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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东风为客 宁含栀万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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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含栀万万没想到太子哥哥的两个儿子是话唠。
他说一句,小萝卜头能应五句,大萝卜头能补充应十句。
宁含栀根本招架不住,觉得两个萝卜头可爱的同时又频繁望向门外,期待太子哥哥快来拯救他。
外头守着的宫人听见几位小主子说话的声音纷纷去端备好的洗漱用具,夕颜和全广带着东西过来已经收拾好了,站在屏风前问:“小殿下可要起身了?”
宁含栀听到熟人的声音眼前一亮:“夕颜姐姐!”
他刚睡醒,声音比平时稍有低沉,夕颜绕过屏风进来,先给各位主子行了礼,问:“小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的,大哥这里很好。”
宁含栀拍拍松软的被子,揽着小萝卜头让夕颜给他俩换衣服。
没想到他俩竟然赖在这儿不走,让宫人拿了他们的玩具过来,要和小叔叔一起玩。
在军营里的时候,宁含栀就是他们一帮小孩儿里年纪最小的,他还从来没有和这样小的豆丁独处过,不过他拿着轻巧短钝的木剑随便舞弄了两下就俘获两个小萝卜头崇拜的眼神。
“小叔叔,我要跟你学武功!”
“小叔叔,我也要学武功……嗯,武功是什么呀?”
“你别学我说话,人要有自己的思想。”
“你是哥哥,我就跟你学,爹爹都说,你要给我做榜样。”
…………
两个萝卜头分别坐在宁含栀的两边叉着腰和对方辩论,宁含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帮谁都不太合适,只能求救地看向站在屏风侧旁的几位东宫的宫人。
为首的大宫女微笑道:“五殿下不必管两位小主子,由他们吵去,太子殿下常说小孩子的事儿我们做大人的可不能插手。”
宁含栀点头答应,不过他的手一直隔在两个小萝卜头的身前,避免他们打起来。
歪打正着,有这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屁孩儿闹腾,倒是免得他无聊,半个下午很快便耗过去了。
直到晚膳时分,宁钰都没有回来,有内官来通报说太子被陛下留在明德殿用膳,各位主子不必多等。
宁含栀不知道父皇那边是有重要的事,还是因着自己在东宫的原因,所以才不放大哥回来。
看着内官离去的背影,宁含栀甩甩脑袋,管他呢,父皇爱干啥干啥。
入夜,宁含栀竟然因为被窝里冷得睡不着。
明明已经放了四个汤婆子暖着的。
他翻身把被子的边缘压在身下,不让一丝冷风钻进来,身子贴着汤婆子蜷起,默默叹了口气。
在漠北时,便是过年也没有这样好的待遇,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和寒意斗争到亥时,迷迷糊糊的时候外头传来宫人说话的声音,应当是大哥回来了。
“小五睡了吧。”他听到大哥在问外头守夜的宫人。
后续的交谈声压得更低,不过从偶尔能简单辨别的只字片语中听出来大哥是在叮嘱宫人看着他卧房中的烛火,万不能熄灭了。
说完后大哥也没进来,回了自己的卧房,随后他也被困意打败。
梦里是一望无垠的雪地,他一人骑着马,不知来路,不知归处。
渐渐地,那天空中飘落的雪变成了纸钱,落了他一身。
“是谁死了?”
宁含栀心口刺痛,骤然惊醒。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宁含栀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帷幔,回忆着梦里的细节。
“小殿下可是醒了?”
夕颜的声音讲宁含栀拉了回来,开口想回答,发现嗓子有点疼,应该是夜里受了凉。
宁含栀挤了两下喉咙,掩盖着不适应声。
刚睡了起来,嗓音哑着也正常。
夕颜柔声问:“才寅时,天刚蒙蒙亮,殿下可要再睡会儿?”
“不用,这便起吧。”这是在东宫,就算有大哥宠着,宁含栀也不愿失礼。
服侍他起身时,夕颜摸着他小腿到脚踝一截凉凉的,解开袜口摸他的脚,夕颜被惊了一跳,“殿下的脚好凉!”
全广立刻猜到是这卧房里没有地龙,对小殿下而言还是太冷了。
他打来热水让宁含栀泡脚,又在他的膝盖上搭张小毯子,问道:“小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此时夕颜已经给宁含栀裹了厚厚的雪锦短披,快步出去找小厨房熬一碗热热的甜牛乳来,且强势地要求宁含栀喝完必须再回床上躺着。
宁含栀怕他们把太医惊动过来,乖乖地由着他们安排,当然原因还包括一些大清早就折腾他们的歉疚。
没一会儿全广端了个小锅似的炭盆进来,上面还有个铁架,不晓得他从哪里拿来几个个红薯放在炭火里面,铁架上煮着甜香的桂花红茶,小泥炉旁边放了几个小小的橘子烤着。
有了个新鲜玩意儿,宁含栀得了夕颜的“允许”下床,坐到火盆边亲自守着橘子红薯,免得烤糊。
橘子微酸清甜,红茶甘甜浓香,红薯烤好后剥开来直淌着黄橙橙的蜜,宁含栀一口气吃了整拳头大的一个。
本来还想吃的,夕颜担心他脾胃受不住,让全广带着伺候的宫人去外头把其余的分着吃了。
夕颜给他擦着手,道:“小殿下要不去榻上躺一躺,虽然这里挨火盆近,可也暖不了全身呀。”
宁含栀摇摇头,“躺着就犯困,大哥应该快要下朝回来了。”
结果宁含栀不仅等来了大哥,还等来了爹爹。
一听到外头宫人们在说“参见陛下”,宁含栀直接跳起来,单脚蹦跶着奔向床,什么礼仪规矩都被丢在脑后,手脚并用地钻进被子里,连脑袋一并捂得严严实实。
活像只躲着猫的小老鼠。
宁辉进来就只瞧见一个隆起的被窝,夕颜正在摆正宁含栀甩乱的一双鞋。
“小五?”宁辉试探着唤了一声,手伸过去扒被子。
扒不动。
站在他身后的宁钰道:“小五大概是睡了。”
宁辉斜瞪大儿子一眼,心道:“要是小五真睡着了你会不压低嗓子说话?装都不装了?”
他隔着被子轻轻拍打着小五的身子,颇为懊恼。
父子俩隔着被子拉扯了好一会儿,宁含栀坚持不妥协不出声。
来之前想着以小五平时黏着自己的样子,今天应当气消了,哪里想到竟然吃了碗结结实实的闭门羹,噎得他说不出话,坐了一会儿没丝毫进展就悻悻地走了。
“呼——”宁含栀掀开被子深吸一口气。
脸都被憋红了。
夕颜拧了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整理在被子里蹭乱的发丝,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殿下还跟陛下置气呢?父子哪有隔夜仇,更何况您的父亲是南朝的皇上。奴婢伺候小殿下也快半年了,受了您许多恩惠,说句僭越的话,奴婢拿您当作自己亲弟弟来疼的。奴婢跟着福公公在陛下跟前伺候过五年的光景,不敢揣测圣意,但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真疼爱小殿下的。”
这回宁含栀没有应声。
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夕颜见自己的话没多大用,也不敢多说,默默伺候着。
随后两日,宁辉都没有再来东宫打扰宁含栀,只是宁钰被他指使地脚不沾地,每每过了亥时才回东宫,根本没有和宁含栀相处的机会。
倒是他的两个儿子和宁含栀整日里混在一起,玩得乐不思蜀。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你们该回去睡觉了。”今晚是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亲自过来领人,要是换了他们的奶娘过来,两个小萝卜头能充耳不闻在宁含栀床上磨蹭上半个时辰才打算走。
“小叔叔,我们明天还要来找你玩。”小萝卜头坐在宫女怀里依依不舍地回头望,宁含栀笑着摆了摆手。
全广扶着他去小榻上暂坐,夕颜带着另外一个宫女手脚麻利地替换掉被主子们滚了一天的床具,随后伺候着宁含栀就寝。
半个时辰后,原本应当熟睡的宁含栀睁开眼,眼底一片清醒,借着烛光穿戴好衣物,找出一卷纱布缠在尚且肿胀的脚踝上充当潦草的保护。
最后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钱袋——是全广的。
打开瞧,里头分别有一千两、五百两、五十两银票各一张,还有五两左右的散碎银子。
足够了。
宁含栀默默在心里头跟全广说了句对不住,趁着夜色从窗户翻出去,悄无声息地从森严的皇宫脱身。
城中无宵禁,朱雀街的花楼酒馆皆是满客,乐声、歌声、笑声随着酒香飘荡。
宁含栀忍着脚踝处的钝痛寻了间安静的客栈住下,再向小二借纸笔写了封信,把随身的玉佩一齐放进锦袋里,托小二明早将此物送去宜王府上。
小二领了三两银子的打赏便乐呵呵地应下,保证将东西送到。
翌日清晨,东西送到宜王宁决手上。宁决一见到那栀子花玉佩,叶尾刻有“宁”字,他便知道这是小五的东西。
再看信封,写着“父亲亲启”,他立刻问小二:“交代你送东西来的客人可还在客栈?”
小二答:“不在,天未亮便离去了,哦!是出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