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哄我入睡》甜水话梅

22、旧情难忘 “牵着。”

　　姜汀看着周让撑伞从雨中走来。
　　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来给她送伞的，还是？

　　见她站在原地发怔，周让出声，“还不过来，回家了。”
　　她蓦地回过神，有点仓皇地应了一声，对身旁的叶巧心匆匆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叶巧心瞪大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她看着姜汀小跑着过去，钻进了那把黑伞下，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雨里。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么多年过去，姜汀和周让居然还有联系？并且……
　　回家？一起回家？？

　　伞下空间狭小，细密的雨在四周落下，仿佛一个被隔绝出来的小世界。
　　两个人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姜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冽气息。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湿的鞋面，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来？”
　　“散步。正好散到这儿。”周让语气很淡。

　　这么大的雨，谁会出来散步？
　　姜汀刚想开口，然而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姜汀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离我那么远干嘛？”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都淋湿了。”

　　仓促间姜汀抬头瞥了他一眼，好吧，他外套那一侧确实被雨淋到，右边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刚才走得太靠边了，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几乎全在她头顶。

　　她只好贴近，往他那边靠，两个人肩膀贴在一起。
　　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被雨水打湿的布料，传来一点点温热。

　　就这样紧挨着往家走，雨声在周围哗哗作响，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静。
　　到家的时候，还是难免被淋湿了一些。

　　虽然伞不小，但雨太大了，裤脚和鞋都湿透了，她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先擦擦。”周让从卫生间拿了两条毛巾出来，一条丢给她，一条搭在自己头上。

　　姜汀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拭着头发，阴天采光不好，客厅里又没开灯，因此显得光线昏暗，外面的雨声从窗户缝渗进来，沙沙作响。

　　她偏头看了周让一眼，他坐在沙发另一端，毛巾搭在脖子上，没再擦，半湿的黑T下皮肤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很白，潮湿的发尖垂在额前，低着头，衬得瞳色更深了。

　　“你上次说的，”她突然开口，“你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让抬起头看她。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眉峰微挑，眼神意味不明，“干嘛总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和你以后好好地相处。”
　　姜汀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太直白了，但她没有收回，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她的表情很认真，头发垂在脸颊两边，眼睛湿润而柔软，头顶还顶着那条半干的毛巾，用一种类似求索的眼神看着他，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周让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伸手，隔着那条毛巾，按住了她的脑袋。
　　分量很重，姜汀被他按得缩起脖子，他又胡乱地揉了两下，带着点泄愤似的意味。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起身上楼了。

　　姜汀坐在沙发上，伸手把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
　　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衣服上的味道很像。她把毛巾放回卫生间里，突然口袋里的手机收到消息轰炸。

　　是叶巧心发来的，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
　　姜汀刚发了个问号过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赶紧拿着手机上楼，关上房间的门，才接起来。
　　“你快点给我老实交代！！”叶巧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到姜汀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想知道什么？”姜汀有点无奈地说。
　　“周让怎么会来接你？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一起回家是什么意思？你们同居了？”

　　面对她接二连三的问题，姜汀只好把自己是怎么下雨天拦车遇到周让，又怎么莫名其妙和他变成合租室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哇，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是巧合……”
　　“巧合个鬼。”叶巧心坚定打断她，“他绝对对你旧情难忘！”

　　“你太夸张了。”姜汀认真地反问，“他对我哪有情？要换做是你，你会喜欢一个欺骗你，把你耍得团团转的人吗？”
　　叶巧心想了想，老实回答，“不会。”

　　“那不就行了。”姜汀无奈。
　　“但他是周让啊，他不一样。”

　　姜汀问，“哪里不一样？”
　　“总之他对你很不一样。”叶巧心带着一种笃定的直觉，“六年了还能命运一般出现在你眼前，他要是没在背后偷偷努力我绝对不相信。”

　　闻言，姜汀轻声叹气，“我因为当初那件事情，前两天向他道歉了，他却说不要我的道歉，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要你的道歉，他要你啊！”叶巧心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

　　姜汀一下子愣住了。
　　他想要的……是她吗？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
　　“那他干嘛刚才下着大雨还跑来接你？吃饱了撑的啊？而且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这分明是近水楼台！”

　　想起他说我想要的一直都没有变时的那个表情，还有刚刚沙发上，他揉她头发时的复杂眼神，姜汀心里有点相信，但又不太敢信。
　　这么久了，真的还有爱吗？她怕这只是他的不甘心。

　　窗外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暴雨还在敲打玻璃。
　　姜汀打开屋里的灯，把手机丢去了床上。

　　布丁翻着肚皮，正在她床上睡成一条猫饼，四只爪子大敞着，尾巴搭在床沿，随着呼吸轻轻摇晃。
　　她伸手挠了挠布丁的下巴，布丁眯着眼睛咕噜了一声，没有醒。

　　姜汀拿起手机，翻到Solar的微信，想了想，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姜汀：【喂，要不要当我的树洞啊】

　　消息刚发出去，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不是说了吗，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叫随到。”

　　姜汀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一只手伸手卷着布丁的尾巴玩，“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一个人做了很伤害你的事情，”她声音低了下去，“你会原谅她，然后喜欢上她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才慢悠悠反问，“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伤害。”
　　“她骗了你。”姜汀顿了顿，又接了句，“的感情。”

　　他低低笑了一声，“骗了我的感情？”
　　“嗯。”

　　“那我只好让她把自己赔给我。”他语气轻松，却似乎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给我赎一辈子的罪。”
　　姜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哇，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哪样的人？”
　　“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
　　整间房子突然一下子陷入黑暗，手机上的语音通话也被强制中断。

　　姜汀吓了一跳，查看手机，上面出现一个无网络连接的提示。
　　大概是停电了。她这么想着，按亮了手机的手电筒，站起来打算下楼去看看电箱。

　　一打开房门，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
　　手电筒的光正好打在对面的人身上。

　　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同时愣了一下。
　　周让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朝下，照亮了他脚边一小块地面。

　　“停电了。”姜汀有点慌张地说。
　　“嗯。”他说，“我去看看。”

　　姜汀打着手电筒跟在他身后下楼，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黑暗的空间里回响。
　　周让走到餐厅，拉开墙面上的电箱，借着手机的光看了看。

　　“不是跳闸。”他说，“可能是暴雨天哪里被风刮断了。”
　　姜汀点了点头，恒碧园这种老小区可能都这样，线路老化，一刮风下雨就容易出问题。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
　　黑暗里很安静，只有手电筒发出的简单光源，姜汀又想起刚刚叶巧心说的那些暧昧的话。

　　她有点不自在地站直了身子。
　　转身准备回房间了。

　　“去哪？”周让问。
　　姜汀回过头，手电筒的光晃过他的脸，看清他的眼睛，又赶紧移开，“我，回房间。”

　　“现在家里这么黑。”他语气平静地问，“你不怕吗？”
　　姜汀说，“……还好。”

　　她说的是实话。经常失眠的人，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都是在一片漆黑中睁着眼睛等天亮的。
　　黑暗的环境对她来说，真的还好。

　　但周让看着她，眼神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
　　过了两秒，他说，“那在这陪着我。”

　　姜汀愣了一下。
　　“我怕。”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
　　她看着周让，周让也看着她，他嘴角是平的，没有在笑，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吧。”她说。
　　或许这位少爷从小大别墅住习惯了，从来没经历过停电这回事，所以胆子比较小吧。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姜汀把开着手电筒的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勉强充当照明。

　　光圈只笼罩着小小的一块地方，像汪洋里的一座孤立小岛，而四周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
　　她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周让，他眉眼在这光源下显得更深了，鼻背在脸上投下笔直的阴影。

　　“你把你的手电筒关掉吧。”姜汀说，“我先用我的照着，等快没电了再换你的。”
　　“好。”

　　他关掉了手电筒。孤岛又小了一圈，光线更暗了，只有茶几上那一小团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模模糊糊的。

　　一片寂静中，两个人都没说话。

　　雨声从落地窗那边传过来，比刚才小了一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白噪音。
　　姜汀开始莫名心跳加速起来，一下一下撞在胸口，黑暗里清晰得要命。

　　“怎么办。”
　　周让突然开口。

　　姜汀偏头看他，光线太暗，她只能看到他睫毛在眼下落下的阴影。
　　“怎么了？”她问。

　　“我还是很怕。”周让说。
　　姜汀愣了两秒，“……那怎么办？”

　　他张开手掌，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沙发上。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
　　“牵着。”周让说，“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