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断袖 二人是断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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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推着细沙，久而久之，细沙成岛，鸟儿掠过，草木唤发，野兽成群，直到人类踏入这片土地，将孤岛圈养。
岸边不定时会靠来一艘船，面容冷峻的士兵推着白衣孩童走上岛，赤脚踩着滚烫的细沙走到入口处，命令一旁的人。
“将铁网开一个口，放他进去。”
年幼的凌志听从命令，将机关岔开口子，孩童被粗辱扔进茂密的林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面上没有半点情绪，不挣扎不哭闹不回头，行尸走肉般沿着直路走进去。
他身上的血液很快就引来了危险，一道低吼渐渐传来，叶子在远处就开始动起来，跳出一只狼，毛发灰白，四肢健壮，左盘右旋，双眼发绿垂涎着他，似乎在寻找下嘴点。
他拔出腰间匕首犹豫一瞬又放了回去，灰狼没给他时间瞬间向他扑来，他敏捷躲过灰狼的攻击滚到地上并迅速站起来，警惕往绿丛靠去。
灰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低吼一声再次向他扑去。
他抓起地上的木棒卡住狼牙，却不敌狼的强壮被压倒在地，一爪子扫去，腹部鲜血渐出，咔嚓一声，狼咬断木棒，再张开巨口。
眼看孩童要被狼一口吞下，可却突然嗷呜一声，竟从孩童身上跳下去。狼高吼一声，露出侧颈插着的铁箭矢。
在这时，一身影从孩童头顶飞过，揪住狼皮，几拳使劲打在狼头上，狼似乎没有还手之力，被揍得奄奄一息，倒在地上。
那人回眸，目光凌厉正瞧趁乱咬在自己肩膀上的孩童。
他一把抓住孩童冰冷刺骨的手臂，将人甩到地上，再次攥紧拳头对着孩童的肚子使了一拳。
孩童噗呲一声，向地上呸出一口鲜血。
他侧眸看一眼地上，再次对着孩童腹部同样的位置使去几拳，又噗呲一声，孩童再次吐出一口血。
他见了血里蠕动的白虫，才放开孩童，拔出短刀果断向虫子扎去，虫子在刀尖上挣扎几下便死透了。
他将虫子的尸体刮到旁边的树干上，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擦拭短刀。
地上的孩童挣扎着坐起来，身体的体温霎时恢复，他看着周边的环境，抱紧了自己，仿佛这时他才有了思想，懂得恐惧。
“...你是谁？”他小心翼翼问。
“我叫贺祉。”他将刀插回腰间，低头看着孩童，他只比孩童高出一个头，脸上也难掩稚气，可眉眼间却揉着一股慈悲，而眼皮下的眸子里更是藏着冥顽不灵的萧杀。
那时祈安确定，他是一个虚伪的夺命鬼。
孩童不敢直视他，只是垂着头小声问他：“刚刚那是什么？”
“一种蛊虫，它能控制你的身体追踪并攻击我。”贺祉说着突然对孩童的脖子伸出手，一把抓过他脖子上的红绳，低眸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74。
“不想死就跟紧我。”贺祉扔下一句自顾自转身。
“哥哥...”
贺祉闻言顿了一步，继而快步离开。
孩童立马跟上他的脚步，小声道：“谢谢你。”
“不要出声，路上会遇到野兽。”
“...好。”
孩童似懂非懂学着他低身走进灌木丛里，地上的短树枝交叠着铺满地面，刚下过雨给这些树枝抹上润滑剂，孩童几次差点滑倒，于是更加聚精会神一步不落跟紧贺祉。
他的前后左右是一丛丛比人还高的浓绿大叶子，时不时有奇怪的叫声传出了，对于初来乍到的他无法分清那是何种动物又是从何方向传出。贺祉走在他前面开路，丝毫不顾及他，走几步就甩出一张铺满雨水的大叶子砸到他脸上，他的心跟着这一路的转折已经受惊不已。
直到平安离开灌木丛到了一片空地上看见了另外两个人类，他才稍稍放下心。
可这两个人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又令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们的脚边火堆上烤着鱼，其中一人见了他们问：“不是去抓野兔子？”
贺祉几步上去抓起火烤上的鱼，一屁股坐到地上，吹吹鱼回：“我看到兔子回家睡觉了便没抓它，那，又救了一个人。”
孩童静静站在对面任由二人打量。
那人发现了他的不自然，摘了条鱼走过去，塞到他手里道：“吃吧，岛上很多野兽，你这般细胳膊细腿遇到了野兽没人会救你。”
孩童接过鱼，跟着他蹲到贺祉身旁，吃了起来。
那人说：“我们在岛的东边，这里有很多食物和山洞，待贺祉后日离开，你便跟着我们二人吧？我烤鱼最好吃！我弟弟取火最厉害！”
孩童听罢放下烤鱼，犹豫着转头问贺祉：“哥哥要去哪？”
贺祉正低头滋滋磨刀像没听到他的问题，另一人回他：“贺祉得回北边去，那里有将军和先生会教他练武识字，每隔一段时间便将他放出来，与我们这些种了蛊的人厮杀。”他指着贺祉腰间挂的红线圈解释：“他拿到红项圈要回去交差的，那些大人以为他将我们都杀掉了，所以我们万不可去北边，叫大人们看见了。”
那时祈安确定，他是个心软的人。
孩童听了没给出什么反应，重新抓起地上的烤鱼，大口咬着鱼肉吞下去。
夜色降临时，林中恢复寂静，几人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梯爬上山洞，哗啦一声，梯子被推开，碎在地上。
贺祉从石碗里抓出一把捣好的草药，拍到自己的肩膀上，将剩下的草药连同石碗扔到孩童脚边，罢了自顾自枕着胳膊背着人躺到地上。
孩童坐到地上捡起石碗，给身上的抓伤抹药，罢了小心翼翼贴着贺祉的后背躺下，洞外的天空飘着稀薄的云，几绕灰蓝，闪着星星点点。
他渐渐闭上眼，全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一道喜鹊声响起打破了平静。
他惊得睁眼，贺祉已经蹲在他脸前，对他嘘了一声示意他禁声。
“跟上。”他扔下一句猫着身往从洞口跳出去。
孩童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到洞口却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脚下是几丈高的地面。
贺祉在下面对他招手，示意他往下跳。
孩童吓得脸色苍白，他抓紧裤腿使劲摇头拒绝。
地面的忆祉等了他半响，急声喊：“别怕。”
他话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重物压断高枝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过树叶的声音，声音渐渐清晰、放大。
孩童的眸子在不断发出声响的黑洞里和贺祉的脸上来回转换，他急得眼眶冒出泪水，却鼓不起勇气跳下去。
地上的忆祉向他伸出双手，脸上的神情依然冷漠，对他喊：“跳下来，我接住你。”
孩童闻言一顿，他连忙抬起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语无伦次应着贺祉，像怕下一瞬贺祉会反悔不再接他。
他颤抖着撑着地闭上眼从洞口倒下去，哗一声，贺祉旋了个圈稳稳当当抱住了他。
直到双脚踩在地上他才睁开双眼，他吓得身体发软紧紧捆住贺祉的脖子，还是止不住得颤抖，忽的哇一声哭了出声。
“嘘。”贺祉回头望着漆黑一片的黑洞，抓起孩童轻步走了起来。
孩童走着走着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抱住贺祉一整条胳膊，不安问：“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别说话。”贺祉低声呵斥他一声。
孩童抬头望着贺祉的脸色，他抿起嘴蹑手蹑脚跟着贺祉沿着洞身走。
四下漆黑，几乎是摸索着走，咔嚓一道干树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起，俩人静止一舜，意识到没有任何东西袭来再重新起步，没走一会，又一声咔嚓响起，接着身后传来几声悉索，二人提心重新起步，下一瞬又一声咔嚓响起，黑洞传出“嘶”一声，接着是树枝被厚重物体压垮的嘎吱声迅速向他们靠近。
贺祉果断跑起来。
孩童跟着他跑，问：“那是什么？”
“巨蟒，不要回头看，跟紧我！”二人跑了一段，一道喜鹊叫声传来，贺祉连忙带人拐入一旁的林子，树上跳下两个人影拦在他们面前，同步了新洞的消息，四人低声躲入高叶里离开林子，直到后半夜才筋疲力尽重新躺回地上。
“跑饿了。”双生子掏出路上随手摘的果子扔嘴里，嚼嚼嚼。
孩童挪到贺祉身旁，小声问：“为什么哥哥不会踩到树枝？”
贺祉枕着胳膊闻言睁开眼，恹恹看向孩童，半响开口：“我也踩到了，不过我的步子轻，并没有踩断，是将军教我的功夫，我以后会教给你。”
孩童指着一旁呼呼大睡的二人，问：“他们也会吗？”
“对，都是我教的。”
祈安在床上猛地瞪开双眼，突如其来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侧眸便看见撑着脑袋倚在桌上睡着的人。
他似乎有感，眼睫微颤，睁开了眼，对上了祈安的目光。“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大人，你的耳朵真灵。”祈安的目光随着他起身。
清岁探了探他额头的细汗，收回手时被抓住，转而被带着覆上祈安的脸颊。
祈安蹭了蹭清岁的手心，问：“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我有点冷。”
他眼里的狡黠引得清岁没忍住弯腰凑近了些看。
祈安吓得一愣：“大人...太近了...”
清岁后知后觉，抽回手道：“出来吃饭。”
祈安麻溜跟着他到大堂去，落了座听得院门传来砰砰敲门声。
二人狐疑望去，吱呀一声，门扇推开，陆禄拎着大包小包东倒西歪走进来。
祈安预感不对，不能是来借宿的吧？
清岁连忙上前接过几袋东西，问他：“这是作甚？”
入了大堂，陆禄将几个包袱、各种盒子尽数散到地上，气喘吁吁道：“这么些全是我从府里带的药材，给祈安补身体的。”
“谢谢啊。”祈安放下心，端起大碗自顾自吃起饭。
清岁给陆禄倒了茶，问他：“一道吃？”
陆禄拉高眉毛眺了一眼桌上的蔬菜，摇摇头叹气道：“全是我不爱吃的菜叶子。”
清岁嚼着大米饭，让他自个坐着歇会。
陆禄应着他摊在靠背大凉椅里，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抽出一本书，啪一声压在清岁手边。
吃饭的二人狐疑看向他。
“你都不知道你去琴州时，城里都发生了何事！”陆禄拖来椅子，坐到清岁身旁，义愤填膺道：“这是你去琴州后，万行楼找写书先生写了一本书。”
陆禄说到此咬牙切齿，清岁连忙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书。
祈安在一旁瞧着，似乎不感兴趣，埋头扒着饭。
“锁玉记？”清岁狐疑念着书名，欲翻开看一眼，忽地被陆禄压紧了书页。
“你不能看，少一人看少一双受伤的眼睛！”陆禄道：“你可知道锁玉？”
清岁狐疑摇摇头。
“哼，我就知道你没看《午隼义》，光顾着找书铺子复刻去了吧？”陆禄道着撇了撇嘴巴，再道：“锁玉是《午隼义》里忆祉在午隼岛遇到的贵人，忆祉与他是侠肝义胆的兄弟之情。”
清岁点点头明白道：“岂不是另一个角儿？”
陆禄哀声道：“是啊！可万行楼出的《锁玉记》里面却说忆祉与锁玉是断袖之情！”
清岁一愣，问：“你说什么？”
陆禄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悲戚又大到能震破云霄道：“万行楼说忆祉是断袖啊！说锁玉是断袖啊！说忆祉和锁玉二人是断袖之情啊啊！！！”
祈安捂着耳朵，难言看着发狂的陆禄。
清岁欻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两眼一黑｜道：“断袖之情...那我先前逢人就送《午隼义》岂不是...在宣扬断...袖！？”
陆禄闻言愣下来，喃喃道：“好像是哦？”
清岁捂着额头咚一声落到椅子里。
丢死人了！
他握了握拳，突然想到什么问：“万行楼派人写的不就是忆祉派人写的？”
陆禄赶忙坐到凳子上，绝望道：“正是如此，我才有苦难言啊！连忆祉都承认他自己是断袖...呜呜呜..明明我看的是武侠话本...怎会如此...”他道着趴到桌子上，将脸埋进袖中。
清岁闻言咬紧下唇，眸光瞬间暗下。
“如今全城都知忆祉是断袖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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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渐大渐小连绵不断将晋中六城淋了个遍终于舍得向东飘去。
雨水砸入海里，化成海水被浪推着划过船身。
船边立一人，赤脚踩在船板上，穿金丝黑绸缎，披头长发，一手执黄信纸，一手抱着胖橘猫，口里喃喃：“从容州追到锦州，这一路算彻底打散了纵南教派，我倒想去会会这位小少主了，吩咐下去，栖金城的事可以放手做了。”
一旁的手下连忙应到。
猫儿倒腾着爪子要抓信纸，被他虚虚搂紧，吓唬道：“你个糊涂蛋，想见你娘了是不是？这可不能吃，你可是忘了那会呆小气鬼的岛上半日给他的花糟蹋了大半？爹可是好不容易才给那花重新种上将你赎回来呢，你还想被那小气鬼抓去？”
猫儿不知听没听懂，嗷呜几声，往他怀里钻。
他随手扬了信，双手举起猫儿在空中荡了荡。“走，咱吃鱼去。”
信纸遥遥落入海面，被大海卷起吞入腹中。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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