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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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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夏望真落落大方地穿着陈宥年送的那套衣服去公司报到。
负责对接的助理叫Daniel,个子不高,苍白清秀,黑眉乌眼,像岛国电影里斯文败类的男主角。
“每周三和周五你需要和李小姐一起去总部,她要参加一些例行会议。在她身边当助理,一定要能察言观色,特别是陪她见一些重要客人的时候,更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迷迷瞪瞪地交接完工作,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工位上的内线电话便猝不及防地响起,是李持盈打过来的。
通话内容很简单,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进来。”
踏入办公室,只见李持盈正端着杯咖啡,正容亢色地靠在椅子上,身上是件蔚蓝色衬衫,衣料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恍如一波又一波翻涌的海浪,第一颗扣子刻意敞着,隐隐露出胸口挂的一条珍珠吊坠。
不慌不忙地喝完手上的咖啡,才示意来人坐下:“周末给陈生送文件顺利吗?”
“很顺利啊,怎么了?”
“你怎么穿那么清凉去给他送文件?你难道不知道去他家的时候,要穿得正式一些吗?无论怎么说,陈生不仅是我们的大客户,还是我们的股东,穿成那样去送文件,会让别人感受不到你对客户的重视和尊重,也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这一大段话堵得夏望真脑子发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头瞧了眼身上的着装,面不改色地试探道:“我去陈生家穿的就是我身上的这一套,您觉得我穿得很不得体吗?”
李持盈愣了须臾,身子稍稍前倾,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审视着她,半天没作声。
“李小姐,这件事是谁跟你汇报的?”
“Jessica跟我说,她提醒了你要换衣服,但你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直接上了司机的车。”
经她这么一说,昨天那些浮光掠影的场景清晰地在夏望真的脑海中一帧一帧闪现,她不卑不亢地回:“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陈生。”
半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可怜巴巴地瞄了对面的人一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隐忍不发的委屈:“李小姐,我应该没得罪过Jessica吧?她为什么要这么诋毁我?就因为我长得比她漂亮?”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持盈噗嗤乐了一下,眼角清清浅浅的纹路舒展开来,仿佛华丽绸缎上的折痕,每一层褶皱里都蕴蓄着独一无二的回忆。
“知道了,你去忙吧。”
可夏望真刚扶上办公室门把手,就被身后的人叫住,善意地提醒:“陈生这人不是普通女孩能招惹的,别等到最后让自己受伤。”
她转过身,笑了笑:“放心吧李小姐,我男朋友对我超级好。”
“那就好。”
这天下午,夏望真坐在工位上整理资料,没想到,桌上的内线电话隔三差五地响起。
每次接听电话,她都觉得好麻烦,还不如直接喊名字呢,省时又省力。
于是,趁放文件的间隙,她小声直言:“其实您直接叫我名字,我在工位上能听见。”
李持盈叹了口气,言辞里夹杂着一丝无奈:“我这里不是菜市场,不需要那么原始的手段。”
夏望真:“……”
是她鲁莽了。
*
几天后,夏望真在茶水间煮水,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清新淡雅的合欢花香,那香气盖过了醇厚的咖啡味。下意识稍稍偏头,一抹靓丽的身影映入眼底,但看清楚脸后,又迅速别过脸装作无事发生。
Jessica本来都打算走了,但注意到旁边的人是夏望真后,又停下脚步,无所顾忌地打量着她,然后心生一计,主动上前搭腔:“你就是新来的助理?”
夏望真又怎么会察觉不到这明晃晃又轻蔑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大勺茶叶装进杯子里,头也不抬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李小姐让你去打扫一下楼上的那间办公室。”
交代完,Jessica也没急着走,反而观摩起夏望真简单粗暴又毫无章法的泡茶步骤。
察觉到一束强烈的视线,夏望真忍不住瞥了一眼:“还有其他事吗?”
“李小姐喜欢喝淡一点的茶,茶叶要多清洗几次。”Jessica煞有介事地提醒道。
“平时是你在帮她泡茶吗?”
“那倒也不是,偶尔Daniel比较忙的时候我会帮下忙,所以知道她的喜好。”
“谢谢你的提醒。”
“应该的,咱们以后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番,夏望真的茶也泡好了。
不出所料,茶叶沫子星星点点地漂浮在水面上,瞧着脏兮兮的。
Jessica嫌弃地瞟了几眼桌上的茶水,语气里带着点诧异:“你不会泡茶吗?”
对于这种不安好心的人,夏望真一贯是懒得搭理,揣着明白装糊涂,随意地把茶叶沫子往旁边拨了拨,什么都没说。
“泡茶不是这样的,要先把茶水滤出来。”
话音未落,Jessica细白的手指已经在茶具上摆弄起来,那一系列驾轻就熟的动作,显然是平时没少练习。
泡完茶后,她又故作体贴地说:“我帮你送进去吧,你就不用跑进跑出了。”
不过,这话音里的暗示,看样子是全白费了。
夏望真简直一点也不上道,意味深长地盯着桌上的那杯茶,笑得人畜无害:“你误会了,这茶不是给李小姐的。”
听了这话,Jessica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笑意不达眼底,犹如闪烁的火焰,光丽又危险。
走出茶水间,夏望真当即叫上保洁员一起去了楼上。
输入初始密码进去,屋内冷冷清清的,毫无使用的痕迹,但奢华的装饰让尘埃都仿佛散发着一种成功的气味。
走在前面的保洁员打开窗户,把沾满尘土的双手伸到外面拍了拍,戴上手套和口罩,熟练地忙活起来。
保洁员大约五十岁,头发干练地盘起来,一小撮不听话的白发从鬓角的位置钻了出来,身上的制服已经洗得发硬,卷起的袖管下是一截骨瘦如柴的手腕。
在夏望真看来,保洁员虽然看起来瘦怯怯的,但言行举止间透着一种榕树般茂盛的生命力。那疏朗朗的眉毛和睫毛下,是一双看着格外明净的眼睛。
她没想到,来公司第一个跟自己聊天的居然是保洁员,更没想到两人聊得还挺投机,一下子就熟络起来了。
以至于,保洁员直言不讳地问:“妹妹,你是不是通过关系进来的?”
她想了想,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我就是来过渡过渡的。”
似是怕她多想,保洁员又解释道:“你别多想啊妹妹。一般新来的助理或者秘书,都不会直接安排在李小姐身边,起码要到秘书部去锻炼半年才会分给她。”
和保洁员东拉西扯,聊了几句家常,心里那点因Jessica而起的堵闷,竟悄悄散了大半。工作第一天可以说得上是一波三折,好在她糟糕的情绪跟太阳雨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便烟消云散了。
走出公司,一两分钟的工夫,骤雨沛然而降,柏油马路湿漉漉的,天空昏暗不明,一切都是阴沉沉的。
港城的雨季是漫长而沉闷的,而梅雨时节的雨比别的时候多了一股淡淡的腥气。但雨在这片土地上有一种催眠般的魅力,它的节奏引导着这片土地上人们的生活步调。
尽管存在许多不稳定性,但人们依旧愿意在这片狭小且潮湿的天地间安家。
急遽的雨点在路面上四处飞溅,大雨下了很久很久,整个天空几乎凝固住了,依旧是蒙蒙的灰色,可天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为了避免早高峰堵车,夏望真早早就到了公司,包包还没放下,就听到隔壁办公室传来一阵响动,留心一听,那声音还有点耳熟。
“按照您昨天的吩咐,我已经把陈生办公室打扫好了。”
听得一清二楚的夏望真:…………。
里面的人添油加醋说一些有的没的,一开始她倒是十分平静,把这些夸大其词的话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想不到越听越气。
等里面的人离开后,她坐在工位上越想越气,不管不顾地闯进李持盈的办公室,一板一眼地陈述:“昨天是我带着保洁员去给陈生打扫的办公室,可我刚才听见Jessica说是她打扫的。”
看见贸然闯入的身影,李持盈不禁一怔,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讶异。
随即反应过来,平静地直视着她:“为什么会直接找我说这件事?”
夏望真猜李持盈应该没想到Jessica会在这件事上骗她,更没想到自己竟然当面揭穿了Jessica的谎言。
按照职场惯例,这种事情大家都会直接忍下来,就算有矛盾也不会摆到明面上,只会在背地里偷偷较劲儿。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件事是你让Jessica去做的,她转手扔给了我,我做完了,她又直接抹掉我的功劳,说成是她自己的。要是您,您忍得了吗?”
“忍得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把夏望真想说的话不上不下地堵在喉咙里,鸦羽似的眼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不甘。
李持盈眼神里没带什么情绪,口气却逐渐冷下来:“你刚来公司,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就贸然得罪人,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你知道她是什么背景吗?知道她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坑你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夏望真一时语塞,半天接不上话。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先去查清楚这两件事,再来想想看怎么对付她,而不是这么冒冒失失地跑到上司这里来告状。这些事,难道梁生从来没教过你吗?”
夏望真很不服气,不高兴地嘟囔道:“他只跟我说过,不要被人欺负了。其他的事,他会搞定。”
听完,李持盈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一阵清朗的笑声从办公室门口飘进来。
“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