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天长生》木火观桐

95、醒来明月醉后清风（六） 未来总会到

　　距离照空镜越近，虚影在视线中变得越小。燕客惊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吴灾说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最后直接变成了原样被一根石柱托举在高空，石柱花纹精密，隽刻着许多文字显然不是凡物。
　　那些文字偏偏燕客惊还认识，是长生经。

　　当她要靠近的时候，石柱猛地爆发出巨大光芒形成天然屏障，她根本近不了身。

　　吴灾忽然大喊：“小心！”
　　燕客惊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侧身，一把金光四射的小剑只差一寸堪堪与她错过。双眼闪过精光，回头看，身后一个人影慢慢显现。她右手拔出长渡，左手迅速掐诀为自己渡了层防护罩。
　　做完一切后，她警惕盯着面前身负羽翼，虎视眈眈看她的男人。

　　这人是翼族妖王孔鸿。

　　孔鸿见偷袭不成，身后双翼大展，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数枚细长羽毛脱落化为雪白剑刃环绕周身，气势惊人。

　　孔鸿修为已是元婴中期，燕客惊不敢怠慢，至于吴灾在她一个眼神下早已躲开，免得打起来顾及不到他。
　　两人气氛僵持，虽然不知他为何一言不合动手，但燕客惊清楚眼下的境遇十分危险，孔鸿先一步到达此地埋伏，显然早就对后来的人动了杀心。

　　许是捕捉到了她的分心，孔鸿立刻抓住时机，羽剑呼啸而上，剑雨一般直奔燕客惊而去。但那些密不透风的攻势居然被她一一劈开，长剑互相碰撞的声音响彻草原，而那羽剑被斩断后失了灵力，如白雪一般飘飘洒洒落在她身上。

　　孔鸿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元婴初期的修士会轻易化解他的攻击。
　　男人不再藏拙，羽翼高展飞在空中，十指皆生出银光四射的尖利长甲，但他这次的目标却不是燕客惊，反而是不远处努力掩盖身形的吴灾。

　　“不好！”燕客惊察觉他的目的，半途拦住他的去路。
　　孔鸿气急败坏，“最烦你们这些人族修士多管闲事！”

　　燕客惊一脸凌厉，这次先下手为强，手持长渡，双脚蹬地一跃而起，眼中尽显杀机。

　　孔鸿勉力阻挡，却发现这人攻势竟然一下比一下猛烈，他心中暗骂，难道这人丹田的灵力源源不断吗，为什么一点儿没见力竭的征兆。
　　更让他恐惧的是，自己身为翼族，速度天生胜过其他妖族，配合好修炼的身法，攻击更是出神入化，同阶的修士甚至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

　　可面前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她的剑居然比自己的身法还快！
　　每每闪身至别处，那剑就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追在后面。

　　“呵！老子不和你玩了。”孔鸿目露恶毒，双翼快速扇动，竟然有了要离开的动作。
　　反正没有他，这女人也迟早得对那个金丹蝼蚁动手。

　　“想跑！”燕客惊一旦起了杀心，必定斩草除根，不会给敌人留活下去报复的余地。她大口呼吸，灵力逸散，手腕一翻，长渡光芒又甚几层。

　　而孔鸿眼中闪过不屑，他口中念念有词，很快裸露出的皮肤上长满了羽毛，他成了只彻头彻尾的鸟人，而羽毛层层堆积，最后竟将自己裹成一团白茧。
　　他躲在其中，这可是翼族的本命法术，防御牢不可破，别说是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就算是元婴大圆满来了也不可能攻破。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被她轻视之人，手中拿着的可是灵宝之首的长渡剑。

　　但当孔鸿意识到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竟然被燕客惊最简单的一招破开。
　　长渡剑戳带着羽毛，直直插入孔鸿心口，二人因着惯性从天而降，直到孔鸿背后撞上那根石柱才停下。鲜血染红羽翼，汇流成小股滴答落在地面，在看不见的地方被石柱吸纳。
　　而最上方供奉的灵宝更是灵气倍增。

　　燕客惊长舒一口气拔出剑，她掌心灵力一挥，剑上的污浊彻底消失。

　　吴灾抹去额头虚汗，他没想到燕客惊居然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记得二人相熟的时候境界不是差不多来着！
　　“多谢。”

　　燕客惊没应，只是奇怪地看着死不瞑目的孔鸿，吴灾也看过来，面色大变。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孔鸿弹性的皮肤变得干瘪，最后只剩下枯黄发黑的一张皮，像是浑身血液都被吸干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地上的血也不见了。
　　想到了什么，燕客惊抬头，果然发现照空镜的变化。

　　石柱更是轰然倒塌，照空镜没了支撑掉下来，燕客惊嫌弃灰尘飞扬退了一步，还好吴灾眼疾手快地接住镜子。
　　吴灾用袖口擦了擦镜面，他眼神落在澄澈的另一个自己身上，随意一眼仿佛被摄入魂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起来。

　　燕客惊没有发觉，她灵光一现骂骂咧咧道：“我说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地动手，原来拿到灵宝需要献祭一条性命！”

　　吴灾站得直愣，没有回应。
　　燕客惊发现吴灾手里死死攥着照空镜，指尖都因为用力发白。

　　她暗叫不好，想起照空镜可不能随便看，连忙用灵力将人震醒。吴灾打了个寒颤，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燕客惊目露无奈，“忘了告诉你，这照空镜能映照出人的过去和未来。”

　　“难怪。”吴灾露出怀念的笑，“我说呢怎么忽然回到了以前在乌族的时候。”

　　“你...”燕客惊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是吴灾鼓励看她，于是接着问下去，“你有没有后悔选择了吴家。”
　　两方抉择，吴家将他送到问天宗显然也没有几分真心。

　　吴灾倒是很快否认，“不后悔，好风凭借力，我选择了吴家的时候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只是风险越大机遇越大嘛。”
　　他耸耸肩，“显然我低估了风险的可怕，不过后果我也愿意承受。”

　　“对了，你说这照空镜可以看未来？我想再看一次。”

　　燕客惊刚从储物袋拿出一块红布准备将镜子包裹，听到吴灾的话，她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当时她也只看了过去。

　　可吴灾眼神坚定，燕客惊只好不情愿地递给他，“最多十息，你如果还没有清醒，那我就动手喊醒你。”

　　“好。”吴灾低眉接过，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准备，这才将照空镜翻转。

　　燕客惊焦虑不安地等着，第六次呼吸的时候，吴灾动了。
　　但他人如沉默的雕像一样站在原地，燕客惊怕出问题，连忙将镜子抢过去包住，她打量着吴灾。

　　那对和草原一样的绿海似乎闪着细碎的光。

　　是眼泪吗？燕客惊再看，发现吴灾又变成了平时带笑的模样，微风将绿草吹动，也将他的小辫子吹了起来。

　　“你，你看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问，居然才六息，看未来的时间这么短吗？

　　吴灾摇头，知道他不想再说，燕客惊善解人意不再多问。

　　“你不看吗？”吴灾说。

　　燕客惊摇头，“未来总会到来，不确定的未来更值得我去看。”

　　周围的场景在拿到照空镜的时候忽然开始消散，像是一堆虚幻的美好被打破，两人静静看着一切发生，当年拿到玄月石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不过那时候两人还年少，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会再经历一次。

　　草原秘境即将破碎回归现实的时候，燕客惊忽然有十分强烈的情绪想要将自己的过往告诉身边的好友。
　　吴灾帮了她太多，自己却始终不能坦诚面对朋友。

　　“吴灾。”燕客惊喊他的名字。
　　很快吴灾便疑惑歪头，问：“怎么了？”

　　“当时强行带你回乌族，真的很抱歉。”

　　吴灾笑了，“怎么忽然说这个，没关系啊。”

　　燕客惊又说：“其实我是一千年前的人，啊...这个说法有些不对，其实我活了一千年...也不对，反正就是，一千年前，我发生了意外然后相当于重活了一生，所以将你牵扯进这里，很有可能是我的错。”
　　她有些沮丧道：“因为我看见照空镜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

　　“所以正道寻找灵宝是和你有关吗？”吴灾睁大眼睛。

　　燕客惊点头，“对，但是你这么轻易接受我说的一切吗？”

　　“我们是朋友啊，你说的话我肯定会相信。”吴灾眼神露出追忆，“那年风雪秘境，我们可是患难与共过，你忘了吗？”
　　“当时你还说等事情结束，要请我去最好的酒楼吃饭。”

　　“还有你的道歉。”吴灾严肃起来，“我不接受。”

　　燕客惊失落，“你不接受很正常，是我有错在先。”

　　“当然不接受道歉了，我还要谢谢你。”

　　吴灾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有些红，“谢谢你，如果没有那一次，我可能依旧耿耿于怀自己是被父亲拿来作为要挟母亲索取爱的工具，也谢谢你，让我重新遇到了姜飞瑶。”

　　随着脚下的草地越来越快的消失，燕客惊放在心里沉甸甸的歉意也轻盈了许多，她真心实意道：“好，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请你去最好的酒楼把酒言欢！”

　　时过境迁，如今落在两人肩头的是草原热烈的阳光，而不是多年前差点压垮少年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