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瘾》浅芋

2、第 2 章

　　明欣拿着医药箱出来时，看到周屿还留在屋内，心里松了口气。

　　她刚刚在房间里担心周屿会直接不告而别地离开，手忙脚乱地找不到药膏，干脆直接将整个医药箱拿了出来。

　　“你怎么不坐呀？”明欣注意到了反常。

　　下一秒，明欣微瞪大双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周屿脱下外套，里面是件黑色毛衣，贴着清瘦的身体，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你，你这是要干嘛？”明欣忙低头回避。

　　外套被周屿挂在手臂上，慢吞吞地说：“外套沾雪了，会弄脏沙发。”

　　明欣心里松了口气，果然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快坐下吧。”明欣向医药箱里翻了翻，找出药膏以及碘伏。

　　周屿安安静静地坐着，像只听话的小狗。

　　棉签触碰上伤口时，明欣抬眼：“疼不疼？疼的话我再轻点。”

　　周屿的垂落的眼睫颤了颤：“不疼。”

　　明欣收回视线，涂抹药膏：“你这伤怎么回事？”

　　上一秒还在她店里买东西，怎么她一下班就受伤了。

　　“被雪滑倒了，抹茶千层也摔坏了。”他语气温吞道。

　　这么简单的理由吗？摔坏个千层也要失魂落魄地坐在公园里一动不动吗？悼念吗？
　　不过明欣这才发现他提的抹茶千层早已不见，她还以为早就被吃掉了。

　　明欣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份提拉米苏！我去给你拿。”

　　她的毛绒拖鞋在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声响，端着碟子往回走时，就见周屿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明欣把盘子往他眼前一递：“尝尝？比抹茶千层甜多了。”

　　朦胧的灯光下，他的面颊线条柔和，细长的眼眸有种诱人的吸引力。
　　周屿接过碟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让她有种喂宠物的错觉。

　　虽然他咀嚼的动作很克制，可明欣瞧得分明，他吞咽的频率也加快了。

　　“好吃吗？”明欣状似随意地问。

　　他咽下最后一口，把勺子搁在碟边，依旧是那副温吞模样：“好吃。”

　　好乖啊，明欣不禁笑弯了眼。

　　“多少钱，我转你。”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不用，一份提拉米苏而已。”明欣转了转眼珠，笑眯眯的像个别有用心的骗子，“要不你答应我一件事？”
　　周屿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这么爽快啊。但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周屿看着明欣弯起的眼睛，沉默几秒，最终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替我处理伤。”周屿起身穿上外套，认真地说。

　　明欣不在意摆摆手：“下次走路小心些，雪天地上可滑了。我送送你。”

　　电梯关上门后，明欣没有急着回屋，直到楼道的声控灯熄灭，才缓缓合上门，想起他刚刚吃甜点的模样，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接下来的几天，明欣化身小客服，天天给vip客户周屿发“骚扰信息”。

　　大明星：今日新鲜出炉的树莓慕斯蛋糕，高甜提神，熬夜加班必备，有没有兴趣来一份？
　　周屿：来一份，多少钱？我下班后去拿。

　　周屿几乎秒回，明欣严重怀疑他要么是用手机办公，要么就是摸鱼玩手机。

　　大明星：我晚上回去的时候帮你带吧，你大概几点到家？

　　对方正在输入……

　　周屿：10点。

　　明欣有点感叹，这也太晚了吧。
　　明欣按正常价格收了钱，在9点左右收拾东西，哼着歌将蛋糕打包好，准备回家。

　　“你们关店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回到家后，明欣先把甜品放进冰箱冷藏，打算先泡个澡洗个头放松放松。
　　洗完出来，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10点了。
　　为了准时送达，明欣也顾不上吹头发了，只是简单弄着干发帽，匆匆将甜品从冰箱里取出。

　　电梯到了11层，明欣轻按门铃。
　　一秒，两秒，三秒……
　　没人？
　　再敲。

　　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

　　“你的蛋糕已送达！”明欣弯了弯眼，举起蛋糕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屿今天穿着藏蓝色的圆领毛衣，袖口被他随意挽到小臂，还带着一副银框眼镜，眼睛耷拉着。

　　“你很困吗？昨天没睡够？”明欣边好奇问，边将手里的蛋糕递去。

　　“还好，昨天通宵调试AI机器人的交互模块。”他语速偏慢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疲惫。

　　明欣虽然听不懂后半段，但是一点也不信前半段，这种程度哪里是还好，分明是超级无敌困好吗！

　　怪不得平时总是淡淡的，没睡够当然没精神了。
　　高中的时候多精神的小伙子啊，青春男高也被现实击垮了吗？

　　一开始，明欣就是被他画画的样子迷住的。

　　入学的第一次月考，明欣考了个班里垫底。

　　“明欣，老师喊你去办公室。”班长翘了翘她的桌子。
　　“啊，办公室在哪？”
　　“在五楼506。”

　　明欣像只蜗牛一般缓慢地走着，她一点都不想被谈话，一想到要单方面接受老师的思想教育就心慌，只想能拖一会是一会。

　　忽然，经过一个画室时，她被一道背影吸引住视线，脚步停顿。

　　她认得他，同班同学周屿，因为长得又帅又高，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即使她只看个后脑勺也能够认出来。

　　他笔直地坐在矮椅上，校服微透下的脊背清爽挺拔。
　　一切仿佛被配上了慢动作，他指尖捏着画笔轻缓移动，画作一步步完美呈现。

　　室内漫着清浅的冷调天光，晕出柔和的轮廓。

　　她望着那抹沉静的背影，听着笔尖擦过画纸的轻响，心跳乱了节奏，细密的悸动顺着血管漫开，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他的画，好美。

　　“明欣，你站那干嘛呢？”班主任迟迟等不到明欣，正打算下楼找人，结果看到她对着画室发呆。

　　画室里的周屿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明欣加速的心跳戛然而止，立马低垂着头小跑进办公室。

　　周屿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重影，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继续画。
　　.
　　“那你先去补觉吧，这个可以放冰箱里等你醒来后再吃的。”明欣关心了几句，转身准备下楼，又想到什么，甜声说，“吃完后可以发个评价给我哦，我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周屿依旧是寡言少语，点点头。
　　明欣感受到发丝上有水滴落到后颈，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吹完头后，明欣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刷刷，看到十几分钟前周屿发来的短信。

　　周屿：头发不吹干容易头疼。

　　明欣看着短信，忍不住弯起嘴角，还挺细节的嘛。
　　大明星：好^ ^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欣的泡皂剧已经进入高甜部分，正当她磕得上头时，屏幕上方突然弹出周屿发来的短信。

　　周屿：很好吃，就是有点淡了。

　　明欣回想自己在后厨加的糖，都是调好比例的，他甜瘾又犯了？

　　大明星：收到！

　　她可不敢多加糖，万一蛀牙更严重了怎么办。

　　周末休息，明欣突然想起上次雪天被摔坏的抹茶千层，于是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买点食材，准备在家做抹茶千层。

　　晚上寒风卷着碎雪，刮得脸生疼。
　　明欣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领口的绒毛被风吹得凌乱，还戴了一个浅粉色的耳罩。

　　她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刚踏上小区楼下的台阶，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屏幕上“妈妈”显得格外刺眼。

　　“妈。”
　　“你别喊我妈，相亲多少次了，你就没看上一个的吗？他们哪一个条件不好了？再拒绝下去你就成剩女了知道吗！到时候我走了你该怎么办？”电话那头，明母苦口婆心道。

　　明欣咬着唇，忍住起伏的情绪：“妈，我现在对结婚没有想法，我只想好好赚钱治你的病。”

　　这几年她被明母强迫见了好几个相亲对象，条件说不上好坏，毕竟相亲市场都那样。
　　可介绍来相亲对象要么是年纪轻轻二婚带娃，要么刚坐下来就问她能不能关店回家相夫教子，她感到无力。
　　自己现在的情况明明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妈妈，为什么非得为了不确定的未来而随便凑合呢。

　　“我的病不需要你治！你现在应该关心你自己，你再挑下去真的就没人要了你知道吗？”明母知道自己的病耗钱，就是不想拖累女儿，才想着让她早点成家。

　　明欣也没想将就，挂电话前说了一句：“没人要就没人要吧，我也不靠别人养活。”

　　明欣的爸爸去世后，给明欣留了一笔钱，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应急还是够的，再加上现在还开了店，药费靠店里的收入勉强能报销。

　　而明母这么慌不择路，则是因为其他亲戚刻意在明母身边吹耳旁风：你现在生病了得早点给闺女做打算呀，女孩婚前开店反而不好找，男人不喜欢太独立的女孩，尤其是经济独立，得放宽其他条件才行。

　　于是明母在焦虑之中搜集了各亲戚介绍来的相亲对象，多次软硬兼施地让明欣去相亲。
　　她明白，一切都是因为担心她将来的生活，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明欣收起手机后，越想越难过，干脆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领口的绒毛蹭到脸颊，很快被滑落的眼泪沾上，紧紧贴在脸上。

　　购物袋扔在脚边，里面的易拉罐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以及压抑的抽泣声，在黑漆漆的楼道口显得格外突兀。
　　雪粒落在她的发顶，凉丝丝的。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明欣慌忙移开购物袋，以为自己挡道了，含着泪哽咽说：“抱歉，我这就起来。”
　　她撑起台阶站起身，羽绒服上沾了些雪沫，还没来得及拍掉，就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面前。

　　抬头的瞬间，撞进周屿沉静的眼眸，他递来一包纸巾，指节干净修长，带着淡淡的雪松味的风拂过。
　　看着周屿的脸，原本强忍的委屈突然破了堤，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接过纸巾的手还在抖。

　　连不相干的人都肯递来一点温柔，可她的妈妈却偏要把她推向不喜欢的人。
　　周屿没说话，递完纸巾就转身要离开，黑色大衣的衣角在风里扫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等等！”明欣慌忙叫住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还沾着点孤注一掷的冲动。

　　周屿脚步一顿，转过身站在路灯底下，昏黄的光线夹带着雪粒落在他身上，黑色大衣衬得他的脸色愈发冷淡，眼神平静无波地看向明欣。
　　明欣攥了攥手里的纸巾，用力得指节泛白，眼泪还挂在眼睫上，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发颤但却清晰：“周屿，结婚吗？”

　　她不想去和什么建材商相亲，也不想将就，能和周屿再次相见，是不是上天给她一次抓住爱情的机会呢？

　　她脸上泪痕未干，狼狈地粘着发丝，鼻子不知是被哭红的还是冻红的，直直地站着，头上一顶粉耳罩，看起来可爱又滑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掠过树叶时的“刷刷”声。

　　他沉默了两秒，睫毛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地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

　　明欣一怔，眼睛都忘记眨了。
　　他就这样答应了？

　　他看着她错愕的模样，眼神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这就是你想好的，要我答应的那件事？”

　　是了，明欣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求婚成功居然得多亏前几天给的那份提拉米苏。
　　这件事不能细想，完全是冲动上头，头脑一热，反正他答应了，那上了她的贼船可不是那么好下的。

　　“对，你刚刚答应了，不能反悔。”明欣吸了吸鼻子，耍赖般说。

　　周屿点点头。
　　“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
　　“我爸妈那……”

　　明欣懂了，不等他说完，就回：“好！”
　　原来是两个被催婚的人碰到一块了。

　　明欣安下心后才反应过来他要外出：“下着雪你不撑伞去哪？”
　　自己是他的未婚妻了，问问总不越界吧。

　　“买甜品。”
　　“你回来，我亲自给你做。”
　　这不巧了吗，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做他上次没吃到的抹茶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