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梁霁越 滨市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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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市多雨，常阴天。
粱霁越足足花了半分钟才完全清醒过来，挪动身体时，身下的铁床“吱嘎”响。
这是在哪？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风雨仍在继续。
他借着一点微弱的光摸索到手机。
19:53
戴上眼镜走到窗前，看到窗外熟悉的雨廊，山茶花瓣落了一地，剩下的大朵大朵在风雨中飘摇，依旧艳红幽怨地爆了满树。
今天是他第一次来梨湖校区上课，新校区还没完全建成就投入使用。他很难不怀疑自己此刻的头晕目眩来源于甲醛吸入过量。
房间昏暗，唯一那点月光照着墙角药柜灰白色的金属门。里面东西看不真切。
脖颈传来不可忽视的紧绷感，他回过头，抬手，碰到一块固定好的纱布。
粗粝的手感，莫名感到熟悉。
下午四点半有免费的通勤车，最近一直下小雨，等车去闻城校区的人应该不会多。
粱霁越今天下课后一路从雨廊走过去，融在松散的人流中没撑伞。三三两两的学生拐弯分流，他独自走到候车点。
雨棚下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候，黑色的长纱裙，有几片因为潮湿服帖地勾勒出臀腿的形状，衬得白皙的脚踝晃眼得很。
梁霁越皱了皱眉，移开目光。
但那女孩偏偏向他走过来。粱霁越不得不抬眼看她。
雨下得大了些，偶尔有水花溅上他的皮鞋，手边的挎包也沾染上水汽。
面前人眉头紧蹙，牙齿咬得很紧，身体微微颤抖着递过来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
像是……
花骨朵踌躇探出的一丝细蔓。
“老师，能不能……送我去医务室？”
……然后呢？
粱霁越两指按在纱布上，眼皮垂着，尽力回忆。
应该没拒绝吧？那女孩虚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些仅存的记忆、画面中的诸多细节，也都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粱霁越拉开门，被走廊的灯光刺激得眯起眼睛。身侧门牌清晰地标注着他所在的房间：观察室
隔壁诊室的门没关，粱霁越刚要动作……
“醒了？”
安静的走廊里忽然响起这么一句话，短促、突兀。梁霁越浑身僵硬了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走过去，犹疑着敲了敲半开的门，缓慢推开后借着背后走廊的灯光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那人的神色都藏在自己影子下面，粱霁越探了探身，光线便随着自己小幅度的动作间或照在他脸上。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时而过度曝光，时而在暗淡光线下透着有点阴冷的惨白。
雨好像停了，室内落针可闻。
粱霁越听见自己问：“……停电了吗？”
“没，”白大褂笑笑，“你开灯吧。”
粱霁越打开开关，这才看清这位的长相。
黄色卷发，看起来很年轻。灯光下一切自若，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些什么，不像才睡醒的样子。
也许是看出粱霁越的疑惑迷茫，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刚刚没开灯又不说话的行为不同寻常。
姜季卿指着那块纱布，微笑着开口：“那两个男生扶你过来的时候没站稳，你脖子蹭伤了，我才给你消过毒。”
他像是回忆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严重，明天睡醒纱布拆开就能好。”
“……男生吗？”粱霁越迟疑地问。
“不然呢？”校医没再看他，开玩笑似的：“女生能搬得动你吗？”
粱霁越一米八出头，体型偏瘦。偶尔打打篮球网球，肌肉比较匀称。
那那个女孩……
校医起身收拾东西，余光瞥了他一眼：“想起什么了？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有点疲劳加上低血糖。不放心过两天去医院体检一下。”
粱霁越点点头说谢谢，又顺着校医招手的方向坐过去测血压。
他思索着问：“今天有女生过来吗？”
“上午不知道，但我值班这半天是没有女人来。”
仪器没有自动语音读取结果，校医扫了一眼就关掉了：“挺正常的，回去好好休息。”
安静了一会儿，白大褂主动问道：“你是哪个专业的？”
校医的话把他的思绪带回到现实，粱霁越抿了抿唇：“我是商学院的老师。”
这回轮到白大褂惊讶了：“你看着真不像，跳过级？”
粱霁越心不在焉地默认。
校医背上包和他一起出门，嘀咕着：“正常我五点半就下班了。”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粱霁越身上扫过，接着很小声地抱怨了几句，梁霁越没听清。
随后这位校医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返回接诊台，把一个沉甸甸的收纳盒装进包里。顺便提醒一下粱霁越：“我要锁门了，你别落下东西。”
粱霁越看了一眼他收拾东西的背影，走进隔壁观察室开了灯。
床上没有被子，蓝白格子的床单折在床褥底下，就算躺过人也不显得凌乱。
明亮灯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铁质床头的扶手上，挂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
静静的，静静的。
——
坐在出租车后排，梁霁越浑浑噩噩地用大指滑蹭雨伞的金属框架。
是低血糖和疲劳？
现在依旧有些晕眩。还有些说不出缘由的、隐秘的亢奋。
那些画面是梦还是现实已经不重要了，说起来，刚刚和校医的交涉也像是梦。
状态太糟糕了，好多话没说清楚，现在回忆起来只剩第一眼看见校医时瞬间的心悸是清晰的。
多年前那场事故的阴影还在，坐在汽车的密闭空间，他不自觉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衣服干了，伞也干了。
挺好的。
“呕——”
他哆嗦着打开门、打开玄关灯、换好室内拖鞋、把脱下来的鞋子放到对应的位置。收好钥匙，走到厕所干哕。
晚上没吃饭，吐不出什么东西。
按下冲水键，他抬起头，把攥在手里的眼镜放在洗手池边。
镜子里的人嘴唇红，眼睛也红。衣服穿的一丝不苟，脸上露出些狼狈的破碎。
他洗了把脸，揭开了脖子上那层纱布。
不用等到明天早上，现在已经好了。伤口上那点颜色，还不如他眼睛红。
……实在有点不放心校医的诊断结果。他打算下周开完研讨会就去做个全面体检。
心里计划着，手上脱了衣服，直接走进淋浴间洗澡。
这套房子是他全款买的，不大，但便利性很强。
学校的工资当然不足以支撑这个地段的房子，他平常会做些政府的项目，个人存款大部分来源于投资股票。
以及目前还没碰过的，母亲的遗产。
流水冲刷掉一些疲惫，独居生活就这点好，他可以随意丧着脸，不用被解读任何表情。
哪怕是带着淡淡死意地注视两块烤面包。
但即使一个人，他的浴袍也被他认真系好。强迫症似的，把头发晾到完全干透才去睡觉。
可能是因为身体虚弱，这次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又做梦了……
穿着繁复蕾丝花边长裙的美丽女人充满爱意地抱起一个小女孩，软声细语地哄着她吃饭。
“月月乖，再吃一块，吃完就可以去试妈妈新买的公主裙啦……”
“不喜欢啊……，那不吃甘蓝我们去吃蓝莓～吃蓝莓好不好？”
“妈妈的好宝贝啊，是不是。”
……
原本视野里满是女人慈爱的眼神，可渐渐的，自己不再是她怀里被柔软布料包裹住的生命，不再是桌上的莓果、花丛中的蝴蝶，也不再是墙边树上隔着交错枝条歪脑袋的雏鸟。
这样美好的画面越来越远，探出一只手想要挽留，却只碰到窗帘的一角。
色调猛然转换，阳光明媚的花园变成拉着窗帘的室内。
他靠在床头，茫然紧张地观察那个女人的神情，看到她露出那样鄙夷嫌恶的脸色。看到她重重地把掀开的被子甩回去，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妈……”
就在梁霁越打算一如既往地沉入熟悉的情节，再次听到那些根植在他心底的台词时，新的画面出现了。
雨幕之下，女孩拿着一把伞，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忽然变得红润妩媚。
她攀上他的肩。
他托起她的腿。
嵌进手里的不只有粗糙的黑纱，还有她柔软的腿肉。
梁霁越背着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侧颈。
是滚烫还是冰凉？
他只觉得应该会起半身的鸡皮疙瘩。
然后感受到极致的快乐。
……
梦醒了。
脖颈的刺痛难以忽视。
昨天贴上纱布的地方被他不知觉地挠破了皮。火辣辣的蛰痛蔓延到锁骨和下颌。
但他不动了。
又和当初一样弄脏了被子。
他厌恶的表情和那女人有七八分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