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师》陈本原心

2、第 2 章 白棋黑棋

　　那瓶药白水最后放在了房间，没有吃。当时微热的感觉似乎是他的错觉，但心底莫名生出一抗拒的感觉。

　　那天后隋过没有来找白水。倒像是真听进去了他的那句话。

　　没了那一天天踩门槛的常客，店里清净不少。平日里白水的店很少来“正经客人”。字面意思，大多来找白水的人，目的不是为了请他雕刻东西，要真有，那也是顺带的。

　　这些人主要目的很明显。

　　来的男人女人都有，每个人进了店就往柜台前一坐，人多了还刻意的往白水跟前挤。像生怕自己没被注意到。

　　夜城的夏天比较特殊。有时昼夜温差大，有时整天都是像闷在壶里一样热。

　　今天的夜格外凉，还很静。

　　木偶店内灯还亮着，白水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翕着眼。桌上的那盅药已经不再冒着白气，药的旁边放着白水经常拿着的蒲扇。

　　除此之外店内再无其他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墙上的钟转到后半夜。懒椅上的人先是手指抽动一下，随后白水缓缓睁眼，看着店内的灯光缓缓眨了一下眼。

　　好像做了个梦。

　　缓了好一会，白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抓着扶手缓缓坐了起身。

　　坐起身的瞬间眩晕感袭来，白水扶住扶手定了身子，单手盖住半张脸，银灰色的头发从指尖垂落。缓了一会，白水直了身子，抓起桌上未喝完的那盅药一口气灌下。

　　今天的晚上风比往常大很多，未关严实的窗户一直响。

　　耳边是簌簌的树叶声。白水想起来婆婆上楼睡觉前说过。

　　“今天我去外面买菜的时候风很大，晚上大概会有些凉。”

　　让他别再下面坐太晚。

　　白水睡在二楼。本来他的房间在三楼，后来显太高了爬着累人，便跟婆婆调换了。

　　现在婆婆睡在三楼。

　　通常白水会在下面待到睡觉的时间。因为上了楼也没其他事可做。只是在楼下，白水时常也是小憩着。状态好些的时候会拿些小木头在手间刻着。

　　昏黄的灯光打在店内，把一切衬托地柔和不少。整个店实际不大，比起外店，后店的空间反而更大。不光有承担着熬药的厨房，还堆着很多别的东西。

　　比起一楼。白水的房间东西很少，除了该有的床及柜子，便没有别的了。

　　说不上喜欢。但他更多时间还是呆在下面。

　　白水起身关了一直响的窗户，随后缓步走向后屋。

　　没过多久，手中拿着一块似人形般的小木头出来了。另只手拿着一把刻刀。

　　在躺椅坐下。白水把鬓角过长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下，随后细细琢磨起手中的东西。

　　刻一个东西之前，得先想好。

　　白水忘记这是谁教他的了，但是每次他拿起刀时，总会想起这道话。脑海中还隐隐约约浮现教诲的语气。

　　但每当他想捕捉那道声音，心脏总会骤然紧缩。

　　久而久之，他不想深究了。

　　白水下刀手法凌厉，全然没了咳嗽时候的样子。

　　这个木头他放了很久，从他有意识起。这是他无意识时，下刀的第一个人形的木偶。没刻完是因为他没想好。

　　脸到底刻成什么样子？

　　当时只是下意识拿起刀，无意识间就完成了轮廓。但到了细化五官时，刀久久停在上方，落不下去。

　　他放下了刀。
　　也是那时，那道教诲般的声音恰好浮现在脑海。

　　刚才的梦他不记得到底是怎样。

　　只是醒来时，脑海浮现一张脸。

　　白水下刀快，准，狠。眼神带着对每一刀的肯定，丝毫没有犹豫。

　　墙上的钟依旧走着。这具木偶本就已经是个半成品，白水刻的速度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很快，木偶成型了——是一张极其稚嫩的脸。

　　白水吐出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刀，沉默地看着那张脸。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这张脸。木质的纹理触及到指尖时，只觉得心里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

　　三人站在门口，无法看清他们的脸。

　　白水看着忽然进门的三人，目光移向一旁的挂钟，眉头皱了一下。

　　夜里很安静，窗门外的风在门被推开时往里灌。白水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动声色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口袋。

　　今天白天他一直睡睡醒醒，意识迷糊。所以现在即便是半夜，他也很清醒。能确定的是，他没听到这几人走路的声音。

　　这三人完全像凭空出现的。

　　而且三人身上的穿着他从来没在夜城见过。

　　只见三人均套着袍子，帽子盖住了他们的脸。这袍子在月光下流光溢彩，材料看着就不一般。为首的一人是黑袍，而后进店的两人是白袍。

　　“你们是？”

　　白水声音有点哑。店不大，即便他声音小，也能很好传入这些人耳中。

　　“白老板，我们想请你帮我们刻一些木头人。费用问题尽管提，我们都能满足。”说话的是其中一位白袍。

　　白水扣起了衣服。

　　“不知道你们怎么找上我的，但我最近不接单子。”

　　“你说话这个文绉气到底是跟谁学的！”另一位白袍开口，随后看向白水，“我们可不是在跟你商量，你想不想都必须接！”

　　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完全没带半点客气。但白水像没听进威胁一般，语气依旧毫无起伏，那双上挑的眼如死水一般看着门口的三人。

　　“我有我的规矩。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个人，“守规矩”，这道理没人教？”

　　闻言三人中的黑袍像是彻底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你们白棋的人就是这么废话多，我都说了我一个人来就行了，真搞不懂boss怎么想的。”

　　白水微不可查地攥了一下手。

　　“白棋”，听上去像组织内的部门。白水敛了眼，他的脑海里确实没有关于这个词的记忆。

　　黑袍的人语气尽是不屑，随后也看向白水，“你也不想因为这个丢了这条小命吧...虽然你这样子好像的确活不久了。”说完便冷笑一声。

　　白水静立在原地，重新抬眼淡淡看着闯入的三人。这些人绝对不是善茬。

　　麻烦。白水暗暗骂了一句。

　　“给我个理由。”

　　站在略微前面的白袍向前一步，挡了一下黑袍。随后对着白水道：“白老板，你刻的东西很有灵性，能骗过一些东西的眼睛。你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闻言白水皱了皱眉。他记得隋过说，他的木偶帮了忙。

　　“张广，就是因为这样你们白棋的人做事效率才会这么低。别跟他废话了。”

　　语毕，此人撞开这位名张广的白袍人，从黑袍中摸出一张黄纸，猛抛向空中。

　　黄纸从空中缓缓落下。

　　白水还没看清，那张黄纸竟开始无火自燃。

　　黄纸燃尽，黑袍人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黑色镰刀，宛若死神。

　　“花刺！”张广一声喝。

　　但花刺充耳不闻。一只手轻松抬起镰刀，刀身堪堪停在白水的脖颈前几厘米的地方。刀锋泛出胆寒的银光。白水垂眸，他脸很清晰的倒映在上面。

　　现在是半夜。婆婆在楼上睡着。

　　白水浅浅吸了一口气，“好。”

　　他说完这句话，那把贴着他的镰刀赫然消失在面前。

　　“这就是效率。张广王杨，你们白棋也学学我们。”花刺挑衅似的对着身后两人扬了扬下巴。

　　“钱按正常收，但材料你们负责。必须得是夜城后面那座山的木头。”

　　白水咳嗽了一声，重新坐回位子。

　　眼看白水答应要求，一副老实样。但花刺还是带着狐疑，“有这讲究？你不会是要骗我们吧？”

　　“不是什么“东西”，都像你这样随便。”白水垂着眼，闻言转过头，眼神随后抬起。就这样直直看向花刺，“况且...店在这里，我跑去哪？”

　　这句话明显带着呛人的意味，花刺也听出来了。

　　而且...他妈的，这人刚才是不是白了他一眼。

　　但为了任务，他捏紧拳头咬牙道：“好好好，我去给你弄过来。你们两个在这看着他，我马上回来。”

　　闻言那两人点了点头。花刺转身出门。

　　“关门。”白水又咳了一声，对门口的两人道。

　　站在门边的王杨听后没有半点反应。反倒是离白水近的张广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

　　站了一会，王杨褪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直被遮住的脸。白水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王杨五官很小。

　　看着王杨褪下帽子，张广也跟着一起。

　　张广的长相跟王杨不同。王杨的五官小，显得小气。张广五官清秀，脸上没什么印记，倒是比王杨看的顺眼。

　　等待的时间里，白水不动声色关注着两人。他不确定这两人有没有跟那黑袍人一样的武器。

　　随后，他站起了身。

　　“干什么？”王杨往前走了一步。

　　白水端起桌上的药盅，“药熬好了。”

　　整个店里萦绕着浓浓的药味，两人没怀疑。但王杨还是有点顾虑。

　　“我们两个在这里，就他这状态也不能跑去哪。”张广道。

　　白水在两人的目光中进了后店。

　　——

　　没过多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店内两人回头——花刺回来了。

　　只见花刺肩上扛着一根木头。这根木头有一个人粗，一层楼一样高，但花刺扛的很轻松，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到店内只有两人，花刺立马开口，“人呢？”

　　“后面。”张广道。

　　花刺往空中抛了一张符纸，随着符纸燃尽，肩上的木头消失。木头消失的同时，空中飘下一张新的符纸。

　　接住这张纸，花刺拍了拍身上的细土，一步也不停走向后店。

　　张广王杨对视一眼，没动。

　　“人呢？！”

　　随着花刺的一声嚎，两人也飞速冲向后店。

　　只见后店哪有半个人影。台子上哪有白水口中的药。这才意识到，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只是常年喝药留在空气中的。

　　后店的门没有关严实。一丝丝凉风从门缝吹进来，打的两人脸上均是一凉。

　　刚才他们才没听见有人出去。

　　“追！”花刺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