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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报社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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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晨雾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漫过上环的青石板路,将临街的旧楼晕染得朦胧而沉寂。石板路两旁的老字号店铺还紧闭着门扉,斑驳的招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有几家卖早点的小摊冒着热气,蒸笼掀开时,白雾袅袅升起,与晨雾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清晨六点半,《香江晨报》报社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实习记者邝晓琳背着双肩包,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快步走进编辑部。
她刚毕业没多久,对这份记者工作充满了热忱,每天总是第一个到岗。编辑部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一排排办公桌的轮廓。
邝晓琳熟练地摸到墙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下,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偌大的空间,也将办公桌上那抹刺目的暗红,狠狠撞进她的眼里。
那是靠窗的工位,属于报社的资深记者张嘉诚。此刻的张嘉诚正趴在桌面上,姿势僵硬得有些诡异。他的后背微微弓着,一只手垂在桌下,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支钢笔,笔尖的墨水早已干涸。
而在他的胸口处,一把银白色的水果刀赫然插着,刀刃没入大半,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桌沿缓缓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暗褐的印记,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办公桌上摊开的调查报告,被血渍染得斑驳,标题《香江黑幕:地产商的非法交易》几个黑体字,在灯光下透着冰冷的沉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执念。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清晨的静谧。
邝晓琳手里的早餐袋“啪嗒”掉在地上,温热的牛奶洒在瓷砖上,溅起细小的奶花,很快就被冰冷的地面吸干。
她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手指着那张办公桌,连话都说不完整:“死……死人了……张老师……张老师他……杀人啦!”
编辑部的同事们闻声赶来。最先冲进来的是校对组的王姐,她手里还拿着昨晚没看完的校样,看到眼前的景象,手里的纸张散落一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天哪……这……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报社的摄影记者、编辑们陆续涌进,看到张嘉诚的尸体,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报社瞬间陷入混乱。
有人捂住嘴不敢看,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屏幕都按不亮。
报社主编周向远接到消息时,正在家准备出门。他刚系好领带,家里的电话就响了,电话那头是邝晓琳带着哭腔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着“张嘉诚”“死人了”“报社”。
周向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抓起外套,连鞋都没换好,就一路狂奔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往报社赶。
当他冲进编辑部,看到警戒线外那张熟悉的办公桌,看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张嘉诚时,双腿一软,扶着旁边的办公桌才勉强站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张……老张……怎么会这样……他昨晚还跟我通电话,说调查报告快写完了,再加点细节就能定稿,怎么才过了一晚人就……”
周向远强撑着镇定,让同事们保护好现场,不要随意触碰任何东西,然后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的手还在抖,拨号时好几次按错了数字,好不容易才拨通了警局的电话,声音沙哑地说:“喂……是警察署吗?我这里是《香江晨报》报社……这里有人被杀了……地址是上环荷李活道……”
尖锐的警笛声穿透晨雾,由远及近,很快抵达报社楼下。几辆警车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重案组督察陆振霆;女的一身利落的警服,眉眼清秀,眼神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子的干练,是他的搭档苏晴。
两人身后跟着周法医和勘察组的警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情。
“都让一让,警察办案!”
陆振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围在编辑部门口的同事们纷纷下意识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勘察组的警员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围观的人群挡在外面,防止现场遭到破坏。
苏晴俯身蹲在张嘉诚的尸体旁,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开始仔细勘察。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死者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刃长约十厘米,材质是普通的不锈钢,刀柄上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款式。
刀伤深约三厘米,刀刃仍嵌在伤口中,边缘整齐,显然是被锋利刀具一次性刺入,直击心脏,这是致命伤。
死者双手自然垂落,指甲缝里没有异物,皮肤也没有挣扎时留下的划痕,身上无其他明显外伤。苏晴轻轻抬起死者的手,指尖微凉,已经开始僵硬,这符合死亡一段时间后的体征。
她又检查了死者的口袋,里面有一部照相机、一个钱包,还有一支录音笔。钱包里有几百块港币和几张名片,照相机的屏幕已经碎裂,无法正常运行。
“死者应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的。”苏晴站起身,对着身后的法医说道。
“要么是凶手趁其不备突然动手,要么是死者和凶手相识,对方能近距离接触而不引起警惕。”
周法医点点头,蹲下身,拿出勘查灯,仔细检查着尸体的每一处细节。
他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具体的死亡原因和更精确的死亡时间,需要带回法医室进行尸检才能确定。”
办公桌上,除了那份染血的调查报告,还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停留在文档页面,光标还在闪烁着,仿佛凝固了案发前的最后一刻。
文档里的内容正是那份《香江黑幕:地产商的非法交易》,里面详细记录了大智地产近年来的非法操作,包括非法占用农地、伪造土地审批文件、偷税漏税等,字里行间都透着张嘉诚作为记者的严谨和执着。
桌子旁边散落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大智地产几个项目的用地规划图,标注着多处红色问号,还有一些拆迁户的采访记录,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被画上了重点符号。
显然,张嘉诚遇害时,正专注于这份揭露黑幕的报告。
勘察组的警员小心翼翼地提取现场证物。他们用镊子夹起水果刀,小心地装进证物袋,避免破坏上面可能残留的指纹。
跟着,又将笔记本电脑、张嘉诚的照相机、录音笔一一封存,贴上标签,送往技术部门检测。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专业,生怕遗漏任何一个关键线索。
“周主编,”苏晴站起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周向远,语气严肃地问道,“张记者最近一直在调查这份报告里的地产商?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麻烦?”
周向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他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地说:“苏警官,张嘉诚是我们报社的资深记者,做这行快二十年了,性格耿直,敢说敢写,专挑社会黑幕曝光,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他常说,记者的笔就是一把刀,要刺向那些见不得光的罪恶。”
他顿了顿,指着桌上的调查报告,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愤怒:“最近一个月,他一直在秘密调查大智地产的非法交易。这份报告就是他的心血,本来打算明天登在报纸头版,给香江的市民一个交代。他调查得很艰难,好几次跟我说,有人威胁他,让他别多管闲事,不然没好果子吃。”
“有一次,他还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封恐吓信,上面画着一把刀,写着‘识相点,滚远点’。但他性子倔,认定的事绝不回头,说一定要把真相公之于众,那些被大智地产欺负的拆迁户、业主,都等着一个公道呢。”
“大智地产?老板是赵大智?”
陆振霆皱起眉头,赵大智这个名字在香江无人不晓。
赵大智是地产界的巨头,旗下的大智地产垄断了香江多个高端楼盘项目,资产过百亿。但坊间一直有传闻,说他背景复杂,与□□势力勾结紧密,行事嚣张跋扈。之前也有媒体想调查他的公司,结果要么是记者被威胁,要么是报纸被收购,最后都不了了之。
周向远点点头,脸色凝重得像是能滴出墨水来:“就是他。老张查到,大智地产这些年靠着非法占地、伪造审批文件、偷税漏税赚了不少黑心钱。很多原本的农地,被他们用低价强行霸占,拆迁户们拿不到合理的补偿款,敢怒不敢言。还有不少业主买了他们的房子,最后发现是违规建筑,办不了房产证,维权无门。”
“老张说,他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能拿出大智地产非法交易的核心证据,只要这个证人愿意作证,就能彻底扳倒赵大智,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关键证人是谁?现在在哪里?”苏晴追问道,眼神锐利。
这个证人大概率是破案的关键,或许也知道张嘉诚遇害的真相。如果张嘉诚的死真的和大智地产有关,那么这个证人的处境也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