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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七章.探囊取物 陆锷锴被削 ...

  •   陆锷锴被削去兵权、禁闭总督府的第二日,周显便大摇大摆地踏进了西南大营。营中将士虽多是陆锷锴旧部,却因群龙无首、军令难违,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显将刻着“周”字的大旗插上营门,将整支周字营调遣自如,于是整支周字营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被周显直接从西南大营调出去了,去向未知,目的未知。
      “从今日起,西南大营半数兵力归魁子调度。”周显坐在中军帐的帅椅上,手指叩着案几,语气不容置疑,“全给我派去云黔两州的粮草种植区,日夜轮守,一只飞鸟都不许靠近!”
      魁子站在一旁,脸上的刀疤拧成一团,粗嘎着嗓子反驳:“巡抚大人,这不妥!我的人守着地盘本就稳妥,突然加这么多正规军,反倒扎眼。要是被人顺藤摸瓜,岂不是自曝阵地?”
      魁子以前和陆锷锴交过手,他最担心的是这只老狐狸,哪怕没了兵权,其旧部遍布西南,万一察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扎眼?”周显得了势哪还管这些,眼底满是自负,“夺权只是第一步,陆锷锴马上就会变成阶下囚,他的人翻不起什么浪。再说,有摄政王在焕京撑腰,谁敢查?”
      他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就这么定了!多些人守着,我才放心,不然白吃我的饭,我心里也不舒服,吃了饭就得干活!剩下的半数兵力,归许校尉调遣,专门护送云黔两州及东渝的粮食,沿途关卡、山道,全给我盯死了!”
      许砚樵自然明白周显此刻说的粮食是什么,于是躬身领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周显此举,简直是正中他下怀。有了周字营的兵权,他不仅能更方便地掌控押送路线,还能借机接触更多将士。
      兵力调配完毕,许砚樵接管的周字营将士中,竟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人竟是武治琨。此人在之前的比武大会上,曾数次暗中提醒他对手的招式破绽,只是性格孤僻,在营中向来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只是许砚樵这个时候还没想到,此人以后会成为他麾下最大的帮手。
      护送缠丝露原株的队伍刚驶入黔州境内的山道,武治琨便摆起了架子。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湿漉漉地黏在衣料上,山道泥泞难行,装满缠丝露原株的马车碾过泥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些墨绿茎秆、血红花苞的植物被捆得紧实,堆在车厢里,透着股诡异的腥甜。武治琨骑在最前头,却故意勒着马缰,让□□的枣红马慢悠悠地踱步,时不时还低头啃几口路边的野草。
      “武队正,走快点吧!”身后的小兵小李急得冒汗,催马赶上来,“按路程,晌午前得赶到三岔口汇合,再这么磨磨蹭蹭,怕是要误了时辰。”
      武治琨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急什么?马没喂饱,路又滑,真翻了车,你赔得起这些宝贝?”
      他抬手拍了拍马脖子,“让它歇歇,免得累倒在半道,咱们扛着这些玩意儿走?”
      小李噎了一下,嘟囔道:“出发前明明喂过草料了,再说这些马都是营里挑的好马,哪能这么娇气?”
      “你懂什么?”武治琨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讥讽,“这山里的草嫩,比干料养人。马养足了精神,后面的路才好走,总比半路掉链子强。”说着,他干脆勒住马缰,让枣红马停在路边,低头啃食坡上的青草,任凭后面的马车堵成一串。
      队伍末尾,周显派来的监视兵张彪忍不住了,催马冲到前头,脸色铁青地喝道:“武治琨!你故意的吧?周巡抚有令,务必尽快将原株送到东渝,你磨磨蹭蹭的,想挨军棍?”
      武治琨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不屑:“张彪,管好你自己的嘴。”
      他指了指泥泞的路面,“这么滑的路,马车装得又满,稍微快一点就可能侧翻。这些缠丝露原株碰坏了,周巡抚问罪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你少找借口!”张彪怒道,“前几日走平路,你也故意放慢脚步,说什么天热怕原株蔫了,现在又说路滑,你就是不想好好干活!”
      武治琨索性从马背上跳下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慢悠悠地啃着:“急什么?反正早到晚到都是送,难道还能长腿跑了?”
      他瞥了眼张彪,“你要是急着邀功,不如自己先去报信,就说我武治琨办事稳妥,慢工出细活。”
      “你!”张彪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却不敢真的对他动手——武治琨武功高强,营里没人是他对手,更何况周显只是让他监视,没让他直接处置。
      “武队正,要不咱们先把车推到前面的平地上再歇?”小李小心翼翼地提议,“这路边窄,万一后面来车,不好避让。”
      “慌什么?”武治琨嚼着干饼,语气不耐烦,“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们,谁会来?”他故意拖延着,直到把那块干饼啃完,又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站起身,重新上马。
      可刚走没半里地,他又勒住了马缰——前头的马车不小心陷进了泥坑,车夫正使劲吆喝着马匹,车轮却越陷越深。
      小李正要上前帮忙,武治琨却抢先开口:“别瞎使劲,免得把原株颠坏了。”他翻身下马,慢悠悠地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得找几块石头垫在轮下,不然拉不出来。”
      张彪急得跳脚:“找什么石头?让兄弟们抬一把不就完了?”
      “抬坏了怎么办?”武治琨斜他一眼,“这些玩意儿金贵得很,周巡抚说了,少一根都要问责。你要是想担责,那你去抬。”
      张彪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武治琨慢悠悠地在路边找石头,还故意挑些小石子,垫了半天也没效果。手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违抗,只能跟着一起找,原本半个时辰能走完的路,硬生生拖了两个时辰。
      队伍重新启程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雾气散了,却更闷热了。武治琨依旧骑在后面,时不时勒住马缰,让马低头啃草,或者借口“口渴”“腿麻”停下休息。
      整个小队的节奏被他搅得乱七八糟,原本该晌午抵达的三岔口,直到傍晚才勉强赶到。
      小李擦着汗,忍不住对身边的战友嘀咕:“武队正以前在西南大营的时候干活可听话了,怎么到这儿护送,变得这么懒散?”
      “谁知道呢?”战友摇摇头,“他本来就孤僻,现在更是连活都不想干了,怕是不想帮周巡抚做事吧?”这话刚好被武治琨听见,他却没回头,只是冷笑一声,勒住马缰,让队伍再次停下——前方路边有一汪泉水,他要让马喝点水,解解渴。
      张彪看着他故意拖延的模样,气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到了东渝就立刻向周显告状。
      “武治琨!”一日傍晚,许砚樵在驿站外拦住他,故作恼怒地斥责,“今日本该抵达东渝的货,为何迟了两个时辰?你可知周巡抚那边已经问责?”
      武治琨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语气冰冷:“许校尉如今高升了,架子也大了。不过是晚到两个时辰,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他上下打量着许砚樵,眼神里满是不屑,“果然是人往高处走,跟着周巡抚就是不一样啊,没想到许校尉变得竟然如此之快。”
      许砚樵压下心头的疑惑,沉声道:“这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差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下次再延误,休怪我军法处置!”
      “那许校尉想怎么处置我?”武治琨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十足的桀骜。
      许砚樵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他隐约觉得武治琨的懒散并非偶然,可一时又猜不透其中缘由。没过几日,意外便发生了。
      武治琨负责护送一批从黔州运往东渝的缠丝露原株,竟足足延误了三日。周显气得在巡抚衙门拍了案,勒令许砚樵立刻查明原因,若真是武治琨故意刁难,便就地正法。
      许砚樵不敢怠慢,独自一人连夜骑马赶往黔州至东渝的山道。夜色如墨,山道崎岖,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响。行至一处山谷时,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心头一紧,催马疾行。
      山谷中央,武治琨正手持长剑,剑尖直指地面,身前躺着两名被打晕的周字营士兵——正是与他同队的护送兵。看到许砚樵赶来,武治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提剑刺了过来:“害国害民的贼人!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走狗!”
      许砚樵猝不及防,连忙拔剑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他只觉手臂一阵发麻——武治琨的武功竟如此高强,招式狠辣刁钻,全然不像营中寻常将士。
      “你疯了?”许砚樵一边格挡,一边喝问。
      “我没疯!”武治琨怒吼着,剑招愈发凌厉,“当初比武大会,我还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人,没想到你竟投靠周显,助纣为虐,帮着他种这祸国殃民的缠丝露!”
      他的剑尖直指许砚樵心口,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愤怒,“我武治琨真是瞎了眼,才会当初提醒你!早该让你在狐狸军的砍刀下砍死才好!”
      许砚樵且战且退,借着月光看清武治琨眼底的赤诚与悲愤,心中忽然有了猜测。
      他虚晃一招,跳出战圈,沉声道:“你若真是为了家国,便听我一言!”
      武治琨持剑戒备,冷哼一声:“你这走狗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并非投靠周显。”许砚樵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我是督宪大人派来打探消息的。”
      武治琨浑身一震,剑尖微微颤抖:“连督宪大人都敢搬出来了,你这走狗还想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许砚樵缓缓收剑,语气诚恳,“我家遭摄政王迫害,流落西南,我潜入周显身边,就是为了收集他与摄政王勾结的证据,揭露缠丝露的罪恶,为天下百姓除害。”
      他看着武治琨,“你若不是被周显胁迫,为何会在周字营?为何又故意拖延运送?”
      武治琨的眼神渐渐柔和,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又攥紧,良久才沉声道:“我父亲本是黔州的秀才,因不愿为周显种植缠丝露,被他扣上通匪的罪名关进大牢。周显说,若我替他效力十年,便放了我父亲,若敢违抗,便杀了我全家。”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别无选择,只能进了周字营。可看着这缠丝露害民无数,我实在忍无可忍,才故意拖延,想给他们添点麻烦。”
      许砚樵心头一沉,果然如此。他走上前,拍了拍武治琨的肩膀:“现在,你有选择了。跟着我,咱们一起扳倒周显,救你父亲,还西南一个清明。”
      武治琨盯着许砚樵的眼睛,见他神色坦荡、毫无虚饰,终于点了点头,将长剑入鞘:“好!我信你一次!若你敢骗我,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拉你陪葬!”
      许砚樵颔首:“一言为定。眼下,你先假意顺从,继续护送货物,我会暗中给你传递消息。”
      他扶起地上晕过去的士兵,“就说遇到山匪袭击,你奋力抵抗才保住货物,只是延误了行程。”
      武治琨点头应下,两人迅速清理了现场,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返程的差事来得很快。魁子要将东渝装罐后余下的空陶罐送回云州种植区,便把这活儿交给了许砚樵,还派了两名心腹跟着协助——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监视。
      魁子将一叠写着陶罐数量的清单拍在许砚樵面前,粗嘎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东渝的空罐全给你,务必安全送回云州种植区,少一个,唯你是问。”
      许砚樵拿起清单,故作不解地抬眼:“魁子兄,空陶罐而已,何必特意押送?直接在东渝丢弃或重新烧制,岂不是更省事?”
      魁子伸手拿起旁边一个空罐,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罐口,“你以为这是普通瓦罐?”
      他将罐口凑到许砚樵面前,“看看这罐口,打磨得严丝合缝,内壁还涂了树脂炼的密封膏,是朝天罐改的,专门存缠丝露原株的宝贝。”
      许砚樵凑近一看,果然见罐口光滑无隙,内壁泛着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隐约透着树脂的清香。
      “那血红花苞娇贵得很。”魁子的语气沉了沉,眼神里满是阴恻的谨慎,“采摘后暴露在空气里超半日,就会萎蔫发黑,汁液一氧化,毒性和纯度都得打折扣,后续成色全乱了,制毒就得翻车。”
      他顿了顿,指了指清单,“云州深山里采摘完,得立刻塞进这罐里封死,才能保住鲜度,这罐子丢了、坏了,重新烧制既费陶土又耗时,更怕工匠走漏风声,暴露咱们的窑厂。”
      他将空罐重重放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原料、运输、制毒、装罐一步都不能出差错,空罐从云州运出去装原株,到东渝倒出来制毒,再原样运回云州装新采的,一个都不能少。”
      “是吗?”许砚樵故作茫然。
      “就是算清楚账!”魁子咧嘴一笑,疤痕扯得狰狞,只觉得眼前的许砚樵果然是不如他聪明,连这些都想不清楚,“云州运一百罐原株,东渝就得送回一百个空罐,少一个就说明有人私藏原株,或是路线泄露了。这是周巡抚定的规矩,既保证每个环节都在咱们手里攥着,又能防着内鬼作祟,那就不能含糊。”
      他瞥了眼许砚樵,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告:“这差事看着简单,实则是缠丝露运转的根基。你只管押回去,别多问别多管,把罐数点清楚就行。”
      在魁子看来,这不过是趟普通的容器周转,许砚樵一个外族人,就算想耍花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没料到,自己这般谨慎的安排,恰恰给了许砚樵绝佳的机会。
      许砚樵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将空罐完好无损送回云州。”
      魁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让你的人盯紧点,别磕了碰了,这罐子金贵,坏一个都够你喝一壶的。”
      说罢,他挥了挥手,让两名心腹跟上许砚樵,“你们跟着,协助许校尉清点,别出岔子。”
      许砚樵心里暗自庆幸,面上却依旧恭顺,接过清单和押送令牌,转身走出厢房。他攥着清单的指尖微微发力,魁子的话里藏着关键:专用密封罐的特性、原株的储存禁忌、周显要求的闭环规矩,还有陶罐数量与原株损耗的关联,这些都是后续破局的重要信息。而这趟看似简单的陶罐周转,正是他避开周显眼线、传递情报的最好契机。
      许砚樵不动声色地应下,心里早已盘算好退路。出发前,他借着清点陶罐的由头,悄悄撕了块衣襟,用烧红的铁针在上面烫下密密麻麻的小点,又将一块与陆锷锴约定好的半块龙纹玉佩藏在发髻里。
      这衣襟是他连夜根据记忆绘制的简易地图,小点标注着陷阱、暗哨与密道入口。
      马车驶出东渝密林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像轻纱般笼罩着山道。许砚樵坐在车厢里,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车外的两名监视者——一个叫疤哥,一个叫瘦哥,都是魁子手下最得力的打手,眼神警惕,寸步不离。
      “许校尉,这路不好走,可得抓紧了。”疤哥在车外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自然。”许砚樵掀开帘角,语气平淡,“误了魁子兄的事,咱们都担待不起。”
      车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山道旁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不远处是一道干涸的山涧。
      许砚樵突然喊道:“停车!陶罐好像松动了,得检查一下,免得路上摔碎了。” 疤哥和瘦哥对视一眼,虽有疑虑,却也不敢怠慢,这些陶罐是装缠丝露的专用容器,摔碎了不好交代。两人下车后,许砚樵也跟着跳下马车,故意装作笨拙地搬起一只陶罐,“哎呀”一声,手一滑,陶罐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怎么搞的?”瘦哥顿时急了,上前就要指责。
      “这……这……我……,哎呀!山路颠簸,手滑了。”许砚樵连忙道歉,趁机说道,“这里离下一个驿站还远,碎了一只罐,剩下的得更小心固定。你们帮我找几根粗点的藤蔓来,我在车上加固一下,免得再出岔子。”
      疤哥看了看地上的碎罐,又看了看四周的灌木丛,皱眉道:“我们去那边找,你在这儿盯着车,别乱跑。”
      “放心,我就在这儿守着些陶罐!”许砚樵躬身应道,看着两人钻进灌木丛,身影很快被晨雾遮住。
      机会来了!他迅速从发髻里取出半块玉佩和烫好的衣襟,快步跑到山涧旁的一块大岩石下。这块岩石是他来时就留意到的——上面有一道天然的裂缝,正好能藏东西。他将衣襟卷成细卷,用油纸包好,和玉佩一起塞进裂缝,又用几块松动的石子盖住,伪装成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岩石旁的老槐树上刻了三道浅浅的划痕——这是他和陆锷锴约定的“有急报”暗号,划痕朝上,代表情报藏在树左侧三米内的岩石处。刻完后,他用脚蹭了蹭树干,抹去多余的痕迹,快步回到马车旁,恰好赶上疤哥和瘦哥拿着藤蔓回来。
      “怎么这么久?”瘦哥狐疑地打量他。
      “怕你们找不着,我在这儿等着呗。”许砚樵笑着接过藤蔓,手脚麻利地加固车厢里的陶罐,心里却在默念:希望陆锷锴的人能及时看到。
      马车继续前行,约莫两日后,驶入了云州与渝州交界的一处山谷。这里是陆锷锴早年布下的暗哨点,许砚樵知道,只要暗号没错,定会有人接应。
      行至山谷深处,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卷起漫天尘土。许砚樵趁机喊道:“不好!风太大,陶罐怕是要被吹倒,快停车加固!”
      疤哥和瘦哥被风沙迷了眼,只能停下马车。
      许砚樵跳下车,故意往山谷东侧的密林跑去:“我去那边找几块石头压着车厢,你们在这儿看着!”
      “别跑远了!”疤哥喊道,却被风沙呛得咳嗽不止。许砚樵钻进密林,脚步不停,直到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这是接头的标记,许砚樵就在此处将陆锷锴给的狐狸玉哨吹响,他刚站定,身后便传来一声低喝:“谁?”
      “山有木兮木有枝。”许砚樵低声回应,这是陆锷锴告诉他的接头暗号。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着樵夫装扮的汉子,面容黝黑,眼神锐利,正是陆锷锴留在这儿的暗哨头领,陈武。
      “水有清兮清有漪。”陈武对出下句,上前一步,确认身份后,陈武连忙道:“督宪大人被禁闭在府中,府外全是周显的人,我们根本靠近不了。您有什么消息?”
      “时间紧迫,你听仔细了。”许砚樵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槟腊人已经挖空了葬神山,地道能直接通进云州,他们之所以不攻进来,是希望路锷锴能出兵遏制本土缠丝露发展。东渝是制毒大本营,入口在密林深处的山谷崖壁下,被藤蔓遮掩,谷口两侧崖壁有绊马索和毒弩,密林三岔路口有陷坑,务必避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地窖很大约莫地下城规模,里面也有周显的私兵,中央有泡着缠丝露的大池,东、南、北三面是药师工作区,他们用缠丝露原株的红果捣粉,兑水稀释成粉红色液体,通过竹筒汇入池中,池面雾气有剧毒,吸一口便麻痹四肢,终身残废。装罐的人在池西流出的小溪上下游,都用粗布遮口鼻,眼睛通红,警惕性不高,但小溪表面有油膜,能挡水汽和颜色,底下通暗河,直接连东渝周边十几个村寨的水井,村民喝了井水会成瘾,已成他们的活客源。”
      陈武听得脸色煞白,连忙从怀里掏出油纸和炭笔,飞快记录。
      “缠丝露原株像玉米杆,墨绿茎秆,血红花苞,喜阴湿闷热。制作时稀释比例不明,但毒性极强,长期接触的药师精神亢奋却□□衰败,活不了多久。”许砚樵补充道,“还有,我已策反周字营的武治琨,他可作为内应,掌控部分押送兵力,魁子那边有阿弦盯着,一有动静他也会及时把消息送到。你务必将这些告诉陆督宪,让他提前准备好防毒的衣物,避开暗河和陷阱,另外,务必尽快通知周边村寨,停止饮用井水!”
      他将藏在岩石下的衣襟地图交给陈武:“这上面的小点是陷阱和暗哨位置,你按图行事。陆督宪那边,让他耐心等待,我会继续潜伏,摸清渝州中转池和暗河闸门的位置,下次接头在云州西境的黑松林,暗号不变。”
      “明白!”陈武将油纸卷和衣襟地图用油布包好,紧紧攥在手里,“许校尉放心,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把消息送到督宪手上!”
      许砚樵点点头,又叮嘱道:“周显和魁子疑心很重,你传递消息时务必乔装成货郎,走云州的老地道,别被人察觉。”
      “好!”陈武躬身应道,转身便要钻进密林。
      “等等。”许砚樵叫住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这是我的匕首,上面刻了一个筠字,你拿着,若遇到盘查,亮刀为号,暗哨会接应你。”
      陈武接过短刀,郑重地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许砚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回到马车旁。疤哥和瘦哥正不耐烦地等着,见他回来,连忙问道:“石头找着了?”
      “找着了,加固好就走。”许砚樵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攥紧的指尖泄露了他的急切——他知道,这薄薄的油纸和衣襟上,承载着西南百姓的性命,也承载着破局的希望。
      马车重新启程,驶离山谷。许砚樵掀帘望着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密林,照在山道上。他心里清楚,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与武治琨的里应外合、传递出去的情报,终将成为刺破这罪恶黑暗的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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