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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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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入秋,长安城内喧嚷,城外的一队玄色马车慢慢驶向城内,惹来万声议论。
素未谋面的鹿将军之女归来,亦可引起热闹话题。
酒楼的说书先生扇子一挥,脚踩木椅,气势磅礴,“你们大家伙说怎么着,鹿将军和夫人威武一生,驻守边疆多年,琴瑟和鸣,生下了一位小小姐,四岁便扬言要做大安女将军,只可惜这位小小姐自小体弱多病,习武之时又伤了身子,不然我大安亦可多增一位豪壮女将,威武雄壮啊!”
听书人把酒碗一放,“那这位将军府嫡女到底长什么样,可有人知晓,竟这般神秘?”
“哈哈哈哈哈,传闻这位小娘子生了一副与将军夫人一样的美貌,只是虚弱几许罢了,若是身体健好,定是气概不凡,不过若是诸位想知道,倒好去城门前碰碰运气,今日小娘子便入长安了。”
“那我可听说了,走,咱们去看看。”
酒楼二楼的窗户半开,一只纤细手腕伸出,指尖夹着一片金黄树叶,轻轻松开,任由风将其吹走,又落到大街的青石板上。
楼下的人出了酒楼往城门方向跑,二楼的人却单手撑着下巴欣赏这长安盛景。
荔枝入口,清甜解渴,果然不错,鹿清瓷就好这口。
“小姐,”侍女郁暗剥掉荔枝放入盘中,笑嘻嘻的说:“三郎君若是知晓你偷偷跑了,定会气得不轻的。”
“无妨,反正他也不喜欢我这个忽然多出来的妹妹,晚些回去也省得碰见他闹了不愉快。”
“况且啊,”鹿清瓷实话实说,“我还真不知该如何跟他相处,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我是要让着他呢,还是还手把他打得叫阿姐呢?”
鹿清瓷倒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今她十五岁,是家中小妹,上有三位兄长,大哥二哥皆随父母在边疆历练,自小一块长大有感情,至于那位未曾谋面的三哥。
她读家书时看到最多的话便是——我不要那个妹妹,我只要大哥和二哥。
鹿枫桥不想要妹妹,其实鹿清瓷也可以做长姐的,这样他还是可以做阿弟,不想要阿妹这个问题并不是不能解决。
如此,鹿清瓷跟父亲提过这般想法,父亲只说,成何体统!
听着街边的铃铛声,鹿清瓷用竹子挑了荔枝核,往郁暗嘴里塞了荔枝肉,她笑得妩媚,指尖挑起郁暗下巴,一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美人,走,我带你去这长安最贵的酒楼喝酒。”
女扮男装样,嘴上的胡子歪歪挂着,这并不影响她的潇洒。
只是那进城的马车一路前往将军府,前后簇拥着身着铠甲的护卫,马车檐下还悬挂着鹿形铜铃,随着车轮滚动发出清越声响。
半透明的白沙掀起,马车内的少女带着面纱被侍女搀扶下车,在鹿三郎君的注视下猛烈咳嗽几声,虚弱不堪。
鹿三郎君不为所动,只命人将她扶着入府,随后关门。
将军府四檐挂着红色灯笼,长长的廊通向四合院。
还未走到池塘木桥上,鹿枫桥便转过身冷脸相向,长袖一挥,愠怒道:“小姐人呢?进了长安城不回府,拖着那虚弱的身子若是出了个三长两短,你身为小姐身边侍女可担得起责任!”
“三郎君息怒,”侍女立即扯开脸上的面纱,双手相叠行礼,“小姐只是贪玩,晚些时候便回来,不过郎君大可放心,郁暗武艺高强,定会保护好小姐。”
如此,鹿枫桥还是未消气,反而怒火中烧。
父亲特意命人传来书信,再三嘱咐他定要照顾好妹妹,鹿清瓷若是出了事,父亲母亲回来定要狠狠拔掉他的皮拿来喂狗。
鹿枫桥厉着脸喊道:“来人!去把小姐带回来,不可有半点闪失!”
此话一落,站在角落的侍卫跳上屋檐消失在众人眼前。
槐安酒楼人声沸腾,衣着华丽的舞女踩在彩色绳子上从二楼飘荡而下,来次往返引起不少人欢呼雀跃。
天已暗下,槐安九重楼顶便可一览无余长安之夜色。檐角的灯笼在风中摇晃,那大街石板巷的灯火蔓延至画舫,有情人蹲在曲江石阶岸边放着河灯,让远处曲江泛出粼粼光点。
鹿清瓷已换回女儿身,清秀庄雅显大气,她转过身扔给郁暗一壶酒,拍拍她肩膀,“走吧阿郁,该回去会会我那位三哥了。”
现已酉时,只怕鹿枫桥已经发现府中的人为侍女假扮,他定然气得不轻,
她早三日抵达长安城,吃喝玩乐已足,见过这长安城的昌盛,就越好奇在这长安城长大的三哥究竟为何模样。
鹿清瓷带着郁暗从楼顶下去,辉煌泛金的扶手在灯笼照射下呈现一股淡淡的玉青色,到了三楼空气中飘着兰草粉香,浓烈刺鼻。
只是还未拐弯下二楼,包间的门从里向外推开,店小二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被门槛绊倒又颤颤巍巍爬起来。
他染了一身红殷殷的鲜血,胸前那灰色的服装被撕成两块,露出大片肤色,面色惨白如鬼。
郁暗见状立即将鹿清瓷护在身后,欲拔出藏好的软剑,鹿清瓷轻轻按住她的手,面色沉了下去,“阿郁,收剑。”
包间里死了人,鹿清瓷看见了,既如此,她们万不可惹祸上身。
可马上又听见那店小二惊恐大喊:“啊——!死人了!”
“小姐,该如何?”郁暗警惕回头问。
楼下的人闻声躁动乱起,酒楼外正好进来几个身穿官服的人,为首之人一身墨绿色便服,那几位官爷还得为他让道,定是官位不小的。
鹿清瓷不想惹事上身,拉着郁暗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楼下那几位官家人的目光。
鹿清瓷道:“从后面,这种事还是莫要掺和,走吧。”
从二楼后面窗户跳下去,鹿清瓷穿过暗黑小巷,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很快月光被云层遮挡,好不容易看清的路又得低着点头边看路边走,当心踩着石头。
却在往左边巷子拐去时,鹿清瓷宁愿踩着的是石头,哪怕是摔了一跤。
因为一转身正好碰上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太过于让人心尖受不住,彼时月光显现,从那人阴暗一侧的脸慢慢照过去,看清他冷峻的面容。
郁暗已做好防备姿势,看着那人的动作随时出剑,鹿清瓷则平复好被吓了一跳的心,盯着那人锐利的眼睛,犹豫是否要动手。
这人动作太过于快,她们才出了酒楼,他就出现在这,莫不是早已注意到她们,来这专门堵人的?
鹿清瓷一垂眼看见他腰间挂着的大理寺令牌,眼睫微微下沉,衣袖一抬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咳咳,阿郁,我身子又疼了,快些扶住我。”
静观其变。
气息也转瞬即变,虚弱柔力尽显,郁暗会意,搀扶着鹿清瓷的胳膊,“小姐,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郎中。”
“等等,”面前这位大理寺少卿伸手拦住她们,手中那把剑从剑鞘中露出一截,无疑是给出警告的意思。
沈忱盯着此刻咳嗽咳得要命悬一线的女子,不给半点面子,沉沉开口:“大理寺奉命查案,还请配合。”
郁暗目色一压,“就算是查案也得让我家小姐先治了病,你们大理寺的人竟如此不讲理吗?”
鹿清瓷在郁暗的遮挡下斜睨着沈忱,细细观察这人,衣着打扮并不显贵气,但气势却不容质疑,那腰间的大理寺少卿令牌就已显身份。
她在酒馆听说书先生说了,这长安城内出了名的大理寺少卿沈忱,破案无数,深得瑞王重要,但手段却极其残忍恶劣,不讲人性。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严刑逼供?
鹿清瓷无声暗暗一笑,转而又猛的咳嗽起来,握住郁暗脉络有力的手臂,而她自己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说出一句话。
鹿清瓷:“无妨阿郁,大理寺查案自然重要,不可耽误,咳咳咳咳……噗!”
“小姐!”郁暗紧急扶稳鹿清瓷。
她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血,就朝着那位面容严肃,正襟危坐的大理寺少卿吐去,将他那身墨绿锦衣染红小片。
鹿清瓷两眼往上一翻,晕了过去。她感觉自己刚被郁暗抱了起来,又被另外一双宽大的手接过去,这人手骨坚硬,硌得她腰生疼。
他走得又急又快,若不是鹿清瓷吃了稳气息的药,她今晚吃下的美食和喝下的甜酒都得一股劲晃出来。
闭上眼就自觉安静,鹿清瓷偶尔偷偷眯着条缝偷看。
周围不见光,她也不知道被抱到哪了,没过多久就亮起来。
她被放在柔软的榻上,接着听见沈忱向侍卫吩咐,“去叫郎中。”
郁暗故作担忧半跪在地,哭泣起来,“小姐,你要是有个好歹,我该如何向三郎君交代。”
沈忱站在旁边,凝重双眼观察床榻上的人,脸色确实苍白无力,不像是装的,刚刚吐的血……
沈忱将目光往下移看着自己沾了血的衣服,太刺眼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郎中一会就到,今日之事是我之责,有何需要尽管提。”
郁暗没理他,郎中来了才让位。
把好脉,郎中花了一炷香时间给鹿清瓷针灸,收好医箱,写了副药方才提着药箱站起来。
“钱郎中,如何?”沈忱问。
郎中递过药方,道:“这位姑娘多半小时身体受了损留下了后遗症,一旦受了风寒就容易生病,不过现在已无大碍,好生休息便可,但也不可大意,往后身子还要慢慢养,不然更容易落下其他病根。”
看来真不是装的,沈忱又看到自己的衣服,皱了皱眉,“只是染了风寒那为何会吐血?”
只要有一点破绽沈忱都要探究到底,鹿清瓷自认运气差,出门碰见一条狗,鼻子这么灵的。
郎中只是笑笑,“沈少卿有所不知,咳嗽会伤肺的,严重了会咳血,但这位姑娘似乎很极其严重,必须慎重地养着,不可有半点大意。”
沈忱让人跟着郎中去抓药,郁暗还守在鹿清瓷身边,而他暗暗站在侧边观察鹿清瓷。
她的几缕飘散碎发垂在脸颊边,仅用一只银簪就可将头发稳稳固定住,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面上带着病态的青白,却还是挡不住这张脸的清艳绝尘。
如此病弱之人,自然无人怀疑她。也不会有人觉得,一个病人有杀人的能力,大概会认为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但偏偏她的那双眼似寒潭凝雾,沈忱不会打消自己的怀疑。
他见过鹿清瓷,昨日香脂铺出了命案她在现场,今日酒楼出了命案她鬼鬼祟祟欲想逃走,实在可疑。
从一进门沈忱就注意到楼上那道目光,抬眼看去就见两人转身离开。
出现在凶案现场,还着急逃离,沈忱不得不怀疑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待下人端着药碗进来,沈忱回房换好衣服回来鹿清瓷已经醒了,她立即转变神色,强撑着身子爬起来,哑着嗓子道谢:“今日多谢沈郎君出手相救,来日定重金报答。”
沈忱面无表情,只道:“姑娘既然醒了,不知可否询问两个问题?”
鹿清瓷暗骂一句,太无情了,狗都比他有情,大理寺少卿查案审人果然不讲时间地点。
但鹿清瓷无所谓,她已有应对之策。
鹿清瓷颔首点头,她倒也好奇这位大理寺少卿会问什么。
沈忱盯着鹿清瓷的眼睛,说:“你身上为何会有与酒楼死者身上一样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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