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天长生》木火观桐

90、醒来明月醉后清风（一） 嘴都麻了

　　燕客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眉毛轻轻皱起，纤长的睫毛将眼中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但随着这几个字说出口，傅长安几乎再也笑不起来。他有想着试图反驳，甚至怀疑燕客惊在诈他，但两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落在地上薄雪润湿页面的书本。
　　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支离破碎。

　　这时候洞穴忽然吹来阵凉风，将话本页面吹开，恰好停在最后一页，燕客惊看着几乎没有空白的纸张喉咙仿佛被人紧紧掐住喘不上气。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她的姓名。

　　燕客惊转而看向傅长安，她走上前，二人距离近得过分，“这样呢，你还要说什么？这话本子...”她闭眼沉沉呼吸，慢慢复苏的记忆让她记起来，这东西好像属于她。
　　“还是你要说，上面的东西不是你写的。”

　　她死死盯着这张陌生的脸皮，几乎是逼迫的语气，“说啊！你敢否认吗？”

　　傅长安浑身颤抖，知道此刻再装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他现在整个人还在透支魂魄的羸弱中没有缓过来，此刻心力交瘁，精疲力尽，在这样弱小的时刻，更是无措不知道怎么回应。

　　沉默几乎是承认了一切。

　　燕客惊又是恼怒又是心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偏要借着别人的身份在我身边？”

　　傅长安咳嗽了两声，出口已经是她熟悉的音色。
　　“小鱼儿，你在问天宗待得很好，有些事情没必要告诉你，我不想再将你牵扯进来。”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立马点燃了燕客惊未曾整理过的戾气，她脑袋疼得嗡嗡作响，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只剩下让人作呕的耳鸣。
　　燕客惊眼眶泛红，她持续逼近，一把将傅长安按倒在地。

　　所有人都将她当个孩子看，千年前阿姐也是，道观中师傅也是，就连傅长安也这样，哪怕她现在已经有了元婴的实力可以独当一面，他还是要将自己护在身后，不愿意分担所有苦痛。

　　身体虚弱，加上没有预料到燕客惊的动作，没有费什么力气面前的男人便顺着力道狠狠砸在地上。
　　肩膀尤其摔得严重，傅长安眨了眨眼没有吭声，温顺地接下她所有的情绪。

　　“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为我做主，你觉得我很弱小，根本不能和你一起并肩吗？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和我再产生关联，要是这样，那好啊，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什么旧缘，什么海誓山盟，我燕客惊以后权当没有听过！”

　　燕客惊此时狼狈极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可悲，像是犯了疯病一般不管不顾地骑在傅长安腰上，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到似乎快要捏碎骨头一样，可身下的人面容仍旧清清淡淡，包容地看着她。

　　这眼神不仅没有让她的怒气熄灭，反而愈演愈烈，几乎烧得燕客惊口干舌燥，迫切想要寻求点湿润。
　　眼神看向他抿紧的唇线。

　　燕客惊眼前一片眩晕，手指在他脸上急切的摸索，“这个时候你还要装吗？还要带着这可笑的面具。”

　　傅长安叹了口气，捉住她作乱的手，脸上白光一闪，五官彻底改变。

　　而随着他真容显露，燕客惊也跟着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身下熟悉的精致五官，心里的火熄灭了一大半，可仍旧有一些顽强抵抗灼烧着蠢蠢欲动的心口。

　　傅长安松开口，许是刚才燕客惊有些话也将他刺痛，情绪跟着起伏，“桥归桥，路归路？这到底是我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
　　他嗤笑一声，自嘲道：“你现在是不是恨死自己当年那一剑没有将我杀了。”

　　燕客惊如遭雷击，很快怒气涌上，不知道是委屈和生气哪一个占了上风，她恶狠狠，不管不顾地扯开傅长安松垮的衣领，白皙的胸口映入眼里让她晃了神，可很快傅长安心口下的那永远不会消失的剑痕让她心里仅剩的一点儿旖旎消失殆尽。

　　一滴，一滴。
　　有什么东西落在心口，傅长安以为是融化的雪水，可滚烫的温度让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落下的不是其他，是燕客惊的眼泪。

　　这点温度几乎比花了十年时间才愈合好的伤口还让他感到疼痛。

　　傅长安直起身子，沉默地将人揽进怀里，任由女孩在怀中泪如雨下，整个人似乎也被她的眼泪打湿。
　　他后悔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只好紧紧将她抱紧。

　　锁骨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傅长安皱眉，口中没忍住发出低吟，“嘶...”

　　而始作俑者听见声音不仅没有住口，反而咬得更深。
　　燕客惊抬起头，唇色红艳，睫毛上还挂着欲坠不坠的泪珠，笑容却十分挑衅，“疼吗？”

　　傅长安垂目，两排清晰可见的齿痕印在锁骨的位置，他看着看着却笑了出来。
　　声音轻快。

　　这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燕客惊红了脸，报复在他眼中似乎成了玩闹的小把戏，整个人气得发抖。
　　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手腕忽然被傅长安紧紧拉住，燕客惊猝不及防坐回了傅长安的怀里。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一瞬间抚平了燕客惊毛茸茸的心情，她安静下来，咬唇问：“疼吗？”

　　两声相同的疑问，傅长安却明白她这次问的是之前差点儿要了他命的剑伤。
　　“不疼。”

　　“又骗我。”燕客惊气呼呼地扭开脑袋，“你明明知道，我当时根本没有想要杀你。”

　　傅长安附和，“是，我知道。”他脸颊消瘦，衬得五官冲击力更强。
　　“你知道还说这话气我。”燕客惊看着看着就有些心软，明白他现在状况不好，语气也弱下来。

　　傅长安将头靠在她肩膀，整个人像是回到了温暖的巢穴。他闷声开口，“不知道是谁先说气话。”
　　燕客惊捧起他的脸狠狠一按，“你什么意思，这是怪我喽？”

　　“不敢。”傅长安挣脱开她的手心，脖颈一扬，吻便轻轻落在她的唇角。

　　他细密地轻吻，见燕客惊没有拒绝的举动，于是越发大胆，直接向上移撬开她的牙关，握住她腰身的手也按紧靠近自己。

　　细碎的水声传来，让燕客惊羞涩到浑身发烫发软，整个人跟煮熟的面条一样软塌塌地沉下去，却又被对方用力的手掌搂住。她闭着眼，舌尖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应和，偶尔传来让人听来暧昧的水声。

　　“等等...”燕客惊有些呼吸不上来，傅长安却依旧不依不饶，恨不得将她口中的空气全部掠夺得一干二净。

　　啪得一声，清脆之音在这空旷之地炸开。

　　燕客惊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着傅长安胸口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沉默了。而受害者更是被打得发懵，发丝凌乱，低着头看着不忍直视的胸口，许久后才无奈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遭受非人虐待了。”

　　“哪有！”燕客惊仍旧嘴硬，埋怨道：“还不是你，我都说等等你还....，嘴唇都麻了。”

　　傅长安肩膀因为刚才的摔倒还有些钝痛，却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火，轻轻捧住燕客惊的脸将她眼尾的湿润吻去。
　　“是我太害怕了，我怕你还恨我，到时候我就连这样待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声音低低，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恐惧和后怕。

　　这件事像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横在二人面前。
　　燕客惊几乎是应激地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眼前一片眩晕，但面前是傅长安啊，被她差点杀了又义无反顾走到她身边的傅长安。

　　她怕露出任何端倪，眼前的人又要缩回壳里再也不敢见他。
　　所以她试图藏起一切情绪。

　　“不，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陷害的人……”

　　但她忘了，正因为面前的人是傅长安。
　　所以一点儿异常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傅长安抱紧她，两颗心彼此依偎，他全盘接受燕客惊的恐惧和愧疚，缓慢安抚道：“不要强撑，我会和你一起寻找真相。”

　　脸颊贴着她的发端，怀里的人总算是收了尖刺，颤抖也停歇。
　　傅长安明白，当初自己死里逃生，是燕客惊心软，可这么久仍不能鼓起勇气相认，便是不敢赌她还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会恨他。

　　但幸运的是，两人彼此深爱。

　　“当初那些人我已经全部调查过，是有魔修冒充我的身份对玄清观下手，而那么巧问天宗长老途径，我怀疑是有人要离间我们，然后借羡珂杀人。”傅长安目漏凶色。

　　燕客惊环住她腰身的手紧了紧，“会是谁？”

　　傅长安沉默一瞬，杀死他会对无数人产生好处，但屠杀玄清观满门完全是多此一举，到底是什么人会对小鱼儿的身边人下手。

　　燕客惊没有催促，静静等着回答。

　　“小心陆明光。”

　　之前陆明光被云珠救走，两人难保私底下没有联系。
　　他这次将陆明光轻易扔给云珠，便是抱着试探的想法，看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燕客惊点头，如今的陆明光和她记忆里的师弟大相径庭。
　　时刻都在提防着全然陌生的故人。

　　她从傅长安怀里挣扎出来，目光锐利，沉沉开口，“好了，现在和我说一说，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禁术！”

　　自知逃避不了，傅长安只好实话实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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