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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孤剑赴西南 许府卧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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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府卧房内,帐幔低垂,檀香混着药味弥漫在空气中。烛火摇曳,映着床榻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许砚樵昏迷了整整三日,眼睫紧闭,眉头始终蹙着,连昏睡中都在无意识呢喃“阿辞”,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巾。
源炳慎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的青黑遮不住。他三日未敢合眼,亲自煎药、擦拭,指尖覆在许砚樵的额头上,感受着体温从滚烫渐趋平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许砚樵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源炳慎立刻俯身,声音沙哑却难掩急切:“许大人?你醒了?” 许砚樵缓缓睁开眼,视线涣散了许久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源炳慎布满疲惫却满是关切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源炳慎连忙端过床边温着的水,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到他嘴边。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许砚樵缓了缓,刚想说话,眼眶却先红了。源炳慎见状,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许砚樵的手冰凉,指节泛白,掌心的伤口还缠着纱布,触感粗糙得让人心疼。
这一握,像是打开了情绪的闸门。许砚樵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侧过头,看着帐顶的绣纹,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源兄,我……我对不起阿辞,对不起许家满门。”
源炳慎没有打断,只是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用沉默给予支撑。
“八年前,那时候是我刚被沈青山从许府接到身边养的第二年。”许砚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我求沈青山去帮我找到失散的阿母和阿辞,求了很久,他终于同意了。”
他顿了顿,泪水流得更凶,声音也抖得厉害:“可直到他从扬州回来,我才知道,阿母已经遭了毒手,只找到了我弟弟阿辞。我信了,把阿辞托付给他照料,可我没想到……他根本不是在养病,是在用缠丝露控制阿辞!”
“阿辞是我唯一的亲弟弟。”许砚樵攥紧源炳慎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沈青山把他藏在王府假山的密室里,铁链锁着,鞭子抽着,还强迫他让他做我的替身。他拿阿辞当筹码,逼我听话,我却直到三天前才知道真相!阿辞一直求着我说要走,可我却只把那当成是他在说疯话……”
源炳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依旧温柔地拍着许砚樵的后背:“沈青山为人阴险狡诈,做出这样的事,简直……禽兽不如!”
“还有,宫里的昭妃,是许府的嫡长女,也是我的长姐。”许砚樵的声音更低,带着绝望,“她入宫本是为了保全许家残余的势力,可如今也成了沈青山的棋子。
他握着我姐姐和阿辞的性命,我稍有不从,他们就会遭殃。”
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我斗不过他。源兄,我现在就是个戴罪之身,没了官职,没了势力,孤身一人,怎么跟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斗?阿辞在他手里,姐姐也在他手里,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救人?”
泪水滴落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许砚樵的声音里满是自责,近乎崩溃:“都怪我!当年我就不该求他去扬州接阿辞!如果我自己去找,或许阿辞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许家也不会……”
“许大人,别自责。”源炳慎打断他,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不是你的错。沈青山心机深沉,步步为营,换做任何人,在当时的处境下都可能做出同样的选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只要人在,就有机会救出阿辞和昭妃,报仇雪恨。”
许砚樵却只是摇头,眼神空洞:“没用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焕京是他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连靠近王府都难,更别说救人了。”
源炳慎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许砚樵的手背,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看着许砚樵绝望的模样,忽然开口:“许大人,你想吃臭粉吗?”
许砚樵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向他:“臭粉?什么意思?”
“你说那味道冲鼻,却越吃越上头。”源炳慎的眼神变得坚定,“那摊主或许肯帮你。毕竟绝境里总得找条生路,换个地方或许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今你在焕京,就像困在铁笼里的鸟,沈青山的眼皮底下,你寸步难行。可西南不一样——千里之外,山高皇帝远,且你手里的狐狸玉哨,收集周金巽和魏嵩贪墨的证据时,西南那边曾暗中相助,说明他们对你有几分信任。”
“西南?”许砚樵皱紧眉头,语气带着犹豫,“可阿辞和姐姐还在焕京,我一走,岂不是把他们弃之不顾?”
“恰恰相反。”源炳慎摇头,眼神锐利,“你留在焕京,无职无权,只能任人宰割,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护着他们?可你去了西南,就能跳出这困局,寻找盟友,积蓄力量。只有等你有了与沈青山抗衡的资本,才能真正救出阿辞和昭妃,扳倒他。”
他握紧许砚樵的手,语气诚恳:“你放心,我会留在焕京。我会想办法打探阿辞和昭妃的消息,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写信告诉你。我们里应外合,总比你孤身一人硬拼强。”
许砚樵怔怔地看着源炳慎,对方眼底的坚定和真诚,像一道微光,照进他漆黑的绝望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泪水堵住。
这些日子以来的孤独、恐惧、自责,在这一刻有了宣泄的出口,也有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绝境中唯一的支撑。西南之路,遥远而未知,可留在焕京,唯有死路一条。
“我……”许砚樵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犹豫后的松动,“我真的能在西南找到机会吗?”
源炳慎微微一笑,眼底满是笃定:“只要你肯,就有希望。沈青山并非无懈可击,他树敌众多,西南本就与中枢离心。你带着缠丝露的账本,带着狐狸玉哨,这都是你的筹码。”
他抬手,轻轻拭去许砚樵脸上的泪水:“先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我们慢慢筹划。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会陪着你。”
许砚樵看着源炳慎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泪水还在流,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掺杂了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帐幔外,晨光渐盛,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驱散了些许阴霾。这场孤绝的抗争,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转机,而西南的路,正在脚下缓缓展开。
许府卧房的烛火被调得极暗,映着四张各怀凝重的脸。许砚樵坐在床沿,身上已换了一身素色短打,衬得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昏迷时多了几分决绝。
进宝、漱玉、清菡站在对面,三人神色忐忑,眼底藏不住不舍。
“进宝,”许砚樵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我走之后,你领着漱玉和清菡守好这宅子,日常该做的事照旧,别露半点破绽。”
进宝此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咙动了动,才憋出一句:“主子,您要去哪儿?真要听源公子的话,一个人走?”
许砚樵点头,目光扫过三人:“去西南找机会。沈青山的眼线遍布焕京,人多反而显眼,我一个人走,才能悄无声息。”
漱玉眼圈一红,连忙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主子,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路上风寒怎么办?奴婢给您收拾了厚衣裳和常用的药材,您带着。”
她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过来,里面除了衣物药材,还有几包干粮,都是许砚樵平日爱吃的。
许砚樵接过布包,触手温热,心里一阵发酸:“辛苦你了,漱玉。路上的事我会小心,你们在府里更要谨慎,沈青山的人若来查探,就说我还在养病,禁足未消。”
清菡性子内向,此刻忍不住红了眼,却强忍着没哭,小声道:“主子,您要记得按时吃药,要是……要是有机会,就给我们捎个信,让我们知道您平安。”
“会的。”许砚樵看着三人,眼底满是不舍,“这段时间,辛苦你们陪着我。委屈你们了,还要在府里帮我作戏,应付沈青山。”
“公子说的哪里话!”进宝立刻道,“主子待我们恩重如山,从不把我们当下人对待,在许府,总是您吃什么用什么就给我们吃一样的用一样,就问天下哪有仆人能有我们这么好的命?”进宝说到这儿不觉眼眶翻红,“能为主子做事,是我们的本分!只是主子此番去,您一个人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摄政王心狠手辣又爱耍阴招,您千万不能暴露行踪!”
许砚樵刚要应声,源炳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长条木盒,神色沉稳:“都交代好了?”
他走到许砚樵面前,将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新铸的回风剑,剑鞘依旧是古朴的玄色,剑身寒光凛冽,与之前被阿辞留下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是我托铸剑坊赶制的,按你原来的剑仿制,重量、手感都差不离。”源炳慎拿起剑,递到许砚樵手中,“路上防身用,别再像上次那样,把剑落在别人手里。”
许砚樵握住剑柄,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眼眶一热。他轻轻拔出剑,剑身映着烛火,亮得能照见人影,剑刃锋利,吹毛可断。“源兄,这份情……”
“别说这些。”源炳慎打断他,语气严肃,“我再强调一遍,这宅子不能动,府里的宝贝也不能变卖。你一走,沈青山定会派人查探,若是宅子空了、财物没了,他立刻就会知道你跑了,到时候关卡遍布,你插翅难飞。”
他看向进宝三人:“你们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伪装。每日该煎药煎药,该打扫打扫,有人来问,就说许大人病还没好,不愿见人。只要撑到砚樵抵达西南,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进宝三人连忙点头:“源公子放心,我们一定照做!”
许砚樵摩挲着新剑,心里渐渐安定下来。他知道源炳慎说得对,留在焕京,他只是待宰的羔羊,唯有跳出这牢笼,才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你们在府里,也要保护好自己,若是沈青山起了疑心,不必硬撑,先想办法自保。”
“公子放心,我们有分寸。”漱玉道,又往许砚樵的布包里塞了一小罐药膏,“这是治外伤的,公子路上若是不小心受伤,记得及时涂抹。”
源炳慎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浓,月凉如水:“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从后门走,巷口有辆不起眼的马车,能送你出焕京城外十里。”
许砚樵站起身,将新回风剑系在腰间,布包斜挎在肩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进宝、漱玉、清菡,又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卧房,眼底满是眷恋,却还是咬牙转身:“我走了。”
“公子保重!”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哽咽。进宝忍不住别过脸,漱玉和清菡偷偷抹着泪。
许砚樵没有回头,跟着源炳慎走出卧房。府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轻得像落叶,路过庭院时,他瞥见那棵海棠树,月光下枝叶摇曳,恍惚间又想起小时候阿辞爬树摔下来的模样,心口一阵刺痛。
后门早已被源炳慎打开,门外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车夫戴着斗笠,仔细一看,这人竟然是以前见过的小林,这小林是后来不知哪天突然被塞进静寄山房的,后来又跟着阿辞到了摄政王府伺候。
“这是小林?”许砚樵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小林以前是城南贫民窟的难民,靠着在富人家偷摸过日子,后来偷的东西多了,就总是被赶出来,后来也不知道偷摸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舌头被人拔了。”源炳慎说道。
源炳慎将折叠整齐的路线图递过去,指尖又塞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布料磨得有些毛边,显然是特意换的寻常样式。
“你坐他的车出了城,之后换走陆路,一路往西南去。”他压低声音,指腹点了点路线图,“按上面标的小路走,避开官道,沈青山的人查不到。”
钱袋入手扎实,许砚樵刚攥紧,目光扫过车夫低垂的斗笠,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后退半步,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源兄,这车我不能上——他是沈青山府上的人。”
“什么?”源炳慎一愣,转头看向车夫,眉头瞬间皱紧,“你认识他?”
许砚樵的目光死死盯着车夫露在斗笠外的半张脸,语气笃定:“他叫小林,以前在沈青山的京郊别院当差。”
他顿了顿,想起阿辞曾被囚在那别院,心口一沉,“那时候阿辞也在别院里养病,这小林怕是半夜行窃,撞破了沈青山对阿辞做的龌龊事,才被拔了舌头,圈在身边当哑巴使唤。”
话音刚落,那车夫猛地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嘴角处有道狰狞的疤痕,正是被割去舌头的痕迹。他急得满脸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支支吾吾声,双手胡乱比划着,身体剧烈挣扎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许砚樵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磕了三下,又抬起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向自己的喉咙,再指向摄政王府的方向,眼底满是刻骨的恨意,接着又对着许砚樵拱手,比划着“护送”“报仇”的手势,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
源炳慎盯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他眼底的决绝,转头对许砚樵道:“他在说,他没骗你。”他顿了顿,解读着小林的手势,“他恨透了沈青山,不仅是因为被拔了舌头,更是因为看不惯沈青山的所作所为,一直想报仇,却没机会。”
小林连忙点头,又对着许砚樵磕了个头,双手做出“请”的姿势,眼神里满是恳求,喉咙里依旧发出急切的“嗬嗬”声,像是在保证自己绝不会泄露行踪。
源炳慎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断。他拍了拍许砚樵的肩膀,转头对小林沉声道:“你起来,回许府去。”
他指了指府门方向,“进宝他们会安排你,你留在府里,跟着他们作戏,若是沈青山的人来查,你有点身手就多帮帮衬衬。”
小林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喉咙里“嗬嗬”作响,还想争辩。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源炳慎语气坚定,“你跟着我们,反而显眼。留在许府,既能隐藏行踪,也能帮我们盯着府外的动静,算是给你自己积报仇的筹码。”
小林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许砚樵,终究是点了点头,对着两人再次拱手,转身快步走进了许府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处理完小林的事,源炳慎转头看向许砚樵,拿起墙角靠放的一件灰布斗篷递过去:“披上,夜里风凉,也能挡挡身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送你出焕京,亲自看着你上了西南的路,我才放心。”
“源兄,这太冒险了!” 许砚樵连忙推辞,“你留在焕京,还要帮我照看府里和阿辞、长姐的消息,若是你送我出城,被沈青山的人发现,岂不是……”
“放心,我有分寸。” 源炳慎打断他,已经率先迈步往外走,“我只送你到城外十里的破庙,那里有我安排好的骡车,之后的路你自己走。这段路我熟,能避开巡逻的侍卫,不会出事。”
许砚樵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喉头哽咽了一下,终究是没再推辞,披上斗篷,握紧腰间的新回风剑,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如墨,两人沿着僻静的小巷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只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壁两侧的青苔带着潮湿的水汽,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路过街角的哨卡时,源炳慎拉着许砚樵躲在垃圾桶后,等巡逻的侍卫走远了,才继续前行。
“到了西南,先找个地方落脚。” 源炳慎边走边低声叮嘱,“狐狸玉哨别轻易拿出来,缠丝露的账本一定要收好,那是扳倒沈青山的关键。”
“我知道。” 许砚樵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在焕京,也要多加小心。沈青山若是发现我不见了,定会大肆搜查,你别暴露了自己。”
“我自有办法应付。” 源炳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你别忘了,我在焕京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门道还是有的。倒是你,路上别太心急,安全第一,哪怕慢一点,也要平安抵达西南。”
两人一路疾行,避开了几波巡逻的侍卫,终于在天快亮时抵达了城外十里的破庙。庙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夫是个面容憨厚的老农,见到源炳慎,连忙点了点头。
“这是王伯,可靠得很,他会送你到下一个驿站。” 源炳慎拍了拍许砚樵的肩膀,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里面是解毒的药,路上若是误食了东西,或是被蛇虫叮咬,就服一粒。”
许砚樵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看着眼前的源炳慎,眼眶一热:“源兄,大恩不言谢。等我在西南站稳脚跟,定会尽快联系你。阿辞和长姐,还有府里的人,就拜托你了。”
“放心去吧。” 源炳慎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不舍,“我会定期给你寄信,信里会写清楚焕京的情况。你在西南,好好积蓄力量,我们里应外合,总有一天,能救出阿辞和昭妃,为许家报仇。”
许砚樵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骡车。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骡车缓缓驶动,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许砚樵撩开车帘一角,看着源炳慎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晨雾中,才缓缓放下车帘。车厢里弥漫着干草的气息,他靠在车壁上,握紧了腰间的回风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焕京的夜色已远,西南的路就在前方。这一路,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有盼着他平安的人,有等着他复仇的债,他必须走下去,而且要走得稳、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