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衡岳有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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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民宿的木窗棂，在青石板铺就的地板上投下细碎光斑，像谁随手撒了一把星星碎。苏清圆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唤醒的，眼皮还黏着几分睡意，鼻尖先捕捉到一缕淡淡的草木香，味道是沈知意常用的那款木质香薰，混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像一双手轻轻抚过心尖，莫名让人安定。
民宿是典型的山间民居，木质结构透着古朴的温润，老板昨晚特意说过，山顶房源紧张，整个民宿只剩最后一间带两张单人床的标间，林姐订房时反复确认过是独立床位，中间隔着半米多的距离，各有各的被褥枕头。此刻沈知意的床榻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显然是早起后顺手叠过，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薰味；苏清圆身下的床单则带着洗过的阳光味，指尖划过能摸到几道浅浅褶皱，是昨夜翻身留下的痕迹。
“醒了？”沈知意转头看来，眼底带着未散的惺忪，睫毛上像沾了层薄晨雾，语气比平日松弛许多，“民宿阿姨刚才来敲过门，说日出要赶早，收拾一下我们就上山。”她穿了件浅灰色冲锋衣，领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纤细脖颈，晨光勾勒出肩背柔和的曲线，连平日里凌厉的肩线都显得温润了些，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随意却依旧透着几分清冷的气质。
苏清圆连忙应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我马上就好。”她坐起身，指尖触到枕边叠得整齐的外套，忽然摸到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小袋薄荷糖，包装是她昨晚特意挑的低糖款——怕沈知意早起有口气，又记着她胃不好，不敢选太甜的，当时趁着沈知意洗漱，偷偷塞了进去，没想到忘了拿出来。
她攥着糖袋，脸颊不自觉泛起热意，抬头时正撞见沈知意的目光。对方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丝浅浅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显然是看到了她的小动作。苏清圆连忙把糖塞回口袋，假装若无其事地拢了拢头发，耳尖却悄悄红透，像被晨光染透的樱桃，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两人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下楼时，民宿阿姨已经把早餐摆上了堂屋的八仙桌。热腾腾的白粥冒着氤氲热气，碗边凝着细密水珠；腌得脆爽的萝卜干切得细细的，盛在青花小碟里，红油裹着脆嫩，看着就开胃；还有两个水煮蛋，剥得干干净净，蛋白莹白光滑，透着淡淡的蛋香。
“姑娘们快吃，别凉了！”阿姨手脚麻利地打包了两个饭团，塞进苏清圆的背包，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双防滑袜，“山上石阶滑，换上这个，不容易摔跤。”她絮絮叨叨地叮嘱，“吃完我带你们走小路，比正门近一半，人还少，刚好能赶上日出。山上风大，饭团垫肚子，可别饿坏了。”阿姨的口音带着浓重的湘味，说话像打机关枪似的，却透着格外的亲切。
苏清圆一一应下，心里暖融融的。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见惯了这样热情淳朴的长辈，阿姨的念叨像极了外婆，让她想起小时候跟着外婆赶庙会，外婆也是这样一路絮叨着，把好吃的都塞给她。沈知意坐在一旁安静喝粥，偶尔夹一筷子萝卜干，听着阿姨的叮嘱，眼底也漾着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神情难得放松，没有了在片场的疏离感。
沿着阿姨指的小径往上走，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林。湿漉漉的雾气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深吸一口，连胸腔里都觉得舒畅。石阶上凝结着晶莹露珠，被晨光映得发亮，踩上去有些打滑，沈知意下意识牵住了苏清圆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指腹常年握剧本、练台词便留下了一层薄茧，触感却格外踏实。指尖相扣的力道比昨日更紧，仿佛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摔倒似的，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直直传到苏清圆的心底。
“小心点。”沈知意低声叮嘱，气息拂过苏清圆耳畔，带着淡淡的粥香和薄荷糖的清甜，让她耳尖又是一阵发烫。
苏清圆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以往在片场，沈知意也会偶尔照顾她，但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触碰。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嗒嗒”地落在石阶上，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更衬得山间静谧。路边灌木上挂着露珠，风一吹，水珠滚落，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水花。苏清圆瞥见路边长着几株马齿苋，是外婆常用来做凉拌菜的，忍不住指给沈知意看：“这个叫马齿苋，凉拌着吃可爽口了，外婆以前总采来给我做。”
沈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野菜叶片肥厚，带着淡淡的绿，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鲜嫩。“好吃吗？”她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眼神落在苏清圆脸上，带着认真的倾听意味，没有丝毫敷衍。
“可好吃了！”苏清圆眼睛一亮，语速都快了些，“用开水焯一下，拌上盐、醋和香油，脆生生的，还能清热解毒。可惜现在没时间采，不然就能让你尝尝了。”说起外婆做的菜，她的语气里满是怀念，眼底也泛起光亮。
沈知意点点头，眼底笑意更深：“没关系，下次去你家乡，让外婆做给我们吃。”
一句话说得苏清圆心里甜滋滋的，像含了颗糖。她抬头看向沈知意，对方正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山间的春风，让她不由得看得有些失神。直到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她才猛然回神，连忙稳住身形，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声道：“小心点。”
沈知意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安抚：“没事，我扶着你。”
爬到观景台时，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橘红，像被人抹了一层胭脂。观景台上已有零星游客，都在低声交谈，生怕惊扰了这晨雾中的宁静。沈知意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拉着苏清圆站定，从背包里掏出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山里早上凉，别冻着。”沈知意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肩头，温热触感让苏清圆微微一僵。外套上残留着沈知意身上的气息，混着山间草木香，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包裹其中，莫名安心。
她拢了拢外套，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沈知意正仰头望着天际，晨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染着几分烟火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侧脸轮廓柔和而精致，让人心生欢喜。
苏清圆看得有些失神，直到天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赞叹声，她才猛然回神。只见天边的橘红渐渐蔓延，像潮水般席卷了半边天空。一轮红日缓缓挣脱云层束缚，金色光芒瞬间洒满群山，刺破了晨雾的笼罩。
云海被染成耀眼的金，翻涌流动，宛如仙境。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漂浮在金色海洋中的小岛。观景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苏清圆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震撼，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才猛然回过神。
沈知意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日出方向，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传入耳中：“你说外婆总盼着带你考大学后来祈福，这个约定，现在该算实现了吧？”
苏清圆的眼眶瞬间一热，鼻尖发酸。她转头看向沈知意，对方的眼底映着漫天霞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原来自己随口提起的往事，那个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约定，沈知意竟一直记在心里，像珍藏着一件珍贵的秘密。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实现了。”
不仅实现了，还比想象中更美好。外婆没能陪她来，可身边有了沈知意。有她在，这壮阔的日出，这绝美的云海，都变得更加有意义，成了心底最珍贵的记忆。
沈知意转过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温柔更甚。她伸出指尖，轻轻拭去苏清圆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怎么哭了？”
“没什么，”苏清圆连忙别过脸，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是觉得太好看了，有点忍不住。”
沈知意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并肩站着，静静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云海渐渐褪去金色，恢复成洁白模样。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两人的气息，在晨光中交织缠绕，像一首无声的情诗，温柔而绵长。
下山时，苏清圆想起昨晚没来得及喝的云雾茶，提议道：“我们去南岳大庙看看吧？刚好泡壶茶歇歇脚，大庙的香火很旺，也算是来衡山必去的地方。”
沈知意自然应允。南岳大庙的香火果然名不虚传，清晨的庙宇里已有不少香客，烟雾缭绕，伴着木鱼声和诵经声，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红墙黛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檐角的风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敲在人心上，格外宁静。
两人买了香火，苏清圆领着沈知意来到祝融火神的神像前。她虔诚地拜了拜，双手合十，眼底带着满满的真诚，心里默念着平安顺遂的心愿。沈知意站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拜了拜，动作虽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眉宇间带着几分肃穆。
“你在求什么？”沈知意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周遭的宁静。
“求平安。”苏清圆睁开眼，眼底带着真诚，“也求身边的人都能顺遂，无灾无难。”她说着，偷偷瞥了沈知意一眼，见对方正看着她，连忙移开目光，脸颊又红了，像熟透的桃子。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望着她眼底的光，忽然觉得这趟衡山之行，或许不只是为了圆她一个约定，更是为了让自己找到心之所向。她抬手，轻轻将苏清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一次，指尖没有仓促收回，而是停留了片刻，感受着她耳廓的温热。
那温热的触感像一股电流，窜遍了苏清圆的全身，让她浑身都泛起淡淡的暖意。她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感觉到沈知意的指尖在她的耳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收回，留下一片灼热的触感。
“我也是。”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求的，和你一样。”
苏清圆的眼眶瞬间又热了。她知道，沈知意这句话里的“身边人”，指的是她。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像山间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她的心里，温柔而坚定，在心底扎下了根。
离开大庙时，苏清圆在门口的茶摊坐下。茶摊是用竹子搭的，周围种着几株茶树，绿意盎然，透着勃勃生机。她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云雾茶，是去年清明前外婆亲手采摘炒制的，茶叶蜷缩着，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是家乡独有的味道。
茶摊老板是个老爷爷，见她要泡茶，连忙递来一套粗陶茶具：“姑娘，用这个泡，茶香更浓。”他一边烧开水，一边和她们闲聊，“这云雾茶是我们衡山的特产，只有海拔八百米以上的地方才产，吸的是云雾露气，味道清甜，解乏得很。”
苏清圆笑着道谢，等水烧开后，小心翼翼地撮了一撮茶叶放进茶壶。热水冲入的瞬间，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着甘甜，让人闻着就觉得舒心。她给沈知意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尝尝看，外婆说这个茶最适合爬山后喝，能解乏。”
沈知意接过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澈，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日来拍戏的疲惫和爬山的酸痛仿佛都被这茶香冲淡了不少。她看着对面眉开眼笑的苏清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忽然开口：“清圆，等这戏拍完，我们再去一次你家乡好不好？”
苏清圆愣了愣，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她抬眼看向沈知意，对方的眼底带着真切的期待，不像是在开玩笑。“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里满是惊喜，像揣了一捧星星。
“嗯。”沈知意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尝尝你说的豆腐花，还有外婆熏的腊肉。想听听你小时候的故事，看看你说的那片稻田，还有外婆种的茶树。”
阳光透过茶摊的遮阳棚，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清圆捧着茶杯，看着沈知意温柔的眉眼，心里像被灌满了温水，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有些感情，已经在衡山的晨雾里、日出中、茶香间悄然绽放，再也藏不住了，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下山的高铁上，苏清圆靠在沈知意的肩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渐渐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脸颊贴着沈知意的肩膀，带着淡淡的茶香，恬静又安稳。沈知意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写下一行字：
山风知我意，吹梦到衡湘。下次，要去她的家乡，听她讲更多过去的故事，陪她吃遍她喜欢的小吃，看遍她熟悉的风景。
指尖划过屏幕，沈知意的目光落在苏清圆紧握的手上。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此刻正轻轻攥着她的衣袖，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她微微一笑，轻轻回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触的温度，是此刻最温暖的慰藉，也是心底最坚定的念想。
高铁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江南的青山绿水，切换成城市的钢筋水泥。苏清圆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沈知意就这样静静坐着，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是安定，仿佛找到了归宿。
这趟意外的旅程，不仅让她们暂时远离了片场的喧嚣和娱乐圈的纷争，更让两颗心紧紧相依。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阻碍，但沈知意知道，只要身边有苏清圆，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会再觉得孤单。
而苏清圆也明白，她追逐了三年的星辰，如今就在身边，触手可及。那些默默的守护和暗恋，终于在衡山的山风中，开出了最美的花，在时光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