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不淑》沉缨

34、第 34 章 这份无心插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静姝，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啊？”
　　百无聊赖的晚自习，苏苏看她在发呆，于是小声问她。

　　“我？”静姝回过神来，随口答道：“我不想工作。”

　　苏苏：“……”

　　“你呢，你想做什么？”静姝转着笔，偏头问她。

　　“当然是要稳定一点的工作了，在本地考公考编，吃公家饭不香吗？能少走很多弯路呀。”

　　香，当然香，小小年纪便能有此等觉悟，静姝由衷佩服。

　　“校长和江主任肯定想让你也当老师吧？”苏苏继续问：“但我看你并不想继承他们的衣钵。”

　　确实，静姝点头。
　　知她者，苏苏也。静姝悄悄凑近她的脑袋，对洗耳恭听的苏苏轻声耳语道：
　　“我从小就爱看动物世界，如果能去非洲大草原上给豹子拍照，或者在热带雨林里采点植物做标本……我觉得这种工作挺好的。”

　　苏苏：“？”

　　说完静姝就笑了，看着苏苏那副无语的表情，心里也觉得自己很傻逼。
　　未来能不能逃脱包办婚姻还是个问题，所谓“梦想”不过是空中楼阁。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爱满嘴跑火车的奇葩。”

　　“啊呀？”静姝眨眨眼，故作委屈。
　　“人家是认真的……”

　　“去你的吧。”苏苏笑骂道。

　　其实当年和苏苏谈及未来工作的话题时，她的回答有一半是在开玩笑，另一半却是真心实意。她从小就对动植物有着浓厚的兴趣，经常逗狗遛猫，采各种各样的树叶和花朵做书签。童年时期她无数次想养一只小狗或小猫，每次旁敲侧击都被她妈一口否决。在她妈眼中，猫狗也是畜生，她不会让一只畜生来染指家里的空间。

　　中学最疯狂的时期，她自制了几百页的蝴蝶标本。
　　她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只蝴蝶封存好，用铁丝别在精心制作的标本集中，每当苦闷的时候就抽出来看看，心情会好很多。
　　可惜，那本书被路钧烧了。

　　标本被火光吞噬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有成百上千只蝴蝶在她眼前飞，她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她竟然没有哭，也没有觉得委屈，她早就想过这一天会到来。不是蝴蝶，也会是某些书籍，是一切被称为“玩物丧志”的东西。
　　算了，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就当是放它们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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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姝悠悠睁开眼，看到周孟飏穿着睡袍，正在玩她的头发。

　　看到她醒了，他说：
　　“生日快乐。”

　　静姝眨了眨眼。
　　哦，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

　　然后她想起身，发现腰又酸又软，如同做了两百个仰卧起坐，根本起不来。
　　掀开被子一瞅，发现身上像被狗啃了一样。
　　“……”

　　“快乐你妹啊……”她看着他那张没事人一样的脸就来气。
　　“你小子昨天晚上吃椿药了？”

　　真是服了，又在她喝醉的时候乘人之危。

　　周孟飏亲她的头发，声音含混：
　　“昨晚你不太清醒，都不知道喊停，所以我就放肆了一点……”

　　合着他前一个月在床上的表现都是收敛再收敛的结果？！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个傻子？”静姝指着自己的脸。

　　周孟飏笑着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我前几年跑完八百米要休息三天。”静姝继续说。
　　“你现在让我天天都像跑了八百米一样，还没空休息。”

　　“那能一样吗？”他反问。“跑八百有这么爽吗？”

　　这回答把她给气笑了。

　　“信不信我打你？”静姝笑眯眯地捏紧了拳头。

　　“是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和我一起锻炼吧。”

　　听到有关运动的话题，静姝身上仅剩的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才不要。”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我已经听你的话戒酒了，还想让我运动？那不可能。”

　　“你平常真的一点都不运动？”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可置信。
　　可能对他们这种爱运动的人来说，不运动的人类简直就像是外星人。

　　“不然呢？”静姝趴在床上。
　　“呃……硬要说的话……”
　　她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脸埋进枕头里偷笑，肩膀一震一震的。

　　“嗯？”周孟飏表示疑惑。

　　“我只在床上运动。”
　　她露出一只眼睛，看到周小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

　　“那我们继续运动？”

　　“不了不了……”她干笑。

　　她现在被折磨得连凳子也坐不了，明天还怎么去学校当牛马？天也越来越热了，还要遮这一身的痕迹，想想就头疼。
　　静姝一边骂一边艰难起身，套上睡裙，拖着两条合不拢的腿去洗澡。

　　走了两步，她就感觉身体一阵失重，周孟飏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

　　“我抱你去，昨晚是我不知轻重，别生我的气。”

　　哼。
　　静姝白眼一翻。
　　就是对他太纵容了……
　　路过客厅，静姝眼尖，被柜子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忙去拍周孟飏的手臂，让他停下来。

　　“……那是什么？”她张大嘴巴，指着柜子上疑似蝴蝶标本的东西。

　　“给你的生日礼物。”

　　果然昨天晚上看到的蝴蝶不是幻觉！

　　“快快快把我放下来，我要看——”

　　周孟飏抱着她走到柜子前，单手把标本拿下来放进她怀里，然后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静姝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也不管会不会走光，盘着腿就开始欣赏这本别出心裁的生日礼物。

　　外壳是坚固的透明亚克力，里面透着几只漂亮的闪蝶。

　　周孟飏搂着她的肩膀，陪她翻页。
　　“我收集了三年，后半部分是空白的，我们可以一起把它填满。”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蝴蝶标本？”静姝扭头问他，两颊红红。

　　“你忘了吗？你第一次来我家时，问我妈能不能从花园里抓两只蝴蝶，你要回去做标本。”

　　第一次去他家……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竟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静姝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他才七岁呢。

　　“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他笑。

　　自从她的珍藏被路钧烧毁后，静姝好几年都不敢看蝴蝶，但现在，她却收到了恋人送的蝴蝶标本。
　　看着这些美丽的、被永久保存的生命，她好像找回了曾经那个狂热地、乐此不疲地探索自然的女孩。
　　好像回到了那些在床前翻看科学杂志的美好夜晚。

　　静姝在他侧脸猛亲了一口。
　　“你怎么这么好啊周孟飏……”

　　“还有这个。”
　　他从沙发靠垫后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条梵克雅宝的蝴蝶项链。

　　“你哪来的钱？”静姝惊呆了。

　　“毕竟……我也算个富二代？”他歪歪头。
　　“我帮你戴上。”

　　“等我洗完澡好不好？”静姝啵了一下他红彤彤的嘴唇。“我要以最美的状态戴这条项链。”

　　“好。”他笑了，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

　　静姝仿佛忘记了身上的酸痛，欢快地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进了浴室。

　　周孟飏盯着她兔子一样的背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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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水浇了下来，静姝闭着眼睛，回想起以往的种种，原本像烙印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东西，正一点点崩塌，瓦解。她眼前浮现的画面全是关于他——初见时对她爱搭不理的小豆丁与沙发上从容禁欲又富有少年气息的男人重合。

　　亲爱的周孟飏啊，你知道吗？
　　你这份无心插柳的生日礼物，治好了我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