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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重返教堂 要不要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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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带着春末特有的那种温吞的暖,晒在人身上并不算太烫。
莫迟站在屋檐外,低头玩着手里的数独。
忽然一片阴影落在身前,将刺目的光线都挡去,他抬起头,朝安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
“抱歉,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朝安今天穿得休闲,v领衫,黑西裤,“怎么不在咖啡店里等?”
莫迟将终端收回兜里:“晒会太阳。”
两人并肩走着,一辆墨色的跑车停在路边,朝安拉开副驾的门:“上车吧。”
“你今天开敞篷啊,”莫迟笑道,“这么威风。”
“天气不错,”朝安替他关上门,绕到主驾坐进来,“而且路程比较远,不会闷。”
跑车在上层区的主干道上行驶,一路驶向郊野。两侧的高楼逐渐变得低矮、稀疏,视野变得开阔。
“你和纳斯坦做了约定,让他到现实来?”莫迟忽然开口。
“……嗯。”朝安顿了会儿,“就算没有约定,祂的能力也随时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只是觉得这样好玩罢了。”
莫迟皱眉啧了声:“鸠占鹊巢倒是很好玩。他有什么毛病吗?”
朝安转头看了他一眼:“祂做了什么?”
脑补到那只白孔雀可能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大街上开屏,或者干什么蠢事,莫迟便一阵烦躁。
谁知道他现在可能在和弗利兰做什么?莫迟在咖啡店门口都能注意到弗利兰看纳斯坦的眼神都快拉丝儿了。
“懒得理。”莫迟调整了一下坐姿,话锋一转,“你今天去哪了?。”
恰逢红灯,车子停在白线前,朝安将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搭在了中央的扶手上。
“遗址崩塌后,研究院要处理的工作就多了起来。”朝安的声音低且平静,“季辉被上面限制行动,具体多久要等开会才知道。但最近也不安全。”
闻言莫迟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
“仇亿粲被停职,牵扯到军方的事情总不太好处理。而且……”
莫迟对他的欲言又止皱了皱眉:“什么?”
“情报局封锁了几条消息,没有在新闻上报道出来。一是新城生活用水被蚀源污染,二是最近四处爆发执念者伤人事件。”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莫迟说,“如果水源污染是人为倒还说得过去,但执念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啊。”
“不是普通的执念者。”绿灯亮了,朝安发动车子向前驶去,“具体原因不明,我还在查。”
于是莫迟收回视线,转向窗外。景色飞速掠过,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碧色的天穹万里无云。
许是觉察到副驾上的人兴致不高,朝安问道:“听音乐吗?”
莫迟没动,保持着一只手架在车窗外的姿势,仿佛刚才的话语被风尽数吞去了似的。
片刻后,莫迟转过脸来,支着下颐,开口道:“朝安,
“我问的是,你今天去了哪。”
在莫迟的目光里,朝安面不改色地注视着前方,就连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
“我没有跟踪你。”朝安说。
得不到回应,他又补充道:“真的,我向你保证。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在李维那遇见你。”
“那你躲什么?”莫迟微微仰起头,看着他,“我还真差点就相信窗台的落叶是天上飘下来的。”
“十三楼。”莫迟忽然凑近了些,“还是说……你故意的?”
朝安张了张唇,却没说出什么。莫迟盯着他的欲言又止,正要出口挑逗,忽然——
“坐好,高速上很危险。”
座椅底下升出的藤蔓将他束缚住,把探出身子的莫迟牢牢锁在靠背上。
莫迟:“……”
朝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着音乐,袖口挽了一截,露出手腕和肌肉线条紧实小臂。骨感分明的手落在电子屏上,却好几下都没选中曲目。
视线上移,看见他泛红的耳根。
切,假清高。
莫迟瞥了眼,收回视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车子驶过大桥,旧域的封锁比莫迟想象中简陋,一道生锈的铁丝网,歪歪扭扭地落在两堵残墙中间。上方挂着一块红色的生化标志警示牌,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旁边的驻守岗停着一辆落满灰的军用吉普,车窗上贴着一张通行证标识。
朝安将车停在铁丝网前,没有熄火,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证件,对着摄像头举了一下。
铁丝网后传来漫长的“滋——”声,随着一声“核验通过”的电子音响起,闸门缓缓滑开。
“就这么简单?”莫迟扬眉,“驻兵呢?”
早知道这么轻松他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
“撤了大半。”朝安把车开进去,“这片废墟没什么好守的了,污染浓度也降了很多。留两个轮班的,意思一下。”
行,左看右看没见着人影,轮班的估计也是意思一下。
跑车碾过碎砖和枯草,在一片瓦砾堆里缓慢地往山丘挪。
旧域里的空气一片混沌,烟灰四处逸散。明明早就是座死城,却令人感觉住满了徘徊的亡魂。
莫迟对旧域的记忆不多,亲临这满目疮痍,也不禁想像出当年那黑雾笼罩,大雨倾盆融进成河的血的场景。
“送葬者屠城是什么时候?”
“107年。”
星纪107年,议会共同决议对已经深度污染融蚀的旧域进行清扫工作。念研院派出一支改造人队伍负责清扫,二十人的队伍死亡十九。
最后一个改造人污染值始终停留在98%,最终在任务途中觉醒残念,凭一己之力清扫了整个旧域。
近四十万的残骸遍布每一寸土地,泥土被血染成黑紫色,旧域成为真正的死城。
这场屠城也被称为索多玛的毁灭,那名执念者,被称为送葬者。
“弗莱尔和弗利兰一样,如今都隶属于季辉手下。”朝安说,“我知道弗利兰帮过你,但他们的关系比较复杂,你要小心。”
“略闻一二。”莫迟靠近座椅里,“所以季辉真的好男色?”
“……不一定,”朝安顿了顿,“男宠的传闻是真的,但他也只有弗利兰一个而已。”
忽然朝安看了莫迟一眼,说:“你对……这些有意见?”
“那我意见可大可去了。”莫迟不太好脾气地啧了声,却没解释下去。
朝安眼神微变,没追问。
山丘上,满是黑色的焦土,寸草不生。教堂倒塌成一片废墟,偶尔有几堵矮墙还立着,墙面上是火舌的灼痕,像一道道伤疤。
“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啊。”莫迟踏入废墟,鞋底踩在碎砖上发出声响。
“毕竟爆炸也过去很多年了,红雨也有腐蚀性。”朝安步步紧跟在他身后,“注意脚下。”
莫迟在周围转了一圈,试图辨认方向。断壁残垣中,视野里的一个瓦堆上,露出金色的一角。
伸手推去上方的几片碎砖,方才认出这是教堂顶端的撞钟。
大火无法吞噬金的光泽,这撞钟原位于主殿堂的上方,看来这是花园的方向没错。
只是他们一路走到了山崖,眺望到远方海面的圆弧,仍不见丝毫花园的痕迹。
“还真是什么都不剩了。”莫迟站在焦土上,眼神里有一丝物衰转瞬即逝。
朝安站在他身侧,垂眸俯视他的侧颜,黑眸里映着天穹的阴云。“至少我们的记忆证明它存在过。”
空气寂静,远在天边云外的海鸟在高空盘旋,发出悠长的哀鸣。
莫迟缓缓转过脸,开口轻声问:“对你来说,那些过去有多重要?”
朝安心微紧,较之先前的谈笑风生,莫迟此时的眼神充斥着孤独,将他内心里无限的游移不定的迷茫与彷徨都展现出来。
有多重要?朝安想,那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除了回忆,我还有什么能留住你,怀念你?
可莫迟却说:
“我用尽了一切气力从过去的泥沼里挣脱出来,如今这片曾经的花园也消失了,我觉得这像命中注定。
“朝安,我不想活在回忆里。”
朝安站在他身前,微微垂下头。所以,还是要离开他吗?如果离开自己,莫迟就能开启一个崭新的生活,那他甘愿。
可……那真的可能吗?
他真的离得开我吗?
莫迟盯着他,想象会从那双眼里看见落寞,或是感伤的情绪。
然而没有。朝安只是很平静地抬眼,深沉如海的目光里充满笃定,更多的是一种自信。但这样的目光也只是一闪而过。
“我尊重你的选择。”朝安说。
像是看到了预料中的结果,莫迟勾唇笑了笑。
“所以,”他伸出手,“要不要重新开始?”
浪潮重重拍上岸边的礁石,仿佛撞在了朝安心上,他错愕地睁眼,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在莫迟摊开的掌心上,躺着一颗褐色的种子。
“和我再种棵树吧。”莫迟说。
凝望着那颗种子,朝安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居然有些抖。
过去的花园消失了,记忆里的榕树也烧成了焦炭。但他们要在这里重建一个新的花园,开创两个人新的未来。
“好。”朝安轻声回答,像怕惊动了什么。
这座死城,播下了第一颗生命之种。
莫迟笑了一下,从脚边捡起一块尖利的碎砖,蹲下松了松土。
旧花园的泥地被灾火烧得很硬,混着碎石子,挖起来很费劲。他刨了几下,觉得不够深,又往下挖。
朝安蹲下来,用一截光滑的枯枝换去他手里的砖,将种子放进小坑里。
他们一起把挖出来的土拢回去,两双手在隆起的小土堆上轻拍,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行了,这样差不多了。”莫迟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要浇水吗?”
“没带水。”
“……”
“没关系,”莫迟看着那团土包,“它是西尔芙,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们坐在山崖边,遥望广阔之上即将坠入海平面的落日。高丈之下,是一片黑色的礁石滩。
在童年的回忆里,海是蓝色的,波光粼粼,大到能包容一切。
但眼前的黑海不是这样的。
它是一望无际的墨色,海面风平无波,呈现出粘稠的质感。偶尔有一道暗流翻涌上来,翻出底下更浑浊的黑。
没有船,没有珊瑚,什么都没有。
莫迟盯着那片海,忽然问:“你为什么选择在念研院工作?”
朝安坐在他身边,也望向远方:“我需要权力。”
“那你现在已经成功了吧?”
“……还不够。”
平静的声线里透露出庞大的野心,莫迟转向他,说:“传闻说,念研院会把崩解体排放到海里,而你是黑海真正的领袖,是真的假的?”
“不是。黑海没有统领,它只是它本身。”朝安说,“一开始,我是反对把感染融蚀的实验体扔到海里的。但那时候我还没有权力,固然也没人听得见我的声音。
“比起广袤的海,人们更珍重稀少的土地。毕竟掩埋尸体也会让蚀源扩散,而黑海早在大撞击的时候被带有放射性物质的陨石碎片污染了。”
他顿了一下。“其实黑海本来就是污染本身,只是在我们小时候它才刚开始成长。蚀源在海床底下形成了一个不断生长的内核,海面上的黑,只是它呼吸时翻上来的表层。”
闻言,莫迟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联结起来了,却没能形成一张网。“你的意思是,蚀源是陨石上的放射性物质?”
朝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睫垂着,嘴角弯起很牵强的笑意:“那要看你怎么定义蚀源了。
“科学界对蚀源的定义始终不一,各持己见。有人相信是神明的恩赐,也有人觉得是一种从未发现过的新物质元素。季辉就不同,他觉得自己能书写新的进化论。”
他的话语里满是轻讽,像是不认可他们之中的任何人。
莫迟转回去,重新看那片海。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甜腥。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的气味,现在才知道,那是蚀源的味道。
很可悲不是么,死亡的气息,竟然甜蜜又诱人。
他就中了这种蜜的毒。
这时,莫迟张了张唇,喉干涩,轻飘飘的话语仿佛随时要被风吹散。
“其实,我以前跳过一次海。
“那是我送给自己的十八岁生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