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澄》空鹅

16、慢慢来 “小时候，

　　宁远忱明显没预料到她会说这些，花了至少半分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内容。

　　颜苡澄提出了不让他陪。

　　主动。

　　宁远忱看着她，纵然心里翻涌，但面上还是平静如水。而颜苡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还很自然的抽了张纸，擦了手上蹭到的辣椒油。

　　在这家她从前最喜欢，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店里，她没表露出任何开心的情绪，也没有拉着他说哪个特色别家店做不出来。

　　平淡到只是寻常的解决了一顿晚饭。

　　沉默良久，宁远忱问她：“微信用的多吗？”

　　“回来前就常用了。”

　　“你设置了不能通过群聊添加好友。”

　　好像是刚申请微信账号时，安悦然给设置的。
　　颜苡澄也记不清了。
　　她找出了自己的二维码，大方摆在了宁远忱面前。
　　通过验证后，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饭后颜苡澄抢先付了钱。
　　这一晚，他们忽然又变得很客气。

　　宁远忱到家时，安天一正枕在宁健腿上看电视，一只脚翘在沙发背上。
　　他惯有的撒娇方式，宁远忱已经见怪不怪了。

　　宁健看了他一眼，问道：“澄澄呢？”

　　“回姥姥那儿了。”

　　宁远忱说着就要推客房的门，被安天一叫住了：
　　“今晚我睡那屋！”

　　宁远忱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刚打开门又退了出来。

　　“爸，你帮我收拾屋子了？”

　　宁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没有啊。”

　　房间已经被整理干净，甚至换上了新的四件套。

　　宁远忱把脸埋进枕头里，一点颜苡澄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慢慢来…”宁远忱看着天花板，又重复了一遍，“慢慢来。”

　　好在今天，微信加上了。

　　“嘛呢你，念经呢？”安天一推门进来拿了颗东西往宁远忱嘴里塞，“宁叔刚夹的核桃，补补脑子。”

　　“放那儿。”宁远忱指了下床头柜，起身去了阳台。

　　安天一两手插兜，悠哉的跟了过来：“颜苡澄跟你吵架了？”

　　宁远忱把窗户打开：“有烟吗。”
　　安天一无奈的笑笑，从兜里掏出一盒递给他:“得，你这症状又回来了。”

　　宁远忱给人的一贯印象，冷静，自持。唯一能使他出现情绪波动的，只有颜苡澄。

　　吐出的烟雾在夜色中一点点消散。

　　安天一问：“你什么时候回申城？”
　　“明天。”
　　“提前了？”
　　“有个会要开，还有跟他们交代一下接下来的事儿。”

　　“小陈快把你电话打爆了吧。”
　　以往宁远忱都是调休三天回来扫墓，公司和研发组都习惯了这个规律，而这次破天荒的调休一周。

　　“程总那流程都走完了，你着什么急。”
　　“你回不回？”
　　“先不回，我再跟宁叔玩几天。”
　　“不回家看看？”
　　“不去。”安天一烦躁的皱了下眉，“我爸妈开始给我张罗相亲了。”

　　宁远忱想起，陈芮知也是因为家里催着相亲，烦的从家里搬了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自己住。

　　“商业联姻，带着目的结婚。”安天一无奈道，“不是我，也得是我姐。”

　　安天一从小过着优渥的日子，不用像宁远忱一样，为了继续上学拼命学习，拿奖学金。

　　但父母对他，对姐姐，始终带有目的性的培养，没有感受过他们纯粹的爱。让他慢慢和姐姐报团取暖，后来逐渐成长为护姐狂。

　　但自从他高中时来宁远忱家吃过一次饭后，才真正体会到了正常的家庭关系。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
　　“羡慕起患者了，安博士。”宁远忱打趣道。
　　这是他第一次跟他自称患者。
　　安天一笑了。
　　“那你就在家多住几天。感情，不能急。”宁远忱又重复了遍“经文”，“慢慢来。”

　　宁远忱上初中后，街道居委会逐渐正规了起来，联合街道派出所民警一起出面，跟那帮讨债的进行座谈，双方签订了和平条约。

　　宁家恢复了几年平静。

　　但宁健依然坚持让他住校，没事儿别回家。还给了他一个直板手机，跟家里联系。

　　小学毕业时，也没能和颜苡澄好好告别，一直到初二才再次见面。

　　彼时的他们，已经褪去了小学时稚嫩的面庞。
　　颜苡澄被同学拉着来他们学校门口看校草，蹲到天黑，蹲到了一个人从学校背着包出来的宁远忱。
　　她主动过来和他打了招呼，蹲在学校门口的其他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都是来蹲学霸校草的，但他们居然早就认识。

　　时隔一年的时间，二人的眼神明显变得生疏。
　　也许是虚荣心作祟，从那天以后，颜苡澄没事总会跟着他。

　　宁远忱毕竟是被澜城附中破格录取的，学校大张旗鼓的拉横幅庆祝。

　　他到底被那帮讨债的发现了。
　　原来宁家有个儿子，藏了那么多年。

　　他常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忙碌起来麻痹自己。把自己放学的时间，调整成和初三毕业班一样的，每天给自己加两节晚自习，天黑回到学校给安排的宿舍里，倒头就睡，天亮就去学校，整天过的很忙碌。

　　那天晚上他实在是被一道难题绊住了，初中部都走光了，保安也来看了他好几次。

　　虽然高中部还亮着灯，但回去的街道还是很安静。

　　他被三个面向很凶的男的围住了。

　　他们只是块头大，但不灵活，宁远忱很快脱身，看着他们三个在地上一边“哎呦”，一边打滚

　　那三个人仓皇逃跑后，颜苡澄居然从墙后走了出来，震惊的看着他。

　　宁远忱抹掉嘴角的血迹，喘着粗气问：“你这么晚怎么不回家，跟着我干嘛？”

　　颜苡澄皱着眉，围着他查看伤口：“天呐，你疼不疼？”

　　“我不疼，又不是我的血。”

　　颜苡澄戳了下他的嘴角，宁远忱还是“嘶”了一声。
　　她在就近找了药房给他买药，跟着他回了学校给他配的宿舍。

　　宁远忱轻声提醒她：“声音小一些，学校老师几乎都住在这。”

　　很整洁的小房间，很温馨，窗边的书桌上摞满了书，有的颜苡澄都没见过。

　　宁远忱没让颜苡澄多待，上好药就要送她回家。

　　“下次别这么晚跟着我了，不安全。”

　　颜苡澄抠抠校服袖子，小声说：“宁远忱，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
　　“谁说的？”
　　“你上初中以后，你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我跟你说过了，好好学习，别一天想一些有的没的。”
　　“那我周末能来找你吗？”颜苡澄忙保证道，“只学习。”
　　她眼神很真诚，宁远忱拗不过，答应下来。
　　“行。”

　　一开始颜苡澄是按照约定只有周末去，后来就改成了隔天去一次。

　　那帮堵他的人，好像追着他杀一样，又一次他堵在了巷子里。

　　但这次，这帮人比上次聪明了些，两个人吸引他的注意力，两个人伺机抄到他后面，把他打晕，然后套上麻袋，扛上了车。

　　等他再醒来，手脚都被绑着了，完全适应周遭的黑暗后，透过月光观察周围环境，是一个仓库。

　　他顾不上害怕，动了动，让自己先坐了起来，环顾了下私周，找了处有棱角的地方割手腕上的绳子。

　　大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

　　颜苡澄气喘吁吁的冲到他面前，焦急的看了下他的状况，一把拽开他已经割开一半的绳子。

　　“走……”

　　她看上去很慌，嘴里不断重复着：“走，走，我们走，快走……”

　　她拉着他，没命的跑。

　　两人奔跑在夜色中，直到口腔里血腥味蔓延，才停了下来，扎进了路边的海桐球后。

　　时隔多年，儿时的场景再现，只是现在要三株并在一起的海桐才能把二人挡住。

　　修剪整齐的海桐，一股草木味，随着夜风环绕着他们两个。

　　宁远忱想到了颜苡澄会来找他，但没想到会找到他把他救走。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

　　“我…我就撞见了……不是没事儿了吗，为什么他们还，还绑你。”

　　“你不用管。”

　　两人缓了很久，身上的校服被汗打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宁远忱把颜苡澄带回了宿舍，她在他的小宿舍里简单的洗了个澡，穿上了他大几号的衣服。

　　之后就要送她回家。

　　“外面天太黑了，别送我了，万一，万一他们又来了怎么办。”颜苡澄执拗的要留下来，“没车回去了，今天我不回去，明天等我的衣服干了我再回去。”

　　宁远忱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下来。

　　当晚，两人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

　　颜苡澄拉开一点窗帘，天色漆黑无月。

　　“宁叔叔跟学校提要求住校是因为那帮人吗。”
　　“是。”
　　“小时候，躲在那，也是因为那帮人？”
　　“嗯。”
　　“我知道了。”

　　宁远忱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他的笑里多少带着无奈。

　　颜苡澄闭了嘴。

　　沉默了很久，又问他：“那你从哪学的功夫，他们都打不过你。”

　　“我爸会下载一些视频给我看，之前是租一些武术方面的光盘，让我跟着学，慢慢就学会了。”

　　原来宁叔叔除了把他藏起来以外，还留了后手。

　　宁健除了在厂里之外，还会接一些修理店的零活在家里做。
　　手机都是用废件儿攒的。

　　颜苡澄算了算，估计是小学的时候宁健就开始做这些事，光藏着不行，他还得自己会防身，能跑掉，才是最安全的。

　　“那咱们在那棵树后面躲着的时候，你为什么还那么害怕。”

　　她始终忘不掉，她去姥姥家住以后，有两个月的时间没有陪爸爸“上班”，宁远忱再见到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样子。

　　屋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电瓶车驶过，踢下生锈的车梯，有人下楼来接。

　　隔壁的人咳嗽两声，翻了个身。

　　宿舍隔音还行，就是今天需要开窗放一放屋里的药味。

　　“宁远忱……”颜苡澄试探着叫地上的人，“你睡了吗？”

　　“因为…我不能管。”

作者有话说

攒（cuan）的，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