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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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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宋灵莜迟疑开口,手不自觉地在腿上摸搓着。
方知州眼光落在了她不安的动作上,没再绕弯子,“我今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宁安公主与我并没有什么相关。”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诧异了,其实大可不必解释什么,可…
宋灵莜长舒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总有一种偷了别家爸妈还把别家小孩打了一顿的无力感。
方知州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她的脸上,眉眼清淡面对这样的一张脸,他总会下意识地想去解释些什么。
“陛下疼惜郡主比公主更甚,郡主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的母亲是陛下的亲妹?”宋灵莜猜测道。
街道上的人群吵扰,方知州的眉心痛了一下,他蹙眉低头揉捏着,不肯再分出一点目光到别处。
宋灵莜耸了下肩,她瞧出了对面人那不言而喻的嫌弃。
不过她没什么所谓,幸而得了老天眷顾,这辈子她只想潇洒快活的躺平,偶尔的一点责任感不过就是帮萧鹤笛恢复记忆以及在长公主身边尽孝道,至于其他的….
与她无关。
“是因为郡主的先父,也是上一任的御史大夫。”方知洲点明要害。
“太子表哥说他是个极好的人。”宋灵莜垂头补充道。
前世今生她对父亲这一概念都没有大多的了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个极好的人。”窗外忽然来了几只叽叽喳喳的懒鸟,方知州侧头看过去,目光深远开始回忆:“朝廷这么些年一直都在斗,文官和武官斗,世家与寒门斗。”
“陛下早年间是冷宫里出来的皇子,偶然得了当时还是世家旁支如今当朝丞相也就是国丈的扶持,才做到了如今的位置上。世家揽权朝廷日渐腐败,陛下想肃清朝堂改而扶持寒门。可世家大族哪里肯轻易放弃手里的权柄拱手让人,就算世家里有上位者辩是非同陛下统一战线,可第一个不容他的便是其背后的大族。”
说着,窗外的几只雀飞走了,几缕光破开云层洒在窗边那张矮脚桌上的枯枝,似为它镀上了一层新芽。
“世家大族长盛不衰,源于起身后层出不穷的人,被推上位的者若是与大族不是一心,他们大可以改推其他人取代。可寒门子弟就如那水中浮萍,一人能展露头脚便依然不易,更遑论以一人之力取代其世世代代累积下来的荣耀。”
他顿了顿,将目光落在那油纸上的胡桃处,“郡主的先父便是寒门出身,陛下为了扶持寒门子弟将长公主下嫁。也许是世家大族不甘心从而给陛下示威,也许是郡主先父同陛下的计中计。那场宴会最终以御史大夫逝世,寒门子弟得以重开科举入世,皇帝拔除了世家里一小部分的势力,可还是无伤大雅。”
说完这些,宋灵莜也算是懂了,为什么皇帝对她会比对公主还要更好些,可….
“那皇后…”
皇后是世家出身,按理来说,先父不仅与她没有恩还是政敌。
“宴席上,太子年纪尚小差点被刺客刺伤,是郡主先父救下的。”这是方知州能想出的最妥帖的解释。
宋灵莜脑子一转,在自己和方知洲面前来回指了一圈:“我们…年纪不差多少吧?”
方知洲捻着茶杯口转了转,“这些是在朝堂上不算什么秘密。”
“那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宋灵莜觉得奇怪,既然不算什么秘密,何必要特意讲。
“是。”茶水早已冷掉,喉间沁入丝清凉,“也不是。”
他这话说的慢,也怪。
宋灵莜偏头看过去,光线透到了屋内落在了他玄色的袍衫上,明明是一副硬朗的将军模样此时却偏生了情深的意味,她有些心虚慌忙错开了眼。
“庆功宴后半段郡主不在,太子以私德不修参了鸿胪寺右少卿,皇后虽为其开脱,然陛下大怒却只罚了他半年俸禄,没在做其他处置。”
宋灵莜并不知道宁安公主为她出气这事,所以听到此时,不觉得朝廷变动与她有什么相关的。
“听闻太子是从宁安公主那得知鸿胪寺右少卿的夫人在看台上时对你出言不逊。”方知州说完也不顾宋灵莜诧异震惊的眸子,便起身站了起来,拢了拢披风,朝门跨出了几步又停下。
窗内的枯枝没了日光的沐浴,又恢复了原来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迟疑了半晌,斟酌着开了口:“我知你从不喜朝廷纷争,可这场纷争平明百姓避不掉,你…更避不掉。”
宋灵莜转了目光,落在了他垂到脚面的披风上,那披风瞧着金丝绣面光鲜无比,可落到了低处还是会被尘土卷染,逃不开半分。
方知洲侧目,眼神悠远嗓音越发的沉了:“从前的你,一心向佛或许避得开,如今的你….早已身在其中。”
说完他抬腿便要走出去,宋灵莜忙起身,声音急切的颤抖到:“你是不是…”
“朝野动荡,外敌虎视眈眈,东部听闻近日又有敌寇作乱,陛下不日便要派我出征,你…”方知州打断了她说话,厢房的木门早已褪去了棕红的漆,那门上绘着的莲花纹样也变得黯淡,他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问出口的话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脆弱:“不知郡主,可否像往日送我出征时那般,吃斋念佛一场?”
宋灵莜身子一僵,有股寒意从脚底蔓延直全身,她陡然坐了下去,手扶着桌上一角。
半晌,在方知州以为得不到回应抬腿准备走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佛若是灵验,想必侯爷今日这番话也不会说与我听。”宋灵莜站起身,整理了下着装,恭敬的向前作揖:“待侯爷出征我定亲自去送。”
“待侯爷凯旋,定也亲自去迎!”
方知州了然大笑乐了两声,眼神落在了左侧挂着一副山水墨迹的墙体上,“郡主若与安国公二郎心意相配,合该早些婚配”
说完,方知州便踏着步子离开了厢房,只留下了在原地反应迟钝的宋灵莜。
宋灵莜不明白这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她想该是只为了催婚?
也许是他知道萧鹤笛同她一样?
种种猜忌,让宋灵莜的心又一次的不踏实了起来。
“郡主!”海棠听着房门前脚步声走远的动静,一下就推开阁间的门跑了过来。
“镇国候走了?”她四下张望了一番。
“走了。”宋灵莜淡淡的回应。“酥酪呢?”
说了怎么半天,她倒是真有些想吃点甜的了。
“这呢!”既白提着篮子挡住了脸,猛然一下出现在了门口,紧随其后的是萧鹤笛那张清俊的面庞。
宋灵莜接过那篮子放在了桌面上,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某些人不放心说什么侯爷万一对郡主不利,好让我们两人武功不及人家万一的高人,及时跳出来保护郡主。”既白这话说的揶揄味十足,并斩获了海棠和自家公子的双双白眼。
萧鹤笛也提着了个篮子,将包厢的门关好,便踏步走了进来,脸被既白拆穿有些涨红。
“别听他胡说。”
既白接过那篮子一道放到了桌子上,海棠和他两二从饭篮里取糖水。
油纸被篮子推至桌面边缘发出细细簌簌的响动,海棠偏头将它拿了起来,萧鹤笛的眉头紧蹙紧盯着里面的胡桃,眼神紧张的移到了宋灵莜的身上。
“郡主,这胡桃…”
“侯爷随身带的小玩意,我吃了两块,你若是想吃便拿去吧。”
海棠将那胡桃油纸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进了怀里,“难为侯爷还记得郡主最喜欢吃的就是胡桃。”
从窗外钻进来一阵凉风,宋灵莜捧着一碗冰酥酪,忽然间觉得脖子有些凉,便摸了摸。
“你怎么样了?”萧鹤笛突然很激动的探出半个身子瞧了过来,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承接着三个人的目光,宋灵莜突然觉得有些热,迟缓的摸索了两下脖子便放下,“我…就是觉得脖子有些吹到了。”
“那..好吧。”
“那奴婢去把窗关上。”海棠转过身走进窗棂。
“郎君突然怎么激动干什么?”既白拽了拽萧鹤笛的衣角,示意他坐下别吓到郡主。
在宋灵莜探究的目光里,萧鹤笛心虚的将目光移到了她面前那碗冰酥酪上,缓慢坐下,开始找补:“都快入冬了,我是担心这冰邪入肺易引发咳疾。”
海棠刚合上窗,房内便灌了一大股冷风进来作证,在场的四个人被吹的抖了抖。
海棠被风呛了一口,走回来的时候连咳了好几声,“郎君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郡主,今日还是别食酥酪了。”
宋灵莜拢了拢衣裳,手上的动作倒是坚定的很,从海棠手里将那碗冰酥酪拦了回来。
“秋冬天是可以适当吃下冷饮的,这是科学。”
她轻拧着秀气的眉,一双杏眼来回在萧鹤笛身上打量。
她总觉得这家伙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