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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潮湿的雨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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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潮湿的雨季里,父亲选择将伞给了别的孩子。”
隋岁没等人回复将手机揣回衣兜,转身回了教室约上谢焉然,到高二(1)班门口等林施意。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对容貌出众的人向来多了几分关注,站在教室门口那几分钟来往人群不停用余光打量两人。
谢焉然懒懒趴在栏杆上发呆,侧头撇了一眼教室,喃喃自语道:“林施意咋还不回来?”
隋岁半靠在窗沿,眼睫微闪,不禁也多了几分疑惑,随即顺手找了个同学开口询问:“同学,你们班林施意去哪了?”
低着头的同学抬眸就见隋岁一副笑颜,顿了几秒,先是看了看教室里林施意的位置眼见没人,语气有些无措:“额……林施意同学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我也不清楚。”
“谢谢同学。”
“我知道了”隋岁眸光暗了几分,语气有些低落。
“但不过你们可以去校外台球厅看看,我听说她经常在那。”那位同学见隋岁有些失落,于心不忍还是给她们提供了个地址。
听到这,谢焉然和隋岁对视一眼,电话联系不上,现在也只能去那找她了。
隋岁和谢焉然一左一右出了校门直奔那位好心同学说的台球厅,到了附近,隋岁打量四周,闹市中台球厅网吧游戏厅林立。
七拐八绕才找到林施意常去的台球厅,一进去熏人的烟味夹杂着酒味扑鼻而来,混着空调的吹气味引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三三两两的人围在台球桌边,还有些人姿态各异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谢焉然从小就在闹市长大对这些事见怪不怪,径直走到前台,随手抽起卡盒里的推销卡扔到正在打鼾的黄毛小子头上。
被吵醒的黄毛小子猛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刚要破口大骂瞥见一脸阴郁的谢焉然,就把话憋了回去,换了副姿态语气赔笑:“姐,你来打台球?”
谢焉然垂眸没看人,指尖翻弄着卡片,语气平平:“林施意呢?”
隋岁一直都知道谢焉然没看上去好相处,认识这么久,她也从未深入了解过这位同桌,只知道她为人仗义,但也是学校很多老师口中的不良少女混迹校外。
黄毛小子听见谢焉然的问话,一下子哑了言,余光撇见右侧的隋岁。
眸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眯着个小眼,语气猥琐:“您新交的妹妹?”
“我给您找个好位置,让你们好好玩。”
此时,台球厅里的一些人也注意到了穿着校服的两人,纷纷望了过来,好奇的打量起了第一次见的隋岁,谢焉然察觉到目光往右侧一挡,随即回了那些人一记眼刀。
再回眸瞬间,唇角微勾,拨弄卡盒的手顿住,语气也多了几分危险:“我问你人,有让你问我?”
闻言,黄毛小子的讪笑僵住,额间起了细汗。
语气颤颤巍巍:“刚刚意姐本来是在这的,突然来了个老头二话不说就甩了意姐一巴掌,意姐当时就和那老头骂了起来,吵着吵着俩人就出去了……”
眉心皱起,谢焉然语气多了几分沉重:“那老头戴眼镜?”
黄毛小子听见谢焉然的话,眼睛都亮了,大嚷道:“姐,你咋知道的!?”
谢焉然没回话,扯起旁边的隋岁就往外走,步调也急促了几分。
顺着刚来的路绕回去,还未走出去,争吵声混杂着嘶吼声清晰入耳。
谢焉然的脚步猛地顿住,拉着隋岁的手也松了几分,目光呆滞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隋岁见眼前人的异样,上前一步探身看去。
“林施意!”
“你书不好好读就知道和校外这些人鬼混,当小混混上瘾了!?”
隋岁也愣在了原地,因为这些话都出自于平时温文尔雅的林怀远口中,此时的他双目欲裂,青筋凸起,对着眼前的少女一顿臭骂。
而反观对面的人呢,低垂着头,平时艳丽的五官也少了几分色彩,眸中暗淡无光。
眼见对面人骂够了,这才抬起头,语气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呢?”
林怀远听见这不冷不淡的反问,一时间也语塞了,悬在空中的指尖愣住。
林施意突然就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喜悦,全是可笑与苦涩:“觉得我丢脸了?”
抬眸瞬间恨意翻涌,垂在两侧的掌心紧握,一字一句字字带血:“可是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呢?”
“一个抛弃妻女的人”
林怀远一时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望向林施意眼神里神色不明却如同幽潭,平静之下波涛汹涌。
他轻叹一口气,讪讪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指尖。有些颤抖的从破夹克里抽出一个早已斑驳的牛皮钱包,一股脑的将所有泛黄的纸币抽出,迅速塞到少女紧握的掌心。
做完一切,长长看了眼林施意,转头离开,没留下一句话。
林施意攒着手心里有零有整的纸币,空气中还泛着纸币味,破旧的纸币被少女搓揉出褶皱,她目光灼灼看向那抹缓慢远去的苍老背影 。
眼眶莫名湿润了,视线模糊。
少女蹲在原地,哭得心一阵一阵抽痛,泪水沾湿了碎发,落在掌心张张一元纸币上晕染出泪花。
谢焉然见此场景,心也像蒙上一层薄雾捂得人心慌,力竭般抽回身形靠在墙上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想问什么?”
再次睁眼,谢焉然轻启薄唇看,着眼前的少女,语调平和。
隋岁双手环胸,撇了眼远处,转回目光:“和九班有关?”
刚刚的争吵,再加上都姓林,显而易见林怀远和林施意是父女,至于感情不和,隋岁结合上次沈震宇那件事几人的神色,还有这段时间一些事情,整理一下好像也能猜出些什么。
但为了(9)班林怀远抛弃妻女,这件事好像说不通。
为了一个班,放弃家庭,这种事世俗少见。
谢焉然:“还记得我说过要不是老林我们根本上不了高中的事吗?”
隋岁点了点头。
“我们班同学大多都是前些年南区改造项目劳工的孩子,了解过南区改造项目吗?或者说知道那场事故吗?”
谢焉然语调平平,仿佛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可隋岁脑子却像炸开了花一样,脑海中突然浮现起燥热的午后,电视里播报的紧急新闻。
“今日热点,昨晚十点十分,本市南区化工厂爆炸。”
“造成南区改造项目劳工住宅区发生火灾并伴随严重性倒塌”
“截至目前为止死亡人数128人,失踪人数超200人。”
谢焉然:“当年的劳工大多都是周围偏远山区来的人,响应号召参与南区改造项目可以获得市区户口,家里的孩子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
谢焉然抬眸看向对面斑驳的墙壁,自顾自说着:“背井离乡拖家带口来了南市,还有些人借款买了南区项目的开发房就等着建好带着家里人住进来。”
说着说着轻笑声响起“结果一场火,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话语声很轻却重重砸在隋岁心上。
“事故追究糊里糊涂就结了案,判了几个人尘埃落定。”
年迈的父母失去了孩子,年幼的孩子第一次知道了离别,废墟之下掩盖了太多苦痛。
隋岁愣在原地,静静听着那场她在新闻中三两眼扫过的事故背后藏着多少生离死别。
事故过后,大部分劳工收了赔偿金回了老家,过世劳工孩子的去处却成了问题。
父母没了,房子也没了,户口没得到,参与不了当地高中的升学考试。
这些孩子的受教育水平良莠不齐加上在事故中受到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政府把烂摊子丢给教育局和学校。
每个学校都不想接,这些孩子像踢皮球一样被踢给了六中,结果到了六中也没人要。
据谢焉然所说,林怀远从小县城里一步一步升到市里,那年他本被派到一中任职的,听说了去世职工孩子的事便义无反顾追到六中,把烂摊子捡了起来。
一家一户的走,从外地把辍学的孩子找回来出钱出力亲自给他们复习,让他们中考。等人考上高中后,又跑上跑下走关系组了九班。
“听到这是不是觉得这和林老师抛妻弃子有什么关系?”
“那几年,师母得了癌症。”
“按照林老师在一中的工资和存款,手术治疗是完全可以支撑下来的。”
“结果林老师来了六中,把房子卖了……钱却填进了九班同学家里。”
谢焉然说着望向了远处的林施意,顿了顿“上年师母过世了,施意被送到外婆家寄养。”
林施意对林老师的选择一直不理解,从那时起她便开始混迹校外,处处与林怀远作对。
隋岁垂眸扫了扫脚边的小水潭,心里堵得慌,没有言语。
“走吧,别让她看见我们。”
谢焉然起身整理一下发皱的校服,侧眸看看旁边发愣的人。隋岁点点头,跟上前面走得不紧不慢的谢焉然。
推开咖啡馆,银铃声作响。
隋岁一进屋目光就准确锁定先她们一步进店的人,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林施意。
神色平平,平静如水。
丝毫看不出来刚刚才大哭一场的样子。
后进来的谢焉然先是扫眼看去,收回目光拍拍隋岁肩膀,让她回了神。
傍晚,咖啡厅里七人围坐一团。
许谦让和赵星译来的最晚,鬼鬼祟祟不知道从哪弄来个蛋糕,说是给温鹤眠的开学礼。
温鹤眠瞅两眼面前画着大笑脸的奶油蛋糕,单手托腮,挑眉一笑“这大笑脸不会是我吧?”
许谦让朝着人比了个赞“不亏是学弟,就是聪明。”
“我能不认吗?”
“不能”赵星译双手环胸,淡笑着回答温鹤眠的问题,只是这笑容在某人眼里不是善意,挑衅居多。
温鹤眠瞪了一眼旁边理直气壮的赵星译,看在蛋糕的份上,终究没和他闹起来。
“这蛋糕咋有点像你?”
隋岁从吧台端来盘子,抬眼一看目光就被蛋糕吸引,顺着话茬就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这一句话出来,在场人神色各异,温鹤眠顿时无语了,赵星译轻扯唇角应和道:“看来我的艺术天赋还挺高”
话音刚落,几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赵星译,满目震惊,就连一晚上都无精打采的林施意也舍得抬眼扫了扫蛋糕。
随后语气淡淡吐槽:“这也算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沈震宇接话打圆场:“看起来应该能吃”这圆场还不如不打。
许谦让大手一挥,豪放宣布:“蛋糕我做的,图是阿译画的。”
额……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隋岁推开咖啡厅的门,微风吹起藤蔓沙沙作响,月色朦胧。
“今天我和老头你看见了”
隋岁闻言一顿,转头看向屋檐下秋千架上的少女,哑言不知如何回答,最终只是漠然的点了点头。
林施意轻轻摇着秋千,长长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天边的云影,轻轻笑了“隋岁”
“你知道吗?”
“其实见你的第一面不是偶然,我是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