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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可怜的连文 伤没断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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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城,蓝色庄园后门。
刘小丁是新来的侍应生。他年纪不大,以前一直住在乡下,读书读不明白,只好进城讨生活。
能进入蓝色庄园这座全城闻名的销金窟工作,全托了他那厨师亲戚的福。
他那远房表哥虽然长得胖,但厨艺实在好,不但能自己在这站稳脚跟,还能把他这个拐出七八里远的亲戚带进来照应着。
刘小丁是个老实人。做事不怎么机灵,也不擅长察言观色,木登登的。
但就他这样性格的人,竟然还得了老板的青眼,专门负责接待老板的亲戚们。
老板是个不知来头的大人物。他的那些亲戚们,可想而知也是如此。
专挑晚上来。白天从来见不着人。看着马上就要过零点了,下一位亲戚要到了。
刘小丁很满意分配给自己的这个活。比起穿梭于各个包厢间送酒,在欢场上察言观色讨好客人们,他更愿意一个人在这漆黑的后门等着接待老板的怪亲戚们。
“哎呀,来了。”
一身黑衣,头戴黑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黑色口罩,黑色手套,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大袋子。
看这个不露出一丝皮肤的装扮,典型的老板的亲戚。有钱人得保护好自己,不能被人轻易认出来,不然容易被打劫——这是刘小丁自己的解释。
他赶忙小跑着迎上去。
“先生您好!”
弯腰去接男人手里的箱子。
来人脚下一晃,人已经到了他面前——这是不要他提行李的意思,刘小丁赶紧小跑几步到前头引路。
“先生请随我来。我们今天只能走楼梯了,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例行检修,要到明天才能恢复正常。”
来人点点头。
刘小丁带着他从楼梯上去。
上到三层时,男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在楼梯拐角停下了。
刘小丁立马收回上台阶的脚,退回几步站在客人身后,嗯?怎么停下了?
他顺着客人的视线看过去——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个包厢。此刻正是客人们欢乐的时候,每个包厢门都紧紧关着,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刘小丁疑惑地小声道:“先生?”
他偷偷往上斜看了一眼。
这男人比他高很多,口罩覆面,从刘小丁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半遮,下面是黑沉沉的一双眼睛。
来客静静地凝视着前方不知何处,像是有些不高兴,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唉呀太复杂了,这已经不是他这个老实人能分析出来的情绪了。刘小丁低眉敛目,走到一边静候。
反正老板的亲戚爱看就看个够吧,把这条走廊看出花来都行。
那人却突然转身,继续往上走了。
刘小丁又小跑着在前引路。
到了五楼,楼梯再向上,是一扇精钢大门。
“请稍等。”
刘小丁上前,手在铁门中部某处按住,往旁边一拨,露出一个锁孔来。
他从颈部衣服里勾出一根挂脖的绳,绳上挂着一把银钥匙,钥匙对准锁孔旋转一圈,然后拔出钥匙,又塞回脖子里,这才把精钢门向外拉开。
越廷淡淡地看了一眼被挂回侍应生脖子上的钥匙:真是很原始的藏钥匙方式。
两人进门,穿过一条走廊。感应灯依次亮起,左拐又上了一段台阶,停在一扇大门前。
刘小丁弯腰伸出左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先生请。”
他不好意思地道:“原本没有这么麻烦的,一般都是坐电梯直达客厅。今天电梯坏了,这才……”
见来人不置可否,一派高冷,他识相地退下了。
越廷单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极其豪华的客厅。
空间开阔,挑高的穹顶垂下繁复的水晶吊灯,灯光柔和地洒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
四周墙壁覆盖着暗纹的丝绸壁纸,几幅风景油画错落有致地挂着。
真皮沙发围成一组,中间是整块大理石雕刻的茶几。角落里有酒柜,里面陈列着各色名酒。
落地窗外是中心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低调,奢华,符合一个顶级会所老板的私人领地该有的样子。
越廷扫了一眼。左边并排有三扇门。其中两扇关着,一扇虚掩着。
他径直朝那扇虚掩的门走去,推开,里面像一个居家版的手术室。
各种仪器设备非常齐全,却不是医院那种冰冷的白色。暖色调的灯光,木质的柜子,淡米色的墙壁,看起来是一个病房,却又不像病房那么让人不适。
病床前,连景噌地跳起来。
“你来了!快,快看看哥哥!”
连文正躺在旁边的床上,面色苍白。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身体,应该是抗生素和营养液。
越廷快步上前查看。
“哪里受伤了?”
“腹部。腹部中了一枪。”连景颤声道。
越廷小心地掀开连文身上的衣服,腹部缠了一圈纱布,左下腹洇出一块深色的血迹。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连景急道,“但是……但是你不来我不放心。”
越廷仔细查看了连文的情况,确认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他将刚才进门时放在地上的黑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银盒子。从银盒子中,取出一根白色的预充式注射器。
将注射器里的液体,注入连文正在输液的管子里。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流进连文的身体。
“这是什么?”连景慌张地问。
越廷看都没有看他:“镇静剂的一种,能让他睡得更好。”
连文在昏迷中也还是紧皱着眉头,显然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连景俯下身去,抚摸着哥哥冰凉的脸,想用手给他暖一下。
“哥哥什么时候会醒啊?”他忧心又伤心,恨不得以身相代。
越廷没有回答。他合上银盒子,往外走去。
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连景,这是让他也出去的意思。
连景将脸在哥哥脸上贴了又贴,轻轻地亲了一下嘴角,依依不舍地跟在越廷后面出去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哥哥没有事吧?”连景神情惶然,揪心无比。
“会好的。”子弹没有击中要害。
越廷平静简短的回答带给连景莫大的安心,情绪总算是稳定了点。
“怎么伤到的?”越廷问,“路叔呢?”
他记得路充行是先来的中心城,连文后到。至于他们具体在做什么,越廷并不清楚。
连景恨恨道:“路叔没事。都是因为他们,研究院的走狗!早晚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再没有命来伤害哥哥!”
他顿了顿,痛苦又自责。
“是因为我……因为我哥哥才会受伤的。”
“小时候,我们不能离开研究院。哥哥第一次被单独允许出外勤任务的时候,给我带了一颗麦芽糖。”
“其实那颗麦芽糖并没有多好吃。但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或许是从外面世界……进入我当时困兽一般的生活里的第一口甜味吧。我很开心。”
“哥哥看我喜欢,那以后便三五不时地给我带。他已经很小心了,不是次次都带。只有恰好经过那片区域,又确实有富余时间的时候,他才会顺手买几颗。”
“但这件事,还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这一次,哥哥来中心城办事的地方,离当年那家卖麦芽糖的店不远。他便去了。”
“谁知道……有一个研究院的杀手,两年来竟然一直都盯着那家店!”连景恨声道,含着要将那人剥皮抽骨的愤怒。
“哥哥一出现,马上就被察觉了。但那个人想要立头功,想要活捉哥哥,又对自己自视甚高,并没有通知1号加派人手。否则……”
否则哥哥此刻还有命在吗?想到这连景后怕不已,眼眶通红一片。
“两个人打斗间,哥哥拼着腹部中了一弹,击昏了对方。还好路叔及时赶到,带走了哥哥。”
连景得知连文受伤的消息时还在海极市,等他飞速从海极市赶到中心城才知道不是普通的受伤,是枪伤!
连文那时候已经做完手术了,只是他看着哥哥换下来的血衣,方寸大乱,无论如何控制不了情绪,像找救命稻草一般,打电话给了越廷。
此刻,连景以前所未有的诚恳神色望着越廷。
“我只相信你。真的,我只相信你。”
这还是连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表现出对越廷专业水平的认可。
越廷微微颔首:“他会没事的。”
连景不住点头:“好,好。我相信你。”
“怎么选了……这里?”这不是越廷第一次来蓝色庄园了,上一次……
他强行打断自己的回忆:“这里安全吗?”
“这是路叔的产业,安全,大隐隐于市。”
越廷点点头:“那个人呢?”
连景的眼神狠厉起来。
“杀手吗?路叔正在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