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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荣斐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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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斐太年轻,急躁且缺乏耐心。
修林在闭上眼睛入睡前,看了眼窗外,天色隐隐发白,已经是后半夜了。
睡意朦胧中,修林隐约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自己的后颈上,接着,他听到荣斐伏在自己耳边,很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哥哥,不要离开我。”
第二天一早,修林毫无意外地发起了高烧。
荣斐一早就跑去胡同口的药店替他买了药,又端来温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大家都是一起熬大夜守灵的,我也没怎么睡,为什么偏偏你会发烧呢?你身体素质也太差了。”
修林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咽下苦涩的药片,他没有解释发烧的真正原因,只是在荣斐拿走水杯的时候,突然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修林睁开眼,盯着荣斐,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昨晚,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什么?”
荣斐眼神闪动了一下,利落地抽回手,笑着回答他,“没有啊,哥,你做梦了。”
繁冗的下葬仪式,直到三天后才彻底结束。
下午三点多,大人们累得各自散去休息。
荣斐从冰箱里拿了罐冰镇可乐,瘫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看修林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吃迟来的午饭。
修林吃的很慢,即便是在这样疲惫不堪的时刻,依旧脊背挺直,慢条斯理地夹菜、喝汤。
荣斐捏着起了雾的易拉罐,看着他英挺的侧脸,入了神。
这个人不会老的吗?
和十几岁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什么变化呢?
这么多年了,荣斐觉得自己始终都没有看透过修林。
他不知道修林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天生有受虐倾向。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修月珍眼里,在徐佩瑜眼里,在整个家族所有长辈的眼里,都是一副规矩本分的正人君子人设。
反差又荒诞。
寒假结束的时候,修林送他去机场。
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让他们对那一夜的荒唐与失控只字不提,彼此心知肚明,这段不伦关系的未来走向,注定铺满了荆棘坎坷,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新建的机场位置有些偏僻,路旁新种的行道树灰突突的略过,窗外的景色并不好看。
修林还是喜欢听车载电台,八十年代的老英文歌,一首接一首播放,荣斐半途才听出来这是同一个乐队的一整张专辑在循环。
修林陪他取了机票,然后站在警戒线外目送他过安检。
隔着长长的队伍和安检门,荣斐回过头,在人头攒动的缝隙中看到了修林的半张脸。
修林一直看着他,见他回头,把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幅度很小地朝他挥了挥。
转身的时候,荣斐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类似于不舍的情愫。
学校离家很远很远。
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本省其实有更好的学校可以选择,但他太想要逃离这里了。
于是一意孤行的选择了一个坐飞机都需要整整四个小时的西部城市。
修林偶尔给他转账,有时候也会给他发送一些链接,内容大都是他们曾经一起讨论过的日式漫画或者科幻电影的解说。
荣斐从不收他的钱,对于那些链接也是兴致缺缺鲜少点开。
也会时不时突然收到快递,快递盒中随机开出来最新款的电子产品,衣服或某个角色的手办。
偶尔他会对修林说一句,谢谢。
五一假期。
修林去到荣斐大学的城市出差,提前了一天问他要不要见面。
于是到达的那天下午,荣斐翘了课去机场接他,两人顺理成章地去了修林预订的酒店。
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不够用来春日游乐。
第二天还有早晨八点钟的会议要开,零点一过荣斐就催他睡觉。
修林起身想要去冲澡,被荣斐揽住,“明天早晨再洗还不是一样?”
他的动作顿了顿,回答说,“会肚子疼,还会发烧。”
“你上次发烧是因为这个?”
“嗯。”
“那怎么不告诉我呢?”荣斐小声嘀咕了一声,一下坐了起来,下床打横将修林抱起。
临睡前,他撑在修林的上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别人都这么替你清理吗?”
修林原本靠在他胳膊上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瞬,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荣斐这张近在咫尺天真残忍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没有别人。”
修林呆了三天,与他共度了三个如同末世即将来临般的放纵夜晚。
最后一天下午,修林的航班在傍晚,临行去机场之前,荣斐带他逛了逛校园,带他看了自己的实验室、宿舍,平时最常去的餐厅。
然后荣斐带着修林绕了半个校园,想要找到那只他常喂的狸花猫。
路上遇到社团里相熟的同学,热情地同荣斐打招呼,又看着修林好奇的问:“这是哪个专业的学长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荣斐自然而然的抬手搂住修林的肩膀,笑得坦荡,“这是我哥。”
修林的眼睛微微垂下,目光落上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随后抬起头,笑眯眯地同对方打招呼,他说,“你好。”
“哥哥好,我叫李一彻。”李一彻说完有些疑惑地问荣斐,“咱哥在哪读书?”
“隔壁科大的。”荣斐面不改色的撒谎。
修林将计就计,“嗯,今年就要毕业了。”
“不说了,我哥还得回去上课呢。”猫咪没有找到,修林也该去赶航班了,荣斐有些急躁。
“真的?”李一彻看起来并不相信,还想再问,荣斐已经拉着修林走开了。
那一年,修月珍的催婚到了一种白热化程度。
偶尔荣斐同家里讲电话,徐佩瑜总在另一边提起修林:说什么都不相亲,不结婚,连个恋爱都不谈,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
荣斐在电话这头笑得肚子疼,附和着徐佩瑜的话打趣,宽慰对方这种事着急也没用,不如顺其自然。
可电话挂断,笑容凝固在脸上,剩下的就只有迷茫。
他很清楚,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姨妈传统,喜欢男人已经是毁灭性的消息了,如果再知道,奸夫是自己......
姥姥离世时的那种恐慌,像是一条毒蛇,顺着脊骨爬上来,滑过他的咽喉死死勒紧,直到他无法呼吸。
他还是承担不起这样大的罪孽,这条路的前方一片黑暗,一丁点微光都看不到。
似乎除了结束别无他法。
暑假,荣斐申请了留校,没有回家。
修林来的那天,荣斐前一晚熬了大夜在实验室跑数据,起床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因此当他睡醒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时,修林已经在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
后台刷新,点开,退出,刷新,再点开,荣斐反复确认了五六遍那条信息不是自己睡蒙了,眼花缭乱看错了发件人。
刷牙洗脸那五分钟里,他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种回绝修林纠缠的话术。
西部的盛夏酷暑难耐,修林穿着衬衫,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向来一丝不苟的额发散下来几缕,有点狼狈。
可他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热一样,看到荣斐跑过来,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放假没回家?我正好来这边出差,顺路来看看你。”
荣斐反应了3秒才有些生硬地回答说,“课题组比较忙。”
“听说了,你妈说你已经联系好了导师,在准备保研了是吗?”
“嗯。”
“那今天有没有空?”修林看了眼腕表,“明天跟后天要开全天的会,还要去下面的分公司视察,可能就没时间请你吃饭了。”
荣斐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们去了新荣记,修林提前预定了包间。
点完餐后,服务员退出去,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人。
荣斐摸了摸口袋很想抽烟,又看到修林头顶的禁烟表示,只能把手插在口袋里,不停地摩挲把玩那只塑料打火机。
修林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压力大吗?”
“嗯?”荣斐抬起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修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学业上压力大吗?”
荣斐躲开他的视线,摇摇头说:“还好。”
修林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追问,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转移了话题:“P城气候蛮好的,就是夏天热了点,比我们家那边宜居得多。前两年,总部有过一次晋升的机会,是要调来这边分公司做负责人。”
这件事情荣斐从未听家里人提起过,疑问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来?”
修林放下茶杯,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释然:“那时候姥姥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每天公司医院家三点一线,时间都不够用的,哪能突然撂挑子逃走。”
荣斐摸了摸鼻子,顺着修林的目光向外看,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天,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要下雨了。
“其实过去也有很多次可以来这出差的机会。”修林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继续响起,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不过我都选了去C市,让我同事来这里。”
“那这次为什么你来了?”
修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话题中断在这个位置,得不到答案,荣斐心中憋闷不已,又拉不下脸问第二遍。
修林吃饭的时候很安静,秉承着一贯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从小到大荣斐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自吃各自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近乎静默着吃完了一顿饭,走出餐厅时,已经下起了小雨。
修林叫好了车,让司机先送荣斐。
他们并肩站在餐厅门前的屋檐下,等车开过来的空当,修林看着雨幕,突然开口回答了刚才在包间里被打断的问题:“那个同事前几天生病住院了,所以这次是我来。不过以后,应该也还是他来。”
“嗯?”荣斐把眼睛从手机屏幕移到修林的脸上。
修林抬了抬下巴,“你的车到了。”
车子停靠至他们面前,修林替他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在荣斐上车前轻声说:“寒假回家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去机场接你。”
荣斐在后排坐定,看着修林那张被薄雨朦胧雾化的脸,眼神有些失焦,他说:“好。”
车门关上,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车辆驶入雨中,他们在餐厅门前,各自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们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懂得进退有度、及时止损,分开时也不必再闹得那样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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