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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得寸进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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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渡舟一把扯断蛇肉,一半囫囵吞了,一半塞进林砚君嘴里,抄起脚底下的木棍,裹上草,点出熊熊大火,轻点脚步,靠近洞口。
洞门外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虎啸。
几乎近在咫尺。
榆渡舟猛踏出去,奋起平生全力反手怒掏,木棍却熄灭,哪里还能威慑对方。他心脏狂奔,双手逮棍,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然而他却陡然间听到一声惊呼:
“啊!扎屁股上了!”
榆渡舟一怔,抬眼望去,欣然大喜。
郑二带着铁甲军来了。
郑二大叫:“老大,你扎钱老屁股上了!”
榆渡舟一惊,急忙看棍。
只见手里长棍直戳在老头屁股上。
吓得他顿时甩飞棍子,连跑两步前去搀扶。
钱老脸色一片涨红,推开他,点着他的脑子,骂道:
“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旁边几个憋着笑,没一个有眼力见的,也不出来说两句好话。
榆渡舟眨眨眼,想必今天是过不去了,他只好两眼一翻,装晕过去。
这一装还真睡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林砚君带着面具守在床脚,身边趴着睡着的郑二。
他一睁眼,林砚君就跟有心灵感应一样看过来,立马面露喜色,坐过来压低声音道:
“饿不饿?还疼不疼?该喝药了,一直温着,我去给你端过来。”
榆渡舟拉住他,轻声道:“我想吃你做的东西,可以不?”
林砚君显然愣了一下,立马笑起来:
“马上给你弄。”
“我不吃葱和香菜,做的甜一点。”
林砚君摸摸他的脸,“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等我。”
榆渡舟笑着看他出门,那笑容在林砚君转身后,还久久挂在榆渡舟脸上。直到人不见了,他竟然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仅仅只是离开了他的视线,他竟然开始想林砚君念林砚君。
可是人就是毫无留恋地走了,榆渡舟叹口气靠在枕头上。身边陡然传来一阵打呼噜声。
刚才那么大响动,郑二都没醒,就知道睡。
他一巴掌拍在郑二脸上,激地郑二差点跳起来,厉声喝道:
“谁!”
榆渡舟挑眉,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郑二的火焰顿时消灭,笑嘻嘻地搓手,“老大,你醒啦,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榆渡舟叫住他。郑二和他一样,一辈子没下过几次厨房。他是流浪没得厨房进,郑二是炸过一次厨房,从此以后他家的厨房就是郑二与狗与鸡与猫不得进入。等他做饭,说不定大理寺都让他烧光了。
“前些天在乱葬岗的那些尸体,你们查出来来历了吗?”
郑二没立刻回他,而是给他端了一杯茶,嬉皮笑脸说:“哥,您喝,这个降火。”
听他这么说,榆渡舟心里涌起一股不对劲来,接了茶杯问:
“是不是尸体腐烂太甚,所以老王查不出来?”
“不是,那么尸体老王翻来覆去查了三遍,都是正常死亡的。还有就是······”郑二说一半停下了,挠挠脸,小心翼翼地瞟他,接着道:
“还有就是······那个制冰铺的,自尽死了。”
“噗!”
榆渡舟只觉耳边‘嗡’的一声,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嗓子里火辣辣的,仿佛不是喝了茶,而是吞下了一碗辣椒,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郑二着急忙慌给他顺气。
榆渡舟一把砸了杯子,呵斥道:“你们怎么看的人,说自尽就自尽了?!”
郑二急忙跪地,“那王八蛋十分能忍,做小伏底得心应手,咱们都出去之后,他在大牢里装可怜,狱卒就去找大夫想要吊着他的命,谁知回来之后,血流了一地,再去探脉,人已经没了。”
榆渡舟狠狠咽下嗓里的痒意。
罢了罢了,也不是故意看不住的。
这时候,大门忽然被推开。榆渡舟心里一喜,抬头去看,看清来人又松懈下去。
是钱老领着大理寺其他几位上官,还有两个铁甲军首领来了。
不是林砚君。
见人差不多到齐,榆渡舟轻声问:“可查到那些人的火铳是哪来的吗?”
郑二忽然开始瑟瑟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钱老上前一步,道:“兄弟们已经散出去找了,这么大批量的火铳,不会找很久的。”
榆渡舟点头,最后才问:“抓到几个黑衣人?可审出什么吗?”
这下,一屋子人全都不说话了。
沉默得令人觉得可怕。
郑二抖若筛糠。
榆渡舟突觉不对,厉声喝斥:“郑二!你说!”
郑二更加颤巍巍,断断续续道:
“我们···是围住了五个黑衣人···但是他们手实在是太快···全都饮弹自尽,一个都没抓到······”
“蠢货!”
榆渡舟抄起手边茶壶猛砸窗户,碎了个稀巴烂,掀开被子跳下床,怒斥道:
“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一个都没保住!”
郑二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恨不得钻进地板里。
屋子里静悄悄,铁大铁二几乎藏到人堆后面。
还是钱老左看右看,上前一步道:
“小榆,你先别气,弟兄们实在没料到他们如此决绝。不过虽然人都死了,但是好在我们找到了这个。”
钱老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条,递到了他的面前。
榆渡舟接过来,翻开一看,赫然间头晕目眩,急忙扶住床架才勉强没有摔倒。
那是一纸诛杀令,上面写道:兖州屠村逃走之人,就在大理寺内,务必查实,杀之,以除后患!
钱老上前要扶,被他抬手制止。
“此事不得张扬,受伤的兄弟们呢?”
郑二急忙道:“没有大碍了,都放在大理寺偏房里呢。”
榆渡舟抬手,“你起来吧。”
郑二脸上马上溢笑容,站起来道:“老大,咱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虽然黑衣人的线索全断了,但是我还查出一点不一样的。”
榆渡舟坐回床铺,头晕缓解了点,抬了下下巴:
“你说。”
“多亏老大你让我去查张金狗经常乞讨的地方,我们刚去就那户人家就着了火,当时忙着灭火想不了太多,之后细细想来,我猜是张金狗发现了什么想要求救,所以那帮人才去灭火的。”
榆渡舟点点头,“人呢?我亲自去审。”
郑二:“审过了审过了!那户人家感谢我们救了他的孩子,一股脑全说了。”
原来张金狗早在去年年中就发现身边的乞丐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他去京兆尹求告,但是让人轰出来了。
这样他就不敢相信朝廷,所以就藏了起来,暗中调查点线索,以求自保和勒索。到了去年年末,他慌慌张张找到那户人家,就说共谋大事。
榆渡舟听到这,笑了声问:“他要造反?”
郑二:“不是,他拿了一个信封交给那户人家,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打开,还说要去个地方,等回来之后,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可是那户人家左等又等,一直到我们找到他问询,他才知道张金狗死了。”
榆渡舟急了,“信封呢?东西呢?”
“啊这个······”
郑二眼神飘忽,一会才道:“不是着火了么,就···烧光了······”
“······”
榆渡舟捂脸,叹口气道:“都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
郑二连忙飞了,还有铁大铁二,撞了下门差点把门撞碎了。
钱老也走了,可能还记着他戳屁股的仇。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榆渡舟看着手心里的纸条,仿佛再次回到了养父母的尸体边。
他缩回床上,紧紧抱住自己,才能勉强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然而下一刻,那纸条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灼热的火焰,瞬间将他吞噬——
耳边是木材在火中爆裂的噼啪巨响,混合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浓烟灌入鼻腔,辛辣灼痛,带着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追出去后,又被扔回了小屋,那黑衣人没有直接杀他,而是在门外点了一把火,想要听他被烧死的惨叫。
他在原地哭了一会,转头去找衣服打火,可火越烧越高,越烧越热,他发觉毫无办法,跑去推爹娘,哭着说:“爹,娘···屋子着火了,你们快醒醒啊······我害怕······”
可回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尸体。
娘身下,还压着一副老虎刺绣。
她说好了,等冬天到了,要给他做一套新衣服。
“嗬——!”
榆渡舟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十几年了,那场景依旧清晰如昨日,每一次想起,都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心头肉。
凶手再现,他终于能为爹娘复仇,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门口忽然传来郑二的训斥声:
“喂,你别缠着我们老大,东西放好了就出来,我们老大需要静养。”
榆渡舟心中一动,跑到门口一看,果然是林砚君回来了。
他蹙眉,对郑二说:“你干嘛凶他,对他客气点,他以后就是······”
本来想说“以后就是你嫂子”,但是又怕林砚君羞耻受不了,半天道:
“你快去回去睡一觉,再去查火铳的线索,找不到就提头来见。”
郑二脸色一变,连忙跑了。
林砚君走进屋,手里端着粥和小菜,斜睨他道:
“这郑二倒是真真心系于你。”
榆渡舟嘿嘿笑,“都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你不也是么,应该可以理解吧。”
林砚君脸色一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哼了一声问:
“你干什么下床,伤好了吗?小心一会疼死你。”
榆渡舟立马爬上床,乖乖巧巧地盖好被子。
林砚君拖着床头小柜子摆好粥和小菜,坐在床边,彼时态度才好了点:
“吃吧,你现在不能吃的太过油腻,这两天都不能再见荤腥了。”
榆渡舟张开嘴:“啊~~~”
林砚君瞪他:“你做什么?”
榆渡舟一头雾水,“你不喂我,我怎么吃?”
“你······”林砚君不睬他,“你手断了还是怎么着?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喂。”
“你真不喂啊?”榆渡舟看他偏头过去不理人,直接拉高被子躺下去,“你不喂那我不饿,我不吃了。”
“你!”
似乎太过甩无赖,林砚君站起来,冷声道:
“那你就饿着吧,我端走了。”
榆渡舟埋在被子里不说话,紧接着一阵叮叮当当,房门又开又合,屋子里又沉寂下来。
他始终没有动,就这么埋在被子里。
不一会,但他感觉时间过了很久,房门又开了,不过这次是一点小缝,要不是他听力好,根本察觉不到。
没一会,被子上忽然压上来一点重力,一股皂荚香重新飘过来:
“好了好了,你别闹了行不行······我喂你,我喂你成不成?”
榆渡舟挑眉,拉开被子说:“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
“怕你饿死,行不行?”林砚君没好气,但是低头的时候却笑了,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舀出来一小勺,放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