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低温 只剩下喉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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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太突然了。
猝不及防的意外把生活劈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昨夜的暴雨，另一半淹没在了地上积攒的泥水里。
许漠抱着双膝坐在病床上，身体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现在该做什么？该去哪里？许归荃又该去哪里？
按理说，现在她们应该正在一起吃早饭，顺便聊聊学校的八卦，计划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可这些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许漠胸口又是一阵窒息。
祈疏平和医院的人在外面说话，哪怕他仔细地关上了门，她还是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这边有一些证明需要家属签字，您看什么时候能签一下？”
“麻烦再等等，我女朋友的状态还不太稳定。”
“……行吧，反正别搁太久。如果准备好了，到护士台旁边的医生办公室我。”
医生缓缓叹了口气，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许漠流着泪，静静盯着窗外，身体一动不动。
签什么字？死亡证明？还是死亡通知书？
过了很久，她沉闷的脑袋才渐渐透进一丝光，刺得她太阳穴生疼，真实又清醒。
许漠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往脸上冲了五分钟的冷水，终于对脚下的地有了几分实感，虚浮地来到病房外，看到了靠墙微阖双眼的祈疏平。
听到动静的瞬间，祈疏平睁开眼站直了身体，问道：“怎么出来了？”
“我……”
许漠刚开口，嗓子哑得破了音，她清了清喉咙，不破音了，但依然很哑。
她继续道：“刚才医生不是说要找他？我们去吧。”
祈疏平神色微动，想问什么，沉默片刻后，道：“好。”
他自然地握住许漠冰凉的手，和她一起来到医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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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漠根本没有时间悲伤抑郁。
她有太多的后事要准备。
她每天都能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有时候是许归荃的同事和朋友，有时候是校领导；她要亲自把许归荃去世的消息告诉老家的亲戚；她还要亲手挑选棺材，亲眼看着尸体火化成骨灰。
而这些，许归荃从来都没教过她。
好在有祈疏平和许归荃比较亲近的姑妈来帮助，许漠才撑了下来。
余州市的老家，葬礼上，许漠看到了很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很害怕看到这群人，怕他们跪在棺材前吊唁哭泣，更怕他们拉着她的手，说过去怎样怎样。
所以她躲得远远的，只在开始和结尾露了面，其余的，全部推给了许归荃老家的亲人。
……
整个葬礼持续了整整五天。
最后一天，来的人比第一天少得多，许漠躺在车里休息。祈疏平在许漠旁边，右手被她紧紧攥着。
他另只手拿着手机，单手回复万宇恒的消息。
万宇恒：[我去，祈疏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是不是好兄弟？许漠呢？]
祈疏平：[我旁边。]
万宇恒：[她怎么样？]
祈疏平扭头看向许漠，恰好看到她眼角滑落一滴泪。
他打字不便，简洁道：[没事，有我。]
郑春江和万宇恒呆在一起，脸上比他还着急，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按住语音说道：“疏平，我是奶奶，小漠她状态好点没有？等你们回来了我和宇恒过去看看。”
祈疏平转成文字，读完回道：[比刚开始好多了，等我们到南杭了给您发消息。]
发完，他关掉手机，伸出手指，想要将许漠眼角的泪珠擦掉，稍一动作，许漠就被惊醒，身躯一抖，反射般坐起来，茫然地看向祈疏平。
祈疏平定定地继续刚才的动作，轻轻刮掉她的泪，问道：“不再睡会儿？”
然而许漠睡不着了。
这些天，只要她一睡觉，就会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许归荃的脸就在梦的光影里若隐若现，许漠怎么抓也抓不到。
她摇了摇头：“不想睡。”
祈疏平收回手：“我吵到你了？”
许漠眼底闪过内疚和不安，问道：“我是不是耽误你和万宇恒的比赛了？”
祈疏平温声否定：“没有。”
他打开手机相册，把最近几天画的稿拿给许漠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第一版服装就能开始制作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许漠勉强笑了下，说道：“本来打算在你见过我妈后，把我准备的礼物亲手送给你。现在看来，好像没法送了。我前天改了地址，换到了你公司，今天差不多能送达，让温助理帮你取一下吧。”
祈疏平顿了顿：“好，我待会给他发消息。”
许漠眼睛没有从祈疏平身上移开，深深地望着他，说道：“祈疏平，谢谢你。”
村子另一头。
沈梓莜和沈寒站在一起，远远看到有人家在办丧礼。
关于许归荃去世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沈梓莜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直到她去办公室送作业，就连老师也在讨论这件事，她才发现，许归荃真的没来办公室。
沈梓莜对许老师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许归荃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老师。她错题本上还有一页的英语题没来得及问。
晚上回家，沈梓莜还是忍不住哭了。
恰好沈寒也在，多嘴问了一句，沈梓莜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她知道，她爸有能力问到具体的情况。
果不其然，沈寒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举办葬礼的时间，在最后一天来了余州市。
沈梓莜执拗地要跟着去，她说想再看一眼许老师，看看许老师的女儿——她的姐姐。
结果到了地方，沈寒却不肯再往前走。他与葬礼隔了一条长长的土路，默默地看着。
“爸爸，我能过去吗？”
沈寒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别过去了。”
沈梓莜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抬脚走向那里。
沈寒：“诶——”
沈梓莜回头看他：“我今天不是谁的小孩，我是许老师的学生。我要送她最后一程。”
沈梓莜一步步走到房子门口，双手合十，嘴里说了些什么，然后径直找到许漠放在长椅上的背包，从口袋拿出提前准备的纸巾，飞快塞进了许漠书包，最后悄悄离开，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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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尘埃落定，许漠和祈疏平返回了南杭市。
所有事情仿佛慢慢走上正轨，日升日落，昼夜交替，祈疏平和万宇恒的工作在稳步推进，许漠也一点点习惯了没有许归荃的生活。
但她把自己关在了家里，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谁也不肯见。
包括祈疏平。
祈疏平不放心，好说歹说，才和许漠约定好，让她每天分享三餐给他，两天打一次电话。
许漠知道他是害怕自己想不开，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为了让他放心，她顺着他的话答应了。
这天，外面的空气依旧沉闷，许漠把家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她身上松垮垮地穿着一条睡裙，打开门拿走了挂在门把上的午饭。
她点的是许归荃喜欢吃的一家米线店，也是许归荃为数不多认可的外卖店。许漠兴致恹恹地吃了两口，突然一阵反胃，下意识捂住了嘴，拼命才没有干呕出来。
她盯着塑料盒里已经坨成一块的米线看了会，面无表情地端着盒子走到厨房，往里面加了点水搅拌开，拍了照给祈疏平发过去后，一股脑全部倒进了下水道。
许漠在厨房站了会，从冰箱里拿出一打冰镇啤酒，歪倒在沙发上，打开一罐，狠狠地往喉咙里灌下去，终于感觉好了些。
很快，所有的酒瓶子都空了，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地上。
许漠觉得她的脸很烫，应该也很红，但她懒得睁开眼睛看。她伸手在旁边摸了一通，没够到酒，不耐烦朝许归荃的屋子里喊：“妈，不是让你再买点酒吗，你是不是又忘了？”
短暂的安静，回答她的是空调风机的嗡嗡声。
许漠愣了几秒，随后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她眼里流出泪，一发不可收拾，像一具冰冷的尸体，只剩下喉间那一点压抑的呜咽。
昏睡过去前，许漠用最后一丝理智，在手机上预定了两打啤酒。
这是她留给许归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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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正值暑夏，暴雨频发。
郑春江怕地里的菜被淹，索性全都收上来，除掉自己和邻居的，万宇恒一份，许漠一份，祈疏平一份。许漠不愿意见人，郑春江就只好先带着给万宇恒送过来。
万宇恒这些天基本住在祈疏平公司，方便工作。下午他收到郑春江的消息，和祈疏平忙完工作，便去公司楼下接她。
祈疏平打开手机，先收到了许漠的照片。
是一碗看起来十分没有食欲的米线，透明的汤水上漂着红色的油星子，里面夹着几块泡得发白的鸡肉。
祈疏平心中微沉，不知道她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他当即给许漠回了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一分钟，无人接听。
祈疏平又打了一遍。
提示“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
祈疏平有些慌了，走出电梯，在一楼大厅问万宇恒道：“你身上有车钥匙吗？”
“有啊，怎么了？”万宇恒从腰间取下来交给他。
祈疏平快步往外走：“我去许漠家看看。”
万宇恒反应一会，赶紧追上他，高声喊道：“我和我姥也去！”
一路上，祈疏平都没有说话，眉峰微皱，气压很低。万宇恒不敢招惹他，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郑春江说话。
到了许漠家一楼楼梯口，祈疏平按开电梯，一个外卖员正好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错开。
电梯不断上升，祈疏平的眼睛半分不错地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
电梯门打开，祈疏平两三步跨出去，边打电话边敲许漠家门，万宇恒掂着菜，和郑春江紧跟其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