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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吻 ...

  •   是什么人?
      宦官?乐师?或者,也是个睡不着的宫人。

      排风没多想,剥开石榴继续填肚子。没成想是个中看不中吃的,一入口便酸得她龇牙咧嘴,抽着冷子半天缓不过来劲。

      捂着嘴,将余下的丢进御湖。

      ——稀奇的是,并没引起半点涟漪。

      就在此刻。

      湖那岸的人豁然转眸,视线如一道清光,朝这边精准地锁定而来!

      清风微起,满树榴花招摇。

      没有人影!只有密密匝匝的榴花苞挤在树梢,粉嫩娇憨!何曾有半颗结了果?

      那人直直凝视着花树,许久许久。

      幻听吧。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收回视线。

      **

      排风在床上睁眼。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窗外的鸟啼风声没停过,旁边睡觉那位女侍还老说梦话。

      天刚蒙蒙亮,她揉着发沉的额角起身梳洗,只身往花房去了。才转过抄手游廊,就听见暖房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是平时负责照看芍药圃的高丽贡女、淑贞。她被人堵在墙角,眼眶通红。站在她对面的,正是沙兰。

      她生得高大,一脸不耐地抱着手,脚下还踩着只踏扁的竹篮,金色花籽泼了一地。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让你筛个花籽,筛一晚还混着杂质!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只懂吃饭吗?信不信我告诉管事让你洗井去?”

      淑贞被“洗井”这个惩罚吓得筛糠一样。“本来,就不是我的活,是姐姐你要我做……”

      沙兰闻言眼一竖,抬手就要劈过去。“还敢多嘴?”

      排风眼疾手快,脚尖一勾,将脚边的洒水壶轻踢过去。壶身撞在廊柱上“哐”的一声,沙兰顿住,恶狠狠地瞪来。“是谁!谁在那偷偷摸摸的?”

      排风施施然走出,嘴角噙着甜蜜的笑。“是我,穆排风。沙兰姐好勤勉,大清早就教妹妹做事呢。”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走过来,弯腰捡起那只竹篮,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淑贞。“这是什么花籽?这般娇气,挑起来很费眼吧。”

      “是……是万寿菊的。”淑贞大着胆子回复她。

      排风啊的一声。“我记得你是芍药圃的吧?什么时候接了万寿菊的活。真是能者多劳。沙兰姐,这万寿菊籽筛着最麻烦了,想来淑贞没歇好才慢了些。姐姐别急,传出去倒显得花房容不下人似的。”

      沙兰最是好面,尤其在意旁人说她仗势欺人。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却不好发作,只狠狠剜了淑贞一眼。“便再给你一日时间,晚上再做不好,仔细你的皮!”说罢,甩着袖走了。

      淑贞慌忙道谢,眼眶还红着。排风拍拍她的肩,让她去忙。

      没料到这事没完,沙兰转头就寻了管事告状,说排风“目无尊卑、擅离职守”。

      管事的最清楚沙兰蛮横,却不愿得罪她。要知道皇帝这会和辽国打得火热,或者过一阵沙兰就成了妃子也说不定。

      便罚排风去清理御花园那边的几口废井,要将井壁滋长的苔藓尽数刮去。

      那些井位置很偏,周遭荒草萋萋,井口又窄又深。

      如果没必要。

      压根不会有人往这走。

      排风提着木桶和刮刀下到井内,潮湿的阴气迎面而来。她耐着性子,一下一下刮着井壁上滑腻的苔藓,绿水溅得满身。

      等她清理完这口爬上来时,外面天早黑透了。

      晚膳自然是没着落。

      昨晚淑贞给她偷藏了两个馒头,被沙兰发现后直接喂了鱼。

      啧!

      怎么不管什么辽人都有本事这么讨嫌。

      夜露微凉,沾湿了鬓角。

      排风拎着豁口的木桶往回走。脚下这条路挨着追远殿,供皇室追思先祖的阁楼,是宫里最静幽的地方,从这抄近路能早点回到住所。

      小径蜿蜒,两旁花木影绰,晚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转过一道假山石。

      她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一泼小黄花丛里,竟,仰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披散着发,深色衣衫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手指间还摇摇欲坠地勾着个空了的酒壶,酒液顺指缝往下流,浸湿一大片泥土。

      有点眼熟。

      ——是前几夜竹影里的那位?

      排风不懂自己为什么能一眼分辨出他。

      此刻。他是醉了,还是睡着了?头微微歪着,侧脸浸在胧胧月纱里,下颌线的弧度清隽得惊人,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萧索的意味。

      排风顿在那。

      看他垂着睫,时不时轻颤几下。略显凌乱的几丝墨发垂覆在额上。瞧着不过二十七八光景,五官很深刻,有一种十分特别、十分罕见的清俊男人味。

      排风见过不少长得好的人。

      像曾经的宗宝少爷就是不少大宋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但这个人……很特别,给人的感觉就像一阵风。

      温柔、却癫狂的风。

      纯真、却汹涌的风。

      会被卷进去吧?排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料到踩中一颗碎石!咔!那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人慢慢睁开了眼。

      月色温柔降在他眸底,那双本该锐利如鹰的双眸此时像蒙着一层水雾,竟显得有些茫然。

      他就这么隔着一层月光望向她。

      一动不动。

      晚风卷着不知名的花草香气,混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意,漫了开来。

      他依旧那般一动不动望向她。

      像在这亘古的千万年间,他就这样望向她的。

      朦胧的双眸徐徐燃起了两簇火花。然后,那两把火就开始烧啊烧,烧啊烧,它们越来越炙烈,越来越狂猛……

      不知为什么,随着他眼中的火越烧越炽,排风也越来越心惊。

      是因为他眼中的火是那样浓烈疯狂,那样炙热痴迷,又包含了多少压抑,多少煎熬吗?

      最后,排风终于受不了这宛如烈火般烫得她快发抖的凝视,正想掉头就走。他却先一步有动作,展臂将她轻轻锢入怀中。

      刹那间!

      滚烫的焰化成如水的温柔抚慰,它们羽毛般轻触在她脸上。

      “你总是在这。”如梦般的低声呢喃在耳旁。

      他在做什么?

      排风整个人震惊了!微微张着檀口。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她已经被他转过去。带着浓浓酒气的唇瓣轻覆上她的。

      接下来是排风姑娘自出生以来最受震撼的体验!

      当他的唇贴近她时。她知道该死命挣扎的,并一巴掌赏给这个登徒子!但,他的吻实在太温柔了,温柔得近乎虔诚,犹如谦卑的祈求,又像积攒了千年日月的等待。

      她竟然,竟然情不自禁地坠下了双手,本该甩上他一巴掌的手。

      木桶轻轻落于黄花上。

      砸烂。

      带着淡淡酒味的舌探入少女的齿间,火焰腾地又烧起来!狂猛的气息带着她溺入了一场狂风暴雨似的激情里。

      曾经烧在他眼底的火焰此刻全数燃在她口腔中!

      他几乎是用蹂躏的方式在恣意吞噬她的唇,掠夺她的灵魂!用最男性的姿态粗鲁发泄他的情意,传递他的渴求,不容她拒绝,也不准她拒绝!

      简直发疯似的!

      排风知道自己该立刻推开他!然后再给他一脚!理智对身体发出掌控的指令。她该用最快的速度逃开!

      可不知为什么。她的身躯并不听话,半步也不曾退后!这就罢了,她的手臂还被他拉着环向他瘦削的腰间……

      排风感觉自己可能昏头了。在他不知名的情欲旋涡里越来越沉,全然沉浸在癫狂的吻里。

      这实在太像做梦了!

      先不说吻不吻的,他对她来说根本就是陌生人!可,为什么当他拥抱她时,会有这种心脏刺痛的感觉。

      心室在狂烈地收缩。

      好像被谁紧紧握住了,使她快要透不过气。脑袋里一片混沌,只觉得时间定格。意识也在逐渐升高的冲击下彻底瓦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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