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特之夏》柏雀灵

10、宝石

　　清风明月的夜空之下，林立的细长的路灯承受着月光的时候，投在地上的影子看起来像乐器上的琴弦。时高时低的月亮，造成了每夜独一无二的景观，今夜也不例外。

　　夏望真在回宿舍的途中给孟御钦拨了通电话，在电话里愤填膺地控诉陈宥年的恶行。

　　“姑姑，解释年中财报本来就不是我的工作职责，陈生还一个劲问东问西。我说不知道，他骂我没脑子，还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您都不知道，我当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他还居然又打电话过来，让我三天后去他公司做汇报。”

　　“会害怕吗？”

　　“当然会啊，每次面对陈生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紧张，感觉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底气，所以每次面对陈生都是仰望高山的感觉，等你以后成为自己的山，就可以与他平等对话了。你现在会害怕他是正常的，但他不是什么可怕的猛兽。在他面前，你虚心求教就好。”

　　……

　　这天晚上姑侄俩聊了许久，在谈话中夏望真明白了一件事：陈宥年想教会她的，根本不是什么资产负债率，而是她的思维方式，她的工作态度。

　　三天后。

　　夏望真忐忑地等到下班时间，但迟迟没有接到陈宥年的电话。心想或许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毕竟他日理万机，说不准早忘了这件事。

　　这样一想，便火速关掉电脑，准备打卡下班。

　　正当她拎着包包往外面走的时候，恰巧撞见李持盈举着手机从办公室里出来。

　　见老板正在打电话，她便没有出声打招呼，只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李小姐我下班咯。

　　走到电梯口，三三两两的同事扎堆聚在一块闲聊，她和这些同事不怎么熟，客套地回应了一下，就仰起头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一副神游外物的样子。

　　陡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且诧异的声音，问她怎么还没去陈生公司汇报。

　　她回过神偏头扫了眼旁边的人，又毫无波澜地转回来，“陈生贵人多忘事呗。”

　　“怎么可能，陈生记性很好的。”Daniel不以为然道。

　　“怎么不可能，他就是忘了。”她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两人刚迈出大厦，陈宥年的电话紧随其后地打了过来。

　　夏望真接起电话，那道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通过听筒传出来，有些陌生却透着意外的禁欲。

　　“抱歉，忘记了我们的约定。我现在在日本出差，你先回学校，等我出差回来后再联系你。”

　　这家伙居然会说抱歉，真是稀奇。

　　“没事的，等您回来后再说。”

　　“你加我微信，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的，陈生。”

　　结果，转头就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挂断电话，她摊开双手，冲Daniel挑了一下眉。

　　看吧，我就说他忘了。

　　宿舍门口，夏望真正准备输入密码，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秋玖的讯息：

　　【明天回港，夏小姐赏脸一起吃晚饭嘛～】

　　看到这条讯息，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思绪被拉回初见的那个夏天。

　　新生见面会上，秋玖站在窗边吃甜品，她身材娇小，窄窄的微尖的鹅蛋脸，细长的黑眼睛，眼角略略下垂着。鼻子和嘴唇都过于饱满圆润，却有一种矛盾的清纯又妩媚的美。

　　那天穿了条晶莹剔透的宝石蓝裙子，浓烈的蓝色在她身上，倒有一种肆意张扬的感觉，像热带雨林里熠熠生辉的大蓝闪蝶，美丽又稀有。

　　她的皮肤雪白光滑，像细腻淳厚的牛奶，在方而圆的蓝指甲衬托下显得更加白嫩，即便是简单的款式涂在她的手上依然亮眼。阳光笼罩在她的身侧，带着独属于她光怪陆离的色调，轻盈灵动，却不依不饶。

　　发现有人在看她，便端起手边的酒杯要来碰，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温婉地盯着在不远处默默欣赏她的人，笑盈盈地说：“那么出神地看我，一定是我这条裙子很漂亮吧？”

　　嗯，确实很漂亮。

　　她是蝴蝶，蓝色衬她。

　　随后，她开始讲述自己的名字，话题从自我介绍扩散到天南海北，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她的说话方式雀跃奔放，虽然和她本人的气质有些出入，但都挺招人喜欢的。

　　走的时候，又折回来问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蓬松的裙摆随着她的小动作慢慢晃动，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在无意识撒着娇，让人无法抗拒。

　　夏望真当然也不例外。

　　交换完联系方式，她目送着那道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包随着她走路的摆动幅度一甩一甩的，实在是太可爱了。

　　*

　　深夜，夏望真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叮咚叮咚叮咚”接连不断地响个不停。

　　大半夜谁啊？

　　她昏昏沉沉地解锁手机，微信界面出现了一个好友申请，点进去扫了眼，头像是一个男人的黑白背影照，刺眼的亮光照在她睡意朦胧的眼睛上。

　　她努力尝试着睁开眼睛，奈何困意占了上风，挣扎了几秒便果断放弃，顺带在心里悻悻然骂了句：有病！

　　然后直接按灭屏幕，翻了身接着呼呼大睡。

　　再次睁眼，已是日上三竿了。

　　她立马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现已经十点了，手机里显示着一串醒目的小红点。其中，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来自李持盈的。

　　糟了，糟了，糟了。

　　她猛然惊醒了，噌一下从床上蹿起来，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换衣洗漱，连妆都没来得及化，顶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下楼截了辆的士。

　　紧赶慢赶到达公司，李持盈已经开完了好几个会议，这会儿刚从会议厅出来，经过夏望真身边时，瞪了她一眼，“你今天的薪水全扣。”

　　她把头埋得极低，几乎不看旁人一眼，只窥见映在地上自己的影子。

　　等人消失在余光中，便立即收回视线，有点做贼心虚地溜回工位上，打开电脑准备工位。

　　看着迟缓亮起的电脑屏幕，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摸一把气垫梳，一下一下地顺着头发，试图平复狂奔后的心跳。

　　还没梳几下，隔壁办公室骤然爆出一阵怒斥。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简单事情给我搞成这个样子？！”

　　“我招你来，是给我制造麻烦的吗？”

　　夏望真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实在是李持盈的声音太响亮了，这音量感觉整层楼都能听见。

　　说实话，这还是头一次见李小姐发这么大火。

　　她听得心惊肉跳，准备下楼买些点心垫垫肚子，顺便压压惊，没想到迎面碰上Daniel从办公室出来。

　　怎么是他啊？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装作无事发生。

　　妈呀！

　　这也太尴尬了吧。

　　吃完点心，夏望真坐在电脑面前开始聚精会神地工作。

　　桌上的手机冷不丁地响了，她解锁手机一看，是条好友申请，和大半夜打搅她睡觉的是同一个账号。

　　点开那人的头像，有一说一这张黑白背影照拍得还挺有氛围感的，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产生一种正脸比背影还帅的臆想。

　　她想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于是，点击通过申请。

　　下一秒，对方发过来一条消息：【我是陈宥年。】

　　看到这个名字，她脑子里倏忽闪过他昨天那些的话，整个人忽而醍醐灌顶，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加他微信了。

　　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那目中无人的家伙竟然会主动加自己？怎么可能。

　　她半信半疑地回复：【陈生您好】

　　对面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秒回，给人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

　　【我很欣赏你，晚上能不能一起用餐，我订了餐厅和酒店。】

　　嗯？

　　酒店？

　　用餐去餐厅就好了，订酒店是什么意思？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斟酌了许久，删删改改了好几个版本，最后在对话框气势汹汹地输入：【你有病啊】

　　骂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对方拉黑。

　　什么玩意呐！

　　脑子里一天天的净想着那档子事，瞧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跟动物没有分别，真是一言难尽。

　　夏望真在心里怒骂陈宥年欲求不满，竟然跟她提这种事，原来所谓的提点，不过是用公余之暇做越轨之事，真是恶心。她一点都无法理解，越想越觉得恶心，甚至想去李持盈那告他的状。

　　这天中午，她在办公室午休，陈宥年的电话冷不防地打了过来。

　　她本来是不想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好久，但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还是摁下了接通键，因为想在电话里骂他一顿。

　　电话接通，她正准备破口大骂，不料对方率先开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给她一种咄咄逼人的窒息感。

　　“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你不知道吗？如果不知道的话，不会来问我吗？”

　　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让她有点无厘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态度这么冲，吃炸药了？

　　“什么意思？”

　　“你在跟我装失忆吗？现在加我的微信，我把公司地址发给你。”

　　听完，她又懵圈了，什么情况？那她上午加的那个微信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