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手抓饼ovo

94、死亡（太子22） 不甘心

　　江乌赶到坤宁宫时，暮色最后一丝余温悄然消逝，坤宁宫外的宫道内四下皆黑，而宫内却是灯火通明。
　　殿前月台之上人满为患，各宫妃嫔跪立于此，乌泱泱的宫婢提着微弱的烛火，沿着月台两侧的配廊更跪了一地。

　　正殿门口立着老太后与皇帝，二人面色焦急，里头不时有小太监急匆匆走出来替太医传话。

　　太子一行人来的刚好，太医前脚进去，只是太子的阵仗大，不仅太子本人来了，跟在他身后的宫婢侍卫少说不下二十。

　　皇帝一打眼看见，便蹙眉问责：“太子这是要围了你母后的坤宁宫不成？”

　　江乌冷哼一声，他左手握着原主外祖父平反时使用的宝剑，当年大周宫变，当时的皇帝还是原主的爷爷，康王也就是现在皇帝的兄弟造反，原主的外祖父便是用此剑斩杀康王。
　　老皇帝当年还特许此剑可抵死罪，见此剑者，犹见老皇帝。

　　他只需拔出此剑，好好过问皇帝，一切便……

　　却在他拔剑前，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内的姬玄若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江乌回眸看向他，恢复了一些理智，可依然难平他心中一腔怒意，但偏偏是这一眼，令姬玄若有些怔愣。

　　听以前的宫人说，太子喜怒无常、天生坏种。后来见太子，笑里藏刀悬而不发，城府极深。再后来与太子互诉心肠，知他热烈赤忱、敢爱敢恨。

　　自始至终，却从未见过太子这般……慌张。

　　姬玄若心头微动，拉着江乌的手松了些许，江乌便也没了遮拦，将未出鞘的宝剑举至眼前，隔着宝剑，父与子遥相对立。

　　“皇祖父特赦此剑无有不斩，亲见此剑者，即便是父皇，也该卑躬三分。”

　　此言一出，整个坤宁宫上下所有人不由悄然将视线挪到江乌身上。
　　虽太后非皇帝生母，但提及老皇帝，太后不免也摆起庄严的架势。

　　倘若此刻皇帝不宜开口，太后却是最有资格的，也正因此，太后将目光对上把柄宝剑，她眸中闪露出些许复杂神色，却又在出言之际，厉色了几分。
　　“太子携剑至此，是何用意？”

　　江乌可不管说话的人是谁，他一记冷眼睥睨全场，最后将视线落在正殿门前的皇帝与太后身上，“无甚用意。母后喜欢看儿臣剑舞，倘若母后当真有什么不测，儿臣也好舞剑相送。”

　　“住口。”皇帝低喝出声，“你这逆子，竟敢大逆不道咒你母后。”

　　江乌突然嗤笑一声，“父皇这出戏，究竟是要给谁看？”

　　太后见他如此跋扈，不由蹙眉，“哀家不知，太子竟然如此目无尊长，来此面见皇帝和哀家，非但不下跪行礼，反倒作此咄咄逼人之势，反了不成？”

　　江乌整个人立在月台之下，暮色把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剩下半边被坤宁宫透出来的灯火照着，无人得见他余下的表情。

　　坤宁宫内静了三秒，随后就见江乌竟真的弯下臂膀，将剑悬于胸口的高度，而后抬起另一只手抱剑向月台之上的二人颔首，再紧接着他冷寂的声音缓缓流出：“天下皆知，这大周有一半是齐家的。”

　　“孤是皇嗣，也是齐家血脉，反又如何？”

　　“你！”太后凝噎。

　　不等她后话，江乌继续开口：“孤今日倒是想问问父皇究竟何意？”

　　“你疯了不成？”太后满脸不可置信。

　　反观隐在月色长廊阴影下的皇帝倒是泰然自若，全然未被江乌僭越的字句激怒半点，更是在众人悄然将目光移向他时，他轻轻一笑，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月光之下，看向江乌。

　　“朕倒是听不懂太子的话。朕老了，这江山左右都是太子的，如今太子想如何便如何罢。省的太子又要请国丈出山，劳师动众的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听皇帝这样说，太后更是将不可思议的眼神转向皇帝，这君君臣臣不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像父父子子，这才是天大的笑话吧？

　　“父皇究竟还要装到几时？倒是儿臣眼拙，不知父皇演这一出，究竟为的什么。”

　　皇帝没说话，原本他也不想作答，碰巧殿内侍奉皇后的贴身嬷嬷走了出来，她焦急的眼神扫视一圈，看见江乌后定下来些许，连忙朝皇帝行礼，开口：“皇后、皇后请太子进去。”

　　江乌蹙眉，当即迈进一步，皇帝与太后皆是转身欲进，嬷嬷的后话再度响起：“皇后……皇后怕是……怕是……皇后吩咐，只想见太子殿下一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江乌的步子跨大的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阶梯，快步穿过皇帝与太后，一言不发进入殿内。
　　嬷嬷见此连忙行礼转身进去带路。

　　宫内正殿大厅，正中设皇后凤座、大屏风，两侧香几、仙鹤烛台、鎏金宫灯。此刻坤宁宫所有宫人在此候立，不得入内。

　　江乌入内，穿过金砖地面，走到大殿后方的木质碧纱橱，穿过碧纱橱、进入次间，再进一重菱花隔扇小门，抵达暖阁外室。
　　短短的路程江乌从没觉得这样长过。

　　直到最后一道垂帘，江乌蓦地顿住步子，嬷嬷掀起帘子，低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江乌不知此刻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内心，他自己的呼吸也是屏住的，他的视线不敢往上抬，不知道会看见什么，更不想看见什么。
　　但他不得不抬脚走进内室，目光也不得不移去卧榻上女人的脸庞。

　　原本用嘴轻慢呼吸的江乌在视线抵达女人面庞的一瞬，他陡然抿唇，呼吸滞涩，眼眶忍不住有些微红。

　　女人双目中溢满鲜血，鼻下、嘴角、耳畔，不断地有鲜血溢出，先前有宫人替她擦拭，血迹仍将她的面色染得红润，但现下宫人被尽数屏退，无人再替她擦拭，鲜血便恣意横行。

　　江乌喉头一咽，慌乱近身将皇后卧榻旁水盆中的布拧干，连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自己擦拭的手颤抖得不像话。

　　女人似乎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在一片猩红中她堪堪认出这是她最在意的儿子，她知自己大限将至，便用尽余力伸手拦住儿子颤抖的手，连握也握不住。

　　江乌的呼吸愈加急促，他目光乱闪，唯独不敢看女人的眼睛，说出来的音节也含糊不成其词：“母后……无妨的，昭儿、昭儿有办法，昭儿有办法救你，昭儿带了国师……母后记得大周国师吗？他……他通晓……”
　　却在女人轻唤他名讳时，被激得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昭儿……”

　　女人气若游丝，说出来的话声音太小，小到听不到，江乌只能俯首再俯首，需贴耳至女人嘴边，才勉强听到女人说。

　　“你……要……好好……”

　　“活着……”

　　最后二字落下，江乌分明看见女人眼中的血被泪稀释了一瞬，他喉头也瞬间哽咽，“母后莫睡，昭儿还有要事尚未告知，母后”

　　江乌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女人的最后一口气已然骤停。

　　甚至死不瞑目。

　　良久，江乌用手去抚平对方的双眸，而心中唯余下一片死寂。
　　身后的嬷嬷突然破崩，双膝一软瘫跪下去，崩溃着呜咽哭出声，凄凄已矣。

　　江乌却笑了一声。

　　他骤然起身，一把抓起他方才为替皇后擦拭而放在一旁的宝剑。

　　他手上沾着皇后的鲜血，鲜血染上宝剑的剑鞘，另一只手握住宝剑的剑柄，鲜血也如是染红剑柄，也是这一瞬间，宝剑嗡鸣着出鞘。

　　江乌立在卧榻一侧，深深忘了一眼已然失去生机的皇后，他紧绷的唇抿成一条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愤然转身向外走。

　　这出去的路比进来时豁达许多，待到正殿大厅内，所有宫人见太子殿下如此阵仗皆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紧随太子殿下之后，看见嬷嬷神情，所有宫人更是胆寒。

　　皇后真的薨了，那太子一怒……

　　只见太子提着宝剑一路走到正殿门口，门外月色依旧，所有匍匐在地的人一个没少，皇帝正在问话太医，太医们一个个恨不能将脑袋插进地里。
　　可即便他们有仙术，此刻皇后也确确实实是无力回天了。

　　“皇后中毒良久，此刻毒发只有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一条路……”
　　“倘若早几日能发现，甚至还有一线生机，偏偏太子中毒，所有医官一时都在春和宫来来去去……”

　　这一番解释碰巧被走出殿内的江乌听见，江乌抬眉冷笑一声，“那还真是蹊跷，照你们这番说辞，倒是孤自己害死自己的母后了？”

　　他们早见太子提剑而来的阵仗，听闻此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认罪。

　　“你们不是说孤中毒已甚，怎么如今中毒的成了孤的母后，孤却是完完整整的立在此处啊？”

　　“皇后仙去，太子神智失常，还不快快来人将太子带回春和宫歇息？”皇帝不动声色出言打断太子的话。

　　太医们俯地瑟瑟发抖不敢言语，若非皇帝解围，他们今日怕是小命不保。太子母家显赫，如今皇后仙逝，他们逃脱不了干系，可他们确实诊出太子身中剧毒啊……

　　“谁敢？”太子掷地有声。

　　他微微偏头，举起宝剑，视线扫过所有欲上前的侍卫，他不介意在坤宁宫大开杀戒，让这些狗奴才陪葬。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太后气极。

　　“是。”太子眼中噙着笑，邪魔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是反了。”

　　说着他手中宝剑一横，直指皇帝眉心，大逆不道道：“你，给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