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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试探      ...


  •   深夜的树林格外阴森,寒风凛凛,树叶间刮出阵阵沙沙声。

      森林深处,人烟稀少,平坦的沙土下,骤然掀起一阵飞扬,一个木盖子被一只手推开,两个身影从地下爬了出来。

      眼看四周漆黑,裴旻亮起火折子,“暮姑娘,可还好?”

      暮焉抬手扫去身上泥土,“无碍。”

      “那,便好。”他指了一个方向,“请随我来。”
      可暮焉未曾行动,她看着裴旻的身影,好似在想什么。

      裴旻持着火折子转身,“暮姑娘可是哪里不适?”
      “你不回裴府了?”

      裴旻垂眸一笑,再抬眸,“那个地方,若不是被我父亲逼迫,我早就不想回去了。”

      “你可知道,若是你人在外,失去裴府公子身份,很多时候行事并非方便。”
      “我从未以裴府公子身份,招摇撞骗。”他轻松地笑着,就像多日被落在见不得天日的地牢之中,终于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暮姑娘不也一样,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回去把我房间的书给烧了,还有……”他盯着暮焉手上的黑剑,“买上一把好剑。”

      从小他便很想成为行侠仗义的英雄,可裴文渊却不允许他练武持剑。
      五人帮曾许下承诺,武力只能在军队,私底下谁都不准培养一个有武力的孩子。

      即便裴旻少时极度热爱剑术,却从未被裴文渊支持过。
      每当他清早在院中练剑,裴文渊都会抢走他的剑。
      久而久之,裴文渊便警告下人,在府中不准有剑出现在裴旻眼前,若是被他发现裴旻偷偷练剑,死得就是他们。

      裴旻得知这些事,很是伤心,他不理解为何父亲只逼他读书却不让他练剑护身。
      但裴旻终是难以热爱得奔涌,某个深夜,他拿着自己私藏已久的小刀子在自己后院悄悄练习,岂料翌日一早,他后院的所有下人全部死在了裴文渊的书房前。

      他看着从小带他长大的裴娘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倒在血泊中,心痛如绞。
      “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裴文渊扔下这句话,甩袖而去,留下年仅八岁的裴旻看着一地尸身,悲痛欲绝。

      自从这件事后,裴旻再也不敢碰剑,日日夜夜都在裴文渊的监视下,看书练字背诗经。

      他的梦,本就只需要一把剑,何须更多的金银珠宝?

      他自嘲一声,“我可能本就是一条贱命,没有自由,我的一生便是一把被束缚的弓箭。”

      暮焉为裴旻的过去感到心酸,可他终归是利用了她,心思藏得极深,对他也多了一丝戒备。

      “裴公子的过去乃是悲伤,可惜暮焉无法给予安慰。暮焉也在此祝愿裴公子往后余生,平平淡淡,安然自若。”暮焉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今夜,恐怕便是与裴公子最后一面,暮焉在此感谢裴公子今夜相助。”

      裴旻不知何时,悄然红了眼眶。寒风凛冽,吹动两人发须,裴旻抬手示意暮焉无需多礼。
      可他总是说不出那句话,挽留的话。

      “其实我很贪心。在遇见你之前,我只会祈愿,祈求父亲早点死,可是在父亲死后我又有一个愿望……”
      “裴公子,作为人已是此生最大福报,需要知足常乐。”暮焉打断了他,好似知道他想说什么。

      裴旻轻笑,“暮姑娘,遇见你,三生有幸。”
      暮焉从不喜欢与人拉扯,转身晃了晃手,“再见了,裴公子。”

      她潇洒利落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森林深处。

      *
      池隐从裴府逃出来后,将所有士兵追杀完毕。
      他心念着的,只有还在裴府的暮焉。
      他捂着手臂上血流不止的伤口,折返回裴府,还未走到裴府门口,便见徐有贞带着人手来到裴府。
      池隐疾速侧身藏好。

      “报,裴大人已死,府中未发现任何杀手。”
      听闻此言,池隐松了口气,却因手臂伤口过深,疼得不慎松了手中剑,剑身碰擦地面的声音,引起了徐有贞的注意。

      池隐索性扔掉那把破剑,转身往胡同里跑。

      “追!”
      “那人在那!”
      “他必定是凶手,赶紧追。”

      后方几十个人穷追不舍,池隐满头是汗捂着手臂,快速奔跑在胡同之中,每一步都是赌一把运气。
      每一赌,他都决定承担一切后果,让暮焉往后余生能够不为江湖之事烦忧,能够在琴山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

      池隐藏身在一处隐蔽的巷子中,眼见追杀的士兵从他眼前跑过,真正要往外走时,一把强有力的拖拽,将池隐拉入一旁黑屋之中。

      随即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淡的桂花香。
      他眉间骤然一颤,深沉的眼眸蓦然成了平日般的清淡。
      是姐姐。

      “安静待着。”暮焉贴在窗门的缝隙中,盯着外头情况。
      如今情况恶劣,裴文渊死了,池隐又被追杀,这个夜晚恐怕没那么简单。

      池隐默默不出声,微微低着头乖乖地站在暮焉身后。

      接近半刻钟,外头动静才小了些,待暮焉回身时,池隐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
      暮焉一眼就看到池隐手臂不断滴落的血液,心头一紧,扯下自己身上的布料,给他包扎。
      “受伤了,为何不说。”
      池隐眼带笑意,“阿隐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姐姐无碍才是最重要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月光下,血液深红的颜色很是显眼,池隐手上的伤口并非轻伤,可惜在外无任何工具可以缝起来。

      “忍一忍。”她咽下哭腔,假装坚定安慰他,“等天亮了,我们就回去。”

      整个京城,一夜之间变了天。
      裴文渊之死翌日一早朝传开了。
      无影阎罗的言论又在大街小巷各自传开,这一次,大家皆言,定是裴文渊过于好奇,查探了无影阎罗之事,才被杀死的。

      街坊四邻的传言落入徐有贞耳里,他正闭目养神想着如何为裴文渊报仇,骤然一阵气愤推掉了书桌上的文房四宝。
      “无影阎罗……”他手中攥着裴文渊临死前让人给他传的信纸,里面写着,池隐二字。

      “池隐,池隐……”他独自念叨很久很久,觉得名字熟悉却又陌生,他必定是在何处见过此人。

      他相信裴文渊的查案能力,势必能抓到池隐此人。

      此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徐晚镜。
      她端着一碗热汤,“爹爹,昨夜出去办事了,熬了个大夜,镜儿给爹爹熬了一碗热汤,给爹爹暖暖身子。”

      徐有贞脸色难看,手上拽着的信纸,徐晚镜倒是盯到了一个隐字。
      她强装微笑,略过地上被徐有贞推翻的信纸碎渣,将汤放到桌子上。

      “爹爹,请喝。”

      一夜之间,徐有贞神色疲倦,道:“镜儿,这节骨眼上,婚期不可再拖了。”
      徐晚镜悄悄望着房中四处,就是找不到那所谓的虫蛊。
      这蛊找不到,又能如何帮助萧烬珩摆脱控制。

      徐晚镜心事全写脸上,不安道:“爹爹难道真的相信一个被你带回来的孩子,坐上太子之位拥有权势和一切荣华富贵还能听命于你?”
      徐有贞斜眼,“此话何意。”

      “若是有一天智儿有了叛逆之心,爹爹可有做好防备之举。即便智儿母亲在爹爹手中,倘若智儿一念之间不想要母亲,只要当今圣上之位,爹爹可想好对策了?”
      骤然,屋中一片寂静。
      徐有贞的气场非一般强大,但凡他冷脸不语,便是有人要亡。即便徐晚镜是他的女儿,也难以承受这种压抑。

      她后背炸开一片冷汗,好在后背裹得严实。

      半晌,徐有贞眉梢一动,“你说的没错,对于智儿我确实少了些防备。”

      徐晚镜淡开一阵笑容,“其实镜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说。”
      徐晚镜给他递上热汤。
      “镜儿很是好奇,爹爹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皇宫里的那两位,如此听爹爹的话。”

      徐有贞接过热汤,反问,“那我问你,若是有一天爹死就能换你拥有一生皇权,你会如何做?”
      徐有贞的试探,就是如此决绝。

      好在徐晚镜是他女儿,几十年的父女之情,虽说没有太多感情,但对一个人的了解,终归是会比外人来得深。

      “爹爹是镜儿的至情之人,想让爹爹死,镜儿自然不同意,镜儿拥有今日,乃是爹爹全力托举。但,生而为人,若不思进取,不为权利拼搏,也枉费来这世上一趟。
      况且,是爹爹为了我拿到皇权而抛弃的性命,我作为爹爹的女儿,已是不能心软,拿到皇权才是翻身机会。”

      蓦然,徐有贞呵呵一笑,眼睛满是对徐晚镜的赞佩。
      不亏是他养大的孩子。

      继而他转身,从屋里头拿出一个盒子,这个盒子雕刻精细,有种不属于中原之地的产物,更是偏向于苗族之地的风格。
      圆形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上头有三个细小的洞口,精美而神秘。

      她终于见到此物了,徐晚镜心砰砰直跳,咬着牙根忍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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