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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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烈日当头。
没什么遮蔽的国道边上，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灰色别克商务车。车头引擎盖被掀开，司机赵普正撅着屁股查看故障来源。
同行的其他三人在边沟处或蹲或站，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汗水黏黏腻腻地糊在身上，被热浪一烤几乎快要析出一点盐分来。
这已经是车辆第三次无故熄火了，休息了近二十分钟还不能成功打燃，烦躁逐渐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赵工，怎么样？”
实习生向上把短袖外套脱了兜在脑袋上，弓着腰凑上去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赵普抬起胳膊擦了一把汗，对他摇摇头，然后直起腰身冲着路边站着乔悦道：“不成了，乔工你直接联系村支书吧，看他那边能不能安排车过来接一下，咱这车是没法开了，得送去检修。”
“真坏啦？”
乔悦还没说话，她旁边蹲着的温欣倒是一下子站起来，“老刘不是说才保养过吗？”
距离目的地青竹村还有八十公里呢，国道偏偏就这段路没什么遮蔽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车子好死不死就在这里彻底熄了火。
这会儿就算村支书那边马上派车过来接应，他们也要在烈日下暴晒一个小时。
温欣的心情顿时变得不甚美丽。
赵普也没办法，小故障他还能修修，但今天这情况明显不在他的能力范围。
他将引擎盖合上，拍了拍手，道：“只是送去洗车行做了个大保健而已，也不能保证每个零件都不出问题。况且这车平日里也只点小故障，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了，谁想到这次熄火得这么彻底？”
赵普敲了一下前盖，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老伙计是想罢工休息一段时间了。”
老员工嘛，有时候闹闹脾气也是很正常的。
“几次三番熄火八成是因为温度太高导致油泵出了问题，看来要换一个新的咯。”
向上从后备厢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给他洗手，水流倾洒在水泥路上发出了轻微的刺啦声，没一会儿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温欣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不满地嘟囔了两声，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真倒霉。”
乔悦不发一言，掏出手机拨通村支书的手机，顺着路边的排水渠来回踱步。
这时候赵普从车里翻出遮阳挡贴上，温欣继续蹲在原地，无聊地揪着路边的杂草，单手举着手里的笔记本遮阳。
向上递过来一瓶水，视线落在远处通话的乔悦身上，突然发问：“欣姐，悦姐不是做核算的吗？怎么会跟我们一起出外勤啊？”
而且他还听说这次出外勤还是悦姐主动提出来的。
温欣喝了一口水，往他旁边挪了挪，试图用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给自己遮挡一点毒辣的日头。
“谁说做核算的就不能出外勤了？我一个文员还天天跟着跑上跑下呢。”
温欣半是解释半是吐槽：“咱们公司的员工讲究全方位发展，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牲畜用。
以前外勤少的情况下，大家最多也不过是往郊区工厂跑，大部分还是接待咨询整理资料什么的。
自从公司拿到了资质后，这两年深山老林的项目是越接越多，招进来的新人个个都待不久，只好暂时让老员工们能顶上的顶上。
其中属乔工跑外勤最多，还在去年成功拿到了中级证书。”
温欣望着乔悦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不过这次这个项目本来是安排的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乔工突然自己提了申请。”
向上不期然和乔悦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帘，问：“那为什么这次……”
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温欣不由得斜眼看他，无语道：“你小子不会以为乔工对你有意思吧！”
现在的小孩儿可真敢想。
向上吓得就要去捂温欣的嘴，手伸到一半发现不礼貌，又讪讪收回来。
嘴硬道：“我没有那么想……”
温欣啧了一声，立马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对方的少男心事。
“乔工可是有对象的，说不定今年就要结婚了。”
整个公司可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向上咦了一声：“不是分手了吗？”
温欣也咦了一声，扭头看他：“乔工跟你说的？”
她怎么不知道！没道理哇。而且乔工和她男朋友看起来郎才女貌的，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分手呢！
“没有。”向上停顿了一下，“我就是感觉……”
他话还没说完，乔悦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朝他们走过来，两个人顿时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乔悦一边走一边将齐腰的长发挽起来，问温欣要了一根皮筋扎了一个简单的丸子头，顺便将薄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只穿着一件棕色背心，领口边缘处早已被汗水浸湿。
“村支书说正好村里有个年轻人在返乡的路上，离我们大概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我们可以坐他的车过去。”
赵普抖了抖手里的烟灰，站起身来。
“那待会儿你跟温欣带上车里的仪器和材料先过去，我和向上留在这里等救援车。”他看了眼腕表，“我刚刚联系了道路救援，那边过来大概四十分钟。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应该能跟你们汇合。”
乔悦点点头，向赵普要了一根烟。
温欣忍不住偏头看向上，向上正看着乔悦抽烟的模样发愣，似乎也有些意外。
倒是一旁的赵普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怎么开始抽烟了？”
乔悦被第一口烟辣得皱起了眉头，回道：“一直都抽，只是偶尔来一根。”
她谈恋爱以后倒是试图戒过，但总是不成功，大概是世上的烦心事太多了吧。
赵普像个过来人似得点点头，说：“压力大的时候来一根确实不错。”说着掏出了手机点开相册给众人展示自己的三个孙子。
“供两个儿子长大了又来了仨孙子，真是不努力不行啊，有时候不抽两根都睡不着觉。”
这话头一起，聊得就有些远了。三个年轻人还没到养家糊口的阶段，聊起这类中年人的拼搏话题也只能当哥旁听观众，时不时捧哏附和一下。
四个人齐刷刷在边沟上蹲一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打发时间。国道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偶有风起也只能暂缓心头的焦灼。
十分钟后，向上干脆把装矿泉水的箱子拆解，割下来两块大纸板，和赵普一左一右蹲在两边，轮流往中间输送着微薄的风力，以减缓水泥路面上的热浪烘烤。
赵工说得口渴，捞起脚边的瓶子暂时闭麦。温欣从刚才起就一直琢磨着向上的话，蠢蠢欲动的她终于按捺不住，往乔悦身边挪了一小步。
“乔悦姐，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乔悦瞥了她一眼，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眼睛是狭长的凤眼，斜着看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压迫感，加上她的天生冷脸，让温欣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挠头解释道：“你生日那天，我在广场上好像看见你在被男朋友求婚来着。”
当时广场上围了几个路人起哄，她挤进去的时候乔悦已经戴上了那枚求婚戒指。但是第二天乔悦的手指还是光秃秃的，她当时还想趁午休时间八卦一下，但是一直加班又给忘记了。
“已经分了。”
“啊？”
乔悦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毫无起伏，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温欣深吸了一口气，无意识地接了一句：“怎么就分了呢。”同时分了一点眼神给向上，看到了对方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合适，就分了。”乔悦站起来，活动快要麻木的下肢。
她一般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谈自己的私生活，温欣见状也不敢再继续探究下去，虽然她很想问是谁提出来的。
但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放弃乔悦吧？
赵普在旁边又抽完了一根烟，叨咕了一句可惜了，也没了下文。
向上见乔悦往别处走，立马捞了一瓶水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乔工，喝水。”
乔悦接过向上手里的水，不怎么费力便拧开了瓶盖，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眼前人，对方左右躲闪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以前向她告白的那些人。
她低头略思考了一下，问：“你刚刚给温欣递水的时候怎么没拧瓶盖？”
“啊？”
向上的眼神短暂地在乔悦的脸上停驻一瞬，又忽然看向她身后的泥巴地，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乔悦喝了一口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其实不喜欢比年纪我小的。”
向上的耳尖慢慢变得很红，急得眼睛眨巴了两下。
“我只是……只是……”
他有些说不出来。
他刚来公司的时候，是在数据部实习，做一些杂活，偶尔帮忙核算数据。有一次部门王姐事儿多，他就自告奋勇揽了一部分过来。
原本一般情况下，他过手的数据，王姐会大致检查一遍，但不知道那天是因为太忙还是怎么，那份数据被原样提交上去。
结果因为他的那份出了重大失误，导致后续所有资料作废只能从头全部核对，否则赶不上交付日期公司就得赔付违约金。
部门的其他人对他都颇有怨言，就算他自掏腰包买奶茶道歉也平息不了熬夜加班的怒火。
只有乔悦没有怪他，她宽慰说这个项目本来就不能交给实习生来做，就算人手不够不得已的情况下，负责人也要进行二到三次复核，才能确保数据无误。
也说：“不过你也吃个教训，以后没有上级的指派不要随便揽活儿，既然揽了就要负起责任。”
打那以后，他每次和乔悦对上视线，心跳总是会加速。当知道她有男友的时候，他心里头还有点不爽，因此郁闷了几天。
在咖啡厅偶然遇见她分手的那天，他简直是欣喜若狂。
他觉得这就是喜欢。
纵使两人差了有四岁，但他一直觉得年龄不是问题。既然大家都是单身，那他不是没有机会！
不过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票否决了。
情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向上尴尬地抓了一下后脑勺叹出一口气，礼貌地询问：“那我还能继续喜欢你吗？”
乔悦抱着胳膊和他面对面，向上的眼神不再似刚才那般飘忽，反而透露出一股坚定来。
“都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拐弯处忽然驶来一辆本田SUV。
赵普站起来用眼神询问乔悦是不是那辆车，乔悦右手搭帘辨别了一下车牌号，对赵普点了点头。
很快，那辆车打着双闪靠边，赵普赶紧迎上去，手往裤兜里摸。
“是青竹村的吗？”
车子靠边停稳后，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长手长脚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黑发微卷盖住了他的额头，裸露的胳膊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怎么称呼？”
赵普一边说话一边递烟，对方朝他摆摆手，客气地笑了一下：“我叫陈序。”
“哎呦妈耶，终于来人了。”
温欣兴奋地站起来，拽了一下旁边的向上，咦了一声：“我瞧着他好像比你还高呢。”
“我比他壮啊。”向上不服气地鼓了一下肱二头肌。
乔悦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陈序，刚好和他对上视线，看到了他因为笑露出来的一截虎牙。对方好似愣了一下，抿着嘴调离了视线。
赵普把烟盒重新塞回兜里，道：“村支书应该与你说了吧？那咱们就不废话了。”他回头指了一下别克的尾厢，“两名女同志和这后备厢里的东西搭你的车先过去，我跟另一个男娃在这儿等救援车，车修好我们再进村。”
赵普招呼向上开后备厢搬东西，又把乔悦喊过去。
“这是项目的另一个负责人乔工，到时候村支书那边如果着急可以先和她对接，有什么事儿直接问她也可以。”
说完又对乔悦介绍道：“青竹村的陈序，年纪你俩应该差不多。”
乔悦伸手：“你好，我叫乔悦。”
陈序垂下眼眸，伸出右手轻轻碰了碰乔悦指尖。
“你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