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手抓饼ovo

64、诛心（校园28） 颤抖吧

　　江乌留给温叙最后的温柔是，亲自将温叙送去了学校医务室，温叙的视线几乎不足以看清前路，但身侧抓着他手臂的人，手掌上传来的炙热感要让他一生都要难以忘怀。

　　温叙本身其实真正印证了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从小父亲家暴，母亲身体不好，在这种恶劣环境中，母亲都快要活不下去，好在母亲终于听了他的建议，偷偷带着他跑了。
　　温叙的父亲是个没有本事的男人，话多、暴力，动不动就恶语相向棍棒伺候，所以温叙最讨厌的便是类似的人。

　　差不多四五年前，他们来到京市，因为逃离了原来那窒息的环境，温叙母亲的身体状况好转了一些，可是好景不长，只维持了一年多，他的中考分数刚出，得知足以进入京市一中，母亲的病就又复发了。
　　那个夏天，他一边咬牙坚持兼职挣钱，一边刻苦学习，发誓此生一定要出人头地。

　　那会儿的他真要以为，只要熬过那阵子，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偏偏母亲的病越发恶劣，所有事实摆在面前，他没办法不承认，自己就要变成孤身一人了。
　　他心中背负着无法言喻的痛苦，面上自然冷漠得可怕。

　　刚来一中高一一班报告的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江乌和江烁的那天，那对双胞胎性格迥异，一个娴静如水，一个傲慢无礼；也是他第一次发现贫穷与富裕的差距。

　　江烁看见他时主动过来与他交谈，言语和谈吐都透露着不符合年龄的优雅，像天生的上位者，即便平易近人，却依旧让他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差距。

　　江乌染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颜色，只是轻轻斜睨了他一眼，眼底的嫌恶便一览无余，而后江乌朝着江烁低语了什么，就头也不回地先行离开。

　　报道结束后，他还需要去家附近的超市兼职，但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他看见江乌熟稔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红色的人民币，递给其他人，玩笑一样告诉他们：“跟着哥混，哥不差钱。”

　　这一幕刺痛了温叙。

　　他在为生活奔波之际，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的努力碾得一无是处，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

　　他讨厌这样的人。

　　但到底是哪样的人，温叙说不清。

　　只是在之后江乌看着自己露出神往的表情时，他突然觉得自己获得了无上的神力，他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享受人生，多么刺激。

　　在这种恣意的生活里，他渐渐迷失自我。

　　江乌注视着他，他的表情讷讷地，像是在回味什么过去了很久的事，江乌站在医务室的门口，轻轻笑了一声。

　　有时候他真觉得，沈知行就是上天给他派来的最大助力，总在关键时刻起到最大的作用。

　　江乌没再停留，缓缓带上医务室的门，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下最后12天。

　　晚上放学江乌也再没能见到温叙，听人说，温叙下午在医务室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往班主任办公室去了一趟，最后连教室里的书包都没拿，逃了。

　　江乌依旧有条不紊替对方的母亲垫付医疗费，所有金钱开销由他买单，张柏宇和赵小洋照例劝阻，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乌这样做，无能为力。

　　晚间江乌和沈知行一起到家，最近几天他们两上下学都是一起，家里司机陈叔都不用接人了，司机还感叹这俩一个老师，一个叛逆学生，都能搞好关系，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

　　江乌和沈知行分开后特意去了江烁那头，江父江母勒令他不准见江烁，可是不论是江乌还是原主，只有他想，就是翻窗子，他也一定要见到的。

　　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困难，江烁好像特别吩咐，门外的佣人见是江乌，没有刁难，反而朝他点头行了礼。

　　江烁见他来，苍白的脸上堆起笑，“马上就要高考了，紧张吗？”

　　江乌站在那里，有些许局促，只是摇头没说话。

　　江烁又笑，“我最近看了你的功课，进步都非常大……抱歉。想来可能是我之前对你的影响太大了，其实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仅仅是三个月冲刺，你就能做到这样，本该是前途不可估量的。”

　　……又是在原主死后，迟来的道歉。

　　江乌抿唇，还是没有说话。

　　见他这副样子，江烁忍不住打趣：“怎么？我是吃人的妖怪吗？想来见我却不敢跟我说话？”

　　两个人顶着一模一样的脸，连一颦一笑都一样，如果江乌把发色染黑，或许还是没人能分得清他们，像小时候一样。

　　江乌确实想来见他，因为他推算到，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温叙该做完内心的挣扎，选择要把那件事告诉江烁了。
　　他算得几乎一分不差，下一秒江烁的手机就有消息弹进来。

　　按照家里的习惯，与人说话时是不便看手机的，奈何江烁已经与外界断了联系，平时有消息只会是比较紧急的，他会下意识看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还有肺痨加身，这一下险些没给他咳死。

　　【江烁，我深思熟虑后觉得这件事需要告诉你，即便你言辞犀利地羞辱过我，为了江乌，我选择联系你，希望你能救救江乌，求你。】

　　他上次来江家被江烁发现，江烁毫不讲情面地告诉他：你配不上江乌，这里也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就被江烁轰出去了。

　　本该是颜面尽失，按照温叙的自尊心理论上也再不会联系江烁才对，却是在这时候毅然决然发给了他两条信息，并且如此走投无路。

　　【江乌为了筹钱救我母亲，把自己卖给了你们的小叔，关于这件事，希望你能在不伤害江乌的情况下帮助他，再次感谢。】

　　江乌欣赏着剧烈咳嗽的江烁，对方面上的表情丰富多彩，有震惊、恐慌以及绝望，交杂在一起，非常有意思。

　　良久之后，江烁才稍稍平复。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江乌，“你和小叔发生什么了？”

　　江乌顿时更加局促了，漆黑的眸子躲闪着，全然一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的样子。

　　此刻江烁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他用尽浑身上下的力气，从床上撑起身子要起来，因为力量不够，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江乌眼疾手快扶住他。
　　江烁顺势死死抓住他，他不顾一切般疯狂扯开江乌的衣领，江乌特意穿了件扣子线脚都有些松散的衬衫，一个病弱之人一扯，扣子就散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乌的脖颈、胸膛上，赫然醒目地是无数错综复杂的吻痕。
　　看着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和自己一胞所出的弟弟，身体上不仅是新旧错综复杂从背后向前蔓延的伤疤，还有被“蹂躏”出的吻痕，他呼吸困难至极，肺管里的氧气都快要供给不足，将他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他双目猩红地拉着江乌的领子，问他：“你疯了？”
　　他完全没想到江乌会做到这种地步。

　　江乌看着他的眼睛，紧绷的面容终于一泄，难得露出了一丝破碎，江乌说：“哥，你不是说，足够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轻易放弃吗。”

　　江烁微微张着嘴，他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堵在气管中，就在他快要被憋死之际，他突然笑了一下，接着笑了第二下、第三下，随后疯狂大笑。
　　他竟然为了一己私欲，不，可能都不能称之为欲望，只是因为一瞬间的念想，他就将自己的双生弟弟亲手推进了无间炼狱。

　　原本他这个亲弟弟可以正常和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幸福美满，或许还能像自己的父母一样，生活优渥，再生下一对可爱的双胞胎，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无比完美。
　　他突然想到江乌那天跟他说的“哥，连你也欺负我”。

　　他癫狂地大笑，眼泪也飙出来，像魔怔了一般，他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毁了一个人，这项责任他甚至后知后觉。

　　“哥，你还好吗？”江乌一如既往地无辜。

　　江乌伸手替他拍背顺气，两个人像幼年时一样挨得很近，可是心已经渐行渐远。

　　江烁狠狠用额头砸进江乌的胸膛，泣不成声，“你怎么能这么蠢？沈知行……就是个畜生。”

　　他突然抬头看向江乌，绝望道：“我们告诉爸妈吧，爸妈有钱，我有钱，你不用这样，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相信我，我会替你解决一切。”

　　江乌却挤出一个笑，释怀一般，“哥，我很喜欢小叔，真的。是小叔在我没办法的时候帮了我，我不能背信弃义。”

　　“你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你喜欢他还要把钱给温叙做什么？你连你自己也要骗吗？”江烁斥驳他。

　　江乌摇头，“我也喜欢过温叙，可是我现在不管他母亲就太残忍了，我做不到。哥，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坏孩子。”

　　江烁绝望地看着他，彻底哑口无言。

　　只有泪水依旧无声滑落。

　　是的，是他把江乌教的善良、纯真的，也是他将江乌引上歧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