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文鱼警乘

16、第 16 章 是的，

　　是的，李迦从来没有答应过荣斐要做他的男朋友。

　　因为荣斐不愿意吻他。

　　他们的肢体接触从牵手发展到拥抱，可每当李迦想要更进一步，荣斐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躲避。

　　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每当李迦闭着眼睛凑近的前一秒，荣斐都会不受控的偏过头，让那个吻落空。

　　李迦不是第一次恋爱，他比荣斐更懂得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明白接吻才是最能表达人类爱意的行为。

　　性可以是一种生理性的疏通、一种发泄。

　　拥抱可以是一种抚慰。

　　而接吻不同，需要彼此沉浸其中，需要彼此深爱对方。

　　因此当荣斐第三次推开他的时候，李迦问他，是不是真的确定喜欢自己。

　　当时的荣斐看着他，在迷茫与挣扎里犹豫了三秒，再想要回答的时候李迦已经不愿意再听。

　　“如果不喜欢，我们为什么要恋爱？哦不对。”李迦冷笑了一声，补充道，“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这段在混乱中开始的关系，就这样迎来了仓促的结束。

　　李迦在删掉荣斐的微信好友之前，给他留了很长一段话。

　　恋人的直觉从来都是最敏锐的，哪怕他们仅仅只是“准恋人”，李迦告诉他，“不要再怀疑你的性向了，也不要再胡乱尝试，去找你真正喜欢的那一位。”

　　真正喜欢的那一位。

　　荣斐很想拨一通电话给他，拜托他讲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清楚，自己不过是在扮演那个以叶障目的楚人罢了。

　　李迦长得太像修林了，可是这样一张相似的脸，传递给荣斐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内核。

　　荣斐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眼前这片汹涌的海域其实是一片静谧幽深的湖。

　　语气、表情的不同，性格的迥异，甚至穿衣打扮上的审美偏好，这些细枝末节，时时刻刻都在残忍地提醒着荣斐，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在这件事上，荣斐确实没有再尝试，也没有机会再尝试。

　　那一年的新春，大年初二，荣斐和修林又一次在老宅的餐桌上见面。

　　修林是个很好的哥哥，哪怕关系曾经闹到那么僵，仍旧在见面的时候第一时间递给他装有厚厚压岁钱的红包。

　　一屋子家人的视线都看过来，徐佩瑜催促道：“哥哥给你发红包了，还不赶紧祝哥哥新年快乐。”

　　“没礼貌。”修嘉垣趴在沙发靠背上扭头冲他吐舌头做鬼脸。

　　荣斐垂眸盯着修林捏住红包一角的手指，伸手接过来，闷声道贺，“新年快乐。”

　　“祝你也新年快乐，斐斐，学业有成。”

　　吃饭的时候，修嘉恒仍旧是吵着闹着要坐在修林的身边。

　　修林挪开身旁的椅子，弯腰把小朋友抱上来。

　　修月珍见状笑道，“快对哥哥撒个娇，让哥哥给你剥虾仁，荣斐哥哥小时候吃海鲜也是修林哥哥帮忙剥壳的。”

　　小表弟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要不要，修林哥哥海鲜过敏。”

　　荣斐目光偏过去微微皱了皱眉。

　　修林拿起一次性手套，温和的笑道，“小时候过敏，现在已经好了，担心哥哥过敏的话，一会帮哥哥多戴几层手套好不好？”

　　修嘉垣立马凑过来，“哥哥，我帮你。修林哥哥最好了。”

　　修林笑眯眯的把手伸过去，看小朋友一层又一层，仔仔细细替他套了五层一次性手套，修嘉垣拿起第六层的时候，修林摁住他的手腕，笑道，“好了，够了，已经足够安全了。”

　　荣斐垂下头，默不作声的继续对付面前那盘青菜。

　　修林耐心地剥满一碟，修嘉垣欢天喜地的看着满盘虾仁推到自己面前，特别狗腿的道谢，“谢谢修林哥哥，最喜欢修林哥哥了。”

　　修林脱掉手套，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慢点吃，不够一会再给你剥。”

　　“够了够了，剥太多哥哥会累。”修嘉恒站到凳子上指着圆桌中间的湿纸巾，“妈妈，帮我把纸巾拿过来，给修林哥哥擦手。”

　　徐佩瑜笑道，“这小孩性格真讨人喜欢，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小暖男。”

　　修月珍叹了口气，“三十的人了，还不如个小孩，修林跟你弟学学，别整天在女孩面前跟块木头似得。”

　　于是话题顺利成章的转向了修林的婚事。

　　白灼青菜实在无味，荣斐拿起手边的可乐刚递到嘴边，就听到修月珍问：“斐斐，你们学校里有没有喜欢大叔的女孩啊。”

　　荣斐茫然的抬起头。

　　修林慢条斯理的把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率先出声，“妈，我这个年纪了，人家小孩都不喜欢的。”

　　荣斐扭过头看着他，下意识想反驳：你什么年纪？

　　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足够读完整整两个大学。

　　......

　　话题被打了个叉，就落到了荣斐身上。

　　“斐斐交女朋友了吧？”

　　一大家子盯着他，荣斐只轻轻摇摇头。

　　“是现在没有吧？”修嘉垣突然说。

　　“以前也没有。”荣斐皱着眉反驳，心说自己小时候可没这么讨人厌。

　　“怎么还没有？该交了啊。”

　　荣斐沉闷的“嗯。”了一声，耐心告罄。

　　“有女孩追你吗？要是碰上喜欢的，男孩子得主动点啊。”

　　“嗯，有男孩追我，碰上了喜欢的会主动的。”

　　荣斐余光中看到修林夹菜的手顿了顿。

　　徐佩瑜笑着打圆场，“大过年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没胡说啊。”荣斐索性破罐子破摔，“男孩追我你急什么？等我追男孩的时候你再着急吧。”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徐佩瑜哄笑着把他推出去。

　　饭局已经散了，小表弟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玩小烟花。

　　荣斐走过去抢走他手里的仙女棒，又一脚给他踹雪堆上了。

　　这雪堆是荣斐花半个下午堆起来的，刚扫完整个院子的积雪，天上又开始下，吃了顿饭的功夫，已经又落了厚厚一层。

　　小表弟爬起来抓起一团雪就往荣斐身上丢。

　　碎雪落进衣领里，冷的荣斐打了个寒蝉。

　　荣斐不笑的时候横眉冷竖挺唬人的，瞪了修嘉垣一眼，他就握着雪团子呆在原地像是要被吓哭了。

　　修林坐在餐厅里喝徐佩瑜煲了一下午的汤。

　　很鲜。

　　但他一尝就知道荣斐不喜欢，一顿饭吃完荣斐果然没有碰那碗汤。

　　修林拿过汤盅，慢吞吞的喝着，透过落地窗看荣斐欺负小孩。

　　荣斐长得很高，比自己都要高上许多了，深色格子大衣穿在身上挺拔落拓。

　　论坛上那张合影修林也看到了。

　　他也很想知道，荣斐喜欢的男孩到底长什么样。

　　这可惜那个叫李迦的男孩并没有露出正脸，只能看到一条破的乱七八糟的裤子和偏长的头发，凌乱的散在脑后。

　　看起来很鲜活，也很有趣。

　　这一年夏天，荣斐的第二次升学宴，修林仍旧缺席，他申请了去分公司出差考察。

　　临行前，他将那只买了很久的手表拿给修月珍，托她送给荣斐。

　　“什么工作呀，非要这个时候出差，斐斐的升学宴回回你都缺席。”修月珍靠着门框看儿子半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这次出差要一个月，等回来的时候恐怕都要入秋了，修林拿了几条领带卷好放进收纳包。

　　“没办法啊，早定好了肯定不能临时换人，再说不是补上礼物了吗？”

　　“你送的这么贵重倒显得我这个红包不够用心。”修月珍掂了掂手心的盒子，又看了眼儿子板板正正的行李箱，修林有点洁癖，又不喜欢旁人进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从来不让阿姨打扫。

　　修月珍尊重孩子，此刻跟修林聊天也只是站在门外眼巴巴看着。

　　“你送我送不都一样吗？你拿去当做你送的不就好了。”修林抬起头，两手各拎着一套西装，问“带哪套？”

　　修月珍仔细端详两身衣服，实在没看出来有什么差别，便说，“要去一个月啊，都带上吧。”

　　......

　　荣斐真的以为那支六位数的手表是修月珍送的。

　　从小的印象里，这个姨妈就洋气。

　　四年前，荣斐考上大学的时候，荣军送了他一块陀飞轮。

　　款式很新颖，也很年轻。

　　荣斐其实不是很喜欢，设计太张扬了，但他仍旧戴了整整一个大学。

　　修月珍送的这款完全不同，经典老派的设计，怎么看都不过时。

　　荣斐心想，自己的亲爹还不如姨妈了解自己的喜好。

　　这块积家腕表做了荣斐的心头好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