过多少次,又怎配做薛氏的女君。

      她心中幽怨,撑着身子转头,却见男人理着袖口,已然将脚放在了榻边。

      因为祖籍雍州,地近胡族,武安侯生了一张极有棱角的野性面容,身形也比普通郎君健硕高大,再加上刀枪剑雨里滚过一着,如今气势比起其父薛彰,似乎更显当年太尉薛昰之风。

      宁素忙起身去跪在一旁为他穿靴,听得头顶又落下一句话来,“那疯子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秘密。”

      手上动作停下,她抬起头。

      薛衡付靴尖碾了碾地面,已经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眼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闪过一丝寒戾。

      “一部分与七殿下有关,另一部分可能与死了的赵王有关。女子有女子相处之法,你若能在她身上得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或许你想要的位置也能早些被腾出空来。”

      他说着,迈开腿,也不去看她是何神情,两步便转过了屏风,出了屋门。

      ……

      “夫人,老婢来送饭食。”

      雕花门扇被轻轻叩响,却良久不得回应。

      推开门,光线照进屋内,浓稠粘腻的一片红,从新婚夜开始蓄了两日的烛油和香薰气味扑面而来,魏媪提着食盒,小心避开地上狼藉的绸布铜杯,转过了漆屏。

      地毯上侧卧着一个着嫁衣的女人,黑发凌乱地遮住脸。不远处,金玉首饰散了一地。

      将食盒放在地上,魏媪屈膝跪在一旁,视线落在女人褶皱的红袍上,犹豫半了响,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怎么换了人?”

      出乎意料的,那女人竟出了声,说着,又停下,像是意识到声音哑的不正常,咳了几声。

      见她似乎有些动作,魏媪上前去搀扶,“昨日来的女婢家中出了事,宁侍人准其归家几日,老婢原是在厨房打杂的,便临时派来给夫人送膳食。”

      她说这话时窥着女子脸色,见到那打结了的黑发下一张瑰艳的脸面,一时也有些怔忪。

      邺京贵族女子好养发,以浓密如云,光滑如锻最佳,女子一头乱发哑淡无光,从云袖中伸出的手也如仆役一般干裂粗糙,只有这容貌,确实是一眼瞧着便是个美人。

      “里面都有些什么?”

      新夫人坐在毯上,视线轻飘飘的落向那个食盒,并未如这两日传言那般疯癫,反倒比府中大多数主子看上去平和。

      魏媪回过神来,忙又打开一旁带来的食盒,从中取出一双碗筷和几碟菜食,摆在了地上。

      昨日女婢手中的食盒还溢着羊羹的热气,今日已变成了两个馒头,一碟烹煮的藕片和几块煎过的咸鱼。

      宁素在薛府多年,被她一盏热茶烫伤了手,回去便克扣了送来的膳食。

      她只是一个交易的信物,并非薛氏真正的女君,这些事情薛衡付不会去管。

      苏芜将一头长发虚拢在身后,侧身从碗中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便就着那简朴的菜色吃了起来。

      “有点咸。”她淡淡说了一句。

      魏媪听了这话,也不好再提醒她食盒中还有用来拭手的布巾,从毯边站起身来,“我去给夫人倒水。”

      自做主张支开了两扇窗扇通风,回头见毯上的女子没什么反应,魏媪又从桌边取过茶壶,将陶杯涤净,倒入茶水,双手捧着拿了回来。

      “这茶陈了,有些苦,老婢回去告诉厨下,再给夫人送一壶来。”

      苏芜没说话,她吃的平静,速度却不慢,不一会儿两个馒头和盘中菜食便都入了腹中。

      新夫人用了膳的事很快便传到薛府的贵人耳朵里,魏媪留了下来。

      黄昏时分,她在内室整理那床撒了桂圆的喜被,听到外面传来了主君淡漠的声音。

      “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气节,绝食竟也撑不过两日。”

      屏风后隐隐绰绰一道穿窄袖锦衣的影子,魏媪屏住呼吸,担心夫人又会惹怒主君。

      但男人不喜之人多半只会任其自生自灭,夫人午时才进了食,晚间主君便来了院子,主君对夫人不一定没有感情。

      “我要见莫罔。”苏芜道。

      她坐在窗边回头,长发在下午已经用了一根布条竖起,夕阳给她身上的嫁衣染出一道诡谲的颜色,也照出那张脸死灰一般的淡然。

      “你以为。”薛衡付看她如看蝼蚁,“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能传进七殿下耳中?”

      一道金光似流星划过,紧随而至的是怦然一声巨响。

      魏媪浑身一颤,匆匆从屏风后奔出,看清桌角边带血的烛台大骇,扑上前去挡住摔在地上的女子,跪到薛衡付面前不住叩首,“主君息怒,主君息怒……”

      薛衡付踹开面前老婢,手背上的血嘀嗒落在毯上,眼神阴鸷的也像是渗了血。他一步步走到苏芜面前,一脚踩上她落在地上的手。

      听她一声凄楚的痛叫,他靴底碾过,语气冰冷刺骨。

      “别以为我真的会任你放肆,我劝你最好看清自己的处境,以后安分守己,没人想看你那副贞烈模样。”

      ……

      主君走了。

      “夫人。”

      魏媪反应过来,忍着腰上的疼痛,爬起身去扶倒在地上的苏芜。

      见她脸上一道鲜红的掌印,表情也如同失了魂的泥偶般毫无生意,不由得更加担忧。

      魏媪小心托起她的手臂,费了些好些时候才让人从地上坐起,女子的头却像弯折的树枝坠进了她的颈间。

      温热的液体顺着干枯的皮肤滚滚滑落。

      魏媪一愣,苏芜已经如同承受不住一般,痛声大哭了起来。

      ……

      太阳已经落下,月夜的哭声悲戚。

      邺京的贵族后院中总会有这样的哭声,再往别处,在京外养了许多女子的乐坊,在各个洲郡四处可见的神阁,这样的哭声也并不稀奇。

      少有人会对此怜惜,多数情况下那哭声便如燃烧的红烛,持续几日,在某一刻骤然高昂,又化为青烟。

      但新夫人无疑是幸运的。

      在她哭过的第二日,七皇子来到了薛府。

      ……

      当今帝王得位并非名正言顺。

      殷朝末年,民生凋敝,哀鸿遍野。各地流民起义不断,外有胡族虎视眈眈,内有各路军阀佣兵为重。朝廷渐渐控制不了局面,叛乱四起,大殷名存实亡。

      太祖皇帝莫瓒本为前朝镇西将军,天下大乱之时,莫瓒率军以勤王之名南下,击败多路叛军后进驻邺京,被众将推举为帝,改国号为梁。

      然中原此时并不安稳,胡族时有南下,仍有诸侯拒绝称臣,莫瓒在位时亲征四处,始终未能完全平灭。

      莫瓒死后,其长子莫徹即位。与太祖皇帝不同的是,先帝莫徹宽和仁厚,勤政爱民,却不擅征战,在位第四年时,割据关中的雍王宗承联合胡族大举东进,大军直逼邺京。

      莫徹虽不擅武,但不愿坐视敌军直捣都城,毁去太祖基业,也亲临前线督战,却在混乱中被流矢射中,伤重不治,崩于军中。

      彼时太子莫珣尚且年幼,大敌当前无法主政,于是宗室及众臣商议,推举太祖皇帝的次子,先帝胞弟晋王监国。

      晋王莫凌在太祖皇帝在时便已经是骠骑将军,持使节,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青徐二洲军事,此番监国并未得到太多阻碍。两月后,晋王以“社稷为重,兄终弟及”之名继位,并承诺待先皇太子长成,将还政于莫珣。

      时年九月,莫凌遣太尉薛昰率大军西征,苦战三年终于攻占雍洲治所,取下宗承项上人头。

      自此风云稍定,薛氏镇守雍州,而莫珣被封为赵王,还政之事再无人提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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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改名字了,希望各位大人们还能认得出来 求收藏~ 段评已开,暂时隔两日更 有榜随榜更 写上头了会多发。 之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