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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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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白景爬过青砖黑瓦,在院中落下斑驳之影。鹿枫桥早早就进了宫,只剩鹿清瓷独自一人坐在院子晒太阳。
那外墙老桂树的枝桠斜斜伸进墙来,细碎的黄花落在鹿清瓷的淡色裙摆上,香气浓郁。
鹿清瓷正支着木椅唱着曲,身后的瓦片轻响,郁暗轻功一落,站在鹿清瓷身边道:“小姐,那沈少卿过来了。”
隔老远的就见着两个人朝着将军府走来,想必是来找她的。
然而鹿清瓷早就料到了,沈忱昨晚说那话意思不就是没有打消怀疑念头嘛。无妨,鹿清瓷慢悠悠的站起来,整理裙摆抖掉身上的桂花,接过郁暗递过来的药丸一口咽下去。
很快下人便带着人过来,还未走近,沈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鹿小姐,又见面了。”
鹿清瓷背对他,上一秒还正色凛凛,下一秒便楚楚可怜,脸色都白了些许。转过身时带过地上落桂往前拖,无力的朝沈大人走近几分,这般了还不忘淡笑颔首。
“沈大人,”鹿清瓷问过礼,“不知沈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忱没回答,他身边身着青衫的随侍先开了口, “能有什么事,鹿小姐自己杀了人不承认还等着我们大人来逼问吗?”
声音不小,鹿清瓷听了都要抖三抖。
随侍的手还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似欲出手,郁暗见状上前半步,站在鹿清瓷身前去挡着,立即从剑鞘中拔出一半的利剑警告。但随侍以为她要出手,剑已出鞘,利刃正对着她们。
鹿清瓷配合着往后小退两步,腿一颤就栽了跟头,跌坐于青石地上,眼泪汪汪,恐惧的望着沈忱和随侍。
“钱恒,”沈忱按下他的手,意味深长道:“不得无礼,若是吓到鹿小姐吐了血该如何!”
郁暗将鹿清瓷扶起来,钱恒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随后站在一边闭口不言。
沈忱道:“鹿小姐,可否单独谈谈。”
“不可!”郁暗不同意,“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家小姐下毒手。”
鹿清瓷略显苦恼,还是故作坚强抬手按住郁暗的手臂,“阿郁,无碍,沈大人清廉正直,定不会对我如何的。”
一个不易被察觉的眼神看过去,郁暗马上明白点头。
鹿清瓷拂了拂衣袖,眼泪还在打转,却笑脸相迎,“请吧,沈大人。”
两人走上木桥,脚下的木板泛着温润的光,波光粼粼的池塘中浮着几片残破荷叶,枯竭的边缘卷成半卷,仍有几条鱼游到那去。
沈忱将目光望向对面二人,对鹿清瓷轻言道:“鹿小姐这位侍女轻功不错,不知鹿小姐可有意愿让她进入大理寺任职?”
鹿清瓷淡笑,“我打小贪玩,阿郁是父亲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但可否有意愿不是我能拿定主意,沈大人若想不妨亲自去问问阿郁。”
说着,鹿清瓷忽然紧急似的微微偏过身,两手交叠,说话紧张,“沈大人莫要与阿郁计较,方才阿郁只是担心我,这才误会了沈大人的为人。”
沈忱盯着她,明明听懂了鹿清瓷的意思,却装着糊涂,偏过头看她,“鹿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装什么装!
鹿清瓷不挑明,偏头小咳几声,而后有意无意的点出,“我进长安之时早已听闻沈大人脾气不好,阿郁也不是有意要误会沈大人,还望沈大人不要记在心上。”
鲤鱼跳出水面在半空中摆着尾巴又落回去,此刻的气氛低沉,沈忱沉默了会,伸过手打算拂下鹿清瓷交叠的手。
在他看来,他们的身份没有高低之分,她做出此举,还委屈巴巴,外人看来倒是他有欺负人的嫌疑。
只不过手还没碰上去,鹿清瓷受惊似的往侧边躲了躲,这又让沈忱不得不把手收回来。
她看出他在装,他也不见得这只小白兔没有伪装的意思。
于是沈忱不多废话,从袖口掏出一块布,展开里面就包裹着那块紫色手帕,往鹿清瓷面前一递,语气听不出情绪,“鹿小姐可否认得这块手帕?”
鹿清瓷一眼就认出,那刺绣是母亲亲手刺上去的,她又怎会不认得,只是为何会在沈忱手上?
她昨日在巷子里碰见一个哭泣的小姑娘,就给了她一块糖,瞧她眼睛红肿,便把手帕也给了小姑娘。
她明明是给了小姑娘擦眼泪,怎么还沾上血了?
鹿清瓷浅浅皱眉,不答反问,“沈大人可否告知,这块手帕从何而来?”
“凶案现场,死者舞女手中。”
沈忱冷冷道出一句话,单凭这一点鹿清瓷还是无法确定那个小姑娘可有出事,沾的血或许是小姑娘的,也或许是舞女的,只是这些不该她打听。
鹿清瓷只咳了几声实话实说:“看来沈大人又误会了,昨日我与阿郁去酒楼路上碰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哭兮兮的惹人怜,便把手帕给了她擦眼泪,至于为何到了舞女手中,我并不知晓。”
“如此,这手帕是鹿小姐的?”
明知故问,鹿清瓷颔首应道:“是,手帕确实是我的。”
沈忱目光如炬,紧锁鹿清瓷双眸,不知信了还是不信,把手帕重新包裹起来,边说:“五岁孩童?那不知鹿小姐可还记得她的模样?衣着,打扮,及其哭闹的缘由?”
沈忱从她话里找到了线索,今日一早便有人来报案,家中五岁女童昨日失踪不见,如果应了鹿清瓷说的话,那失踪的女童昨日与她接触过,从她身上下手更容易些。
鹿清瓷自然洞悉沈忱心思,他这般问,定是那女童出了事,她毫不隐瞒的告诉沈忱。
原以为如此沈忱就打消对她的怀疑,哪知他问完,又问了句,“鹿小姐可有习武?”
“自然习过,”鹿清瓷不慌不忙,“阿父阿母皆是将军,儿时便跟着他们练过,只是身体不好阿父便不再让我碰那些兵器了。”
“可会射箭?”
还在怀疑是她杀的人!
鹿清瓷道:“沈大人,我只是七岁时拉过弓,半米都没射过去,这算吗?”
“鹿小姐的气息很奇怪啊。”沈忱忽然说。
他笑得虚假,探究的目光鹿清瓷一眼就察觉。
沈忱朝鹿清瓷伸手,摊开掌心,“我与西市的陈郎中学过医,鹿小姐若不介意不妨让我看看。”
鹿清瓷衣袖遮住手腕,自按脉门,此刻气息紊乱,丹田处的内力沉稳,丝毫不减,习武之人只需近前,便能轻易捕捉到这股内敛的力道。
只怕沈忱早已察觉才这般说,也是她大意,只是吃了让气息紊乱的药,看起来虚弱一些,忘了沈忱是个心思缜密,习武之人。
两人相视,鹿清瓷极其淡定,伸手过去把手腕放于他的掌心,看着沈忱将指尖曲着,刚按在鹿清瓷脉门上时,鹿清瓷立即把手缩回去,捂嘴猛烈咳嗽起来,顺势将翻涌的内力压下去。
她额间冒着虚汗,只有那张抹了口脂的唇还透着红。
鹿清瓷身体晃了晃,侧边的木桥栏杆不高,她身子不稳一偏就往下倒,沈忱见状,快速上前拉住她。
沈忱触到她微凉的衣袖,力道还未稳住,便被鹿清瓷下坠的动作带着往前踉跄几步。下意识手一松,但他反而被一只挥了几下的手拉住,重心一倾便直直掉入桥下的池塘。
鹿清瓷拉住他时大喊:“沈大人,救我,我……”
“噗通”一声闷响,鹿清瓷的话全掩在水中。
“小姐!”
“大人!”
对面两人异口同声。
水花溅起半米高,池水漫过头顶,鹿清瓷在水中扑腾挣扎。
她不会水,沈忱连呛了数口浑浊池水,把头露出来后朝鹿清瓷游过去,一把揽住鹿清瓷的腰,带着她往岸边游。
郁暗跑过来从沈忱手中接过浑身湿透的人,命人赶去叫郎中。
鹿清瓷已经闭目晕厥,她冰冷湿透的袖子被人拉上去,指尖按着脉搏股股跳动,沈忱一把将她抱起,“她的闺房在哪?”
闺房门从里阖上,郁暗透过小缝看向外面,几个人站成一排,神色凝重。
“小姐,”郁暗拿着干衣裳递给鹿清瓷,“快换上,一会三郎君就来了,那沈少卿就算再问什么三郎君会解决的。”
鹿清瓷解开衣绳,从里面拿出手帕,已经湿透了,她拧干上面的水,“阿郁,找个地方晾起来,晚些时候你去查查昨日我们在巷子里遇见的小姑娘是哪家的孩子。”
“是。”
换了衣裳鹿清瓷吞了一粒药丸,内力压下去,她侧身就躺在榻上,结果腰被一块硬硬的东西硌着。
她把手伸到腰下抓起那块蓝里带绿的东西,是块玉佩。玉质下隐有淡淡温润,纹路是少见的莲纹,侧边似乎还刻有看不懂的花纹,但这玉佩一看便是价值不菲,只是边角磕了细小豁口,想来是常年佩戴。
她无意间竟把沈忱身上的玉佩也扯下来了,看来得找个时机还给他。
外头传来鹿枫桥的声音,鹿清瓷随手把玉佩塞入枕下,冲郁暗递了个手势。
门一开,鹿枫桥带着御医急匆匆赶来,“快,姜御医,快给舍妹看看她如何了?”
全程无人多言一句,沈忱神色沉重,在这之前他还感觉到鹿清瓷身上的内力,但一掉入池塘后那股内力就全然不见,方才把脉也并未察觉,现在更是感觉不到一丝。
鹿清瓷身上,眼见只有那虚弱不堪的气息,御医口中的病人。
如此,沈忱还是未曾打消疑虑。
【鹿清瓷定然有阴谋,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鹿清瓷耳边冒出一句话,听这声音,是沈忱的。
很快,鹿清瓷又听见他说。
【谋杀朝廷官员,莫非鹿清瓷是太子的人?】
如此明目张胆,鹿清瓷都为之一振。
但她下一刻便意识到不对,在说话的是御医和鹿枫桥,两人在谈论她的病症。
自始至终,沈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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