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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剑拔弩张 许砚樵在书 ...

  •   许砚樵在书房来回踱步,指尖摩挲着案上的赤狐玉哨,眉头紧锁。桌上摊着从山神庙取回的地图与供词,墨迹未干,却已被他反复翻看,边角微微起皱。自清晨从酒馆与源炳慎别过,他便坐立难安,既盼着消息,又怕等来的是魏嵩或沈青山捷足先登的噩耗。
      窗外日头渐斜,投下的光影在青砖上缓缓移动,正心烦间,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进宝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从门外传来:“大人,府外来了位姓李的客人,说有要事求见您。”
      “李文书?”许砚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沉了下来——源炳慎说过会护他周全,怎会让他独自前来?他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吩咐:“快带他进来!把门给我关紧了,任何人不准靠近,不许外传半点消息!”
      “是!”进宝应声而去,片刻后便领着一人进来。
      来人正是李文书,一身粗布短打沾满尘土,衣摆被划开几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还有擦伤的血痕,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惶,唯独怀里紧紧揣着个布包,双手护着,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他一进门,便踉跄着站稳,目光急切地扫过许砚樵,确认是正主后,才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涌上愧疚。
      许砚樵示意进宝退下,反手关上书房门,又亲自上了闩,这才转向李文书,语气急促却沉稳:“李文书,你怎么独自来了?源炳慎呢?他没跟你一起?”
      李文书闻言,眼圈瞬间红了,他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案上的证据,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与愧疚:“许大人,是源公子……让我先走的!”
      他喘了口气,平复了些许气息,继续说道:“我们从破窑出来,半路遇上了沈青山的巡逻兵,源公子为了护我,冒充摄政王府上的管事周旋,可还是被认了出来。那些兵丁紧追不舍,源公子怕我出事,就故意把他们引向另一边,让我沿着小路先往您府上跑,还说他会想办法脱身,随后就来汇合。”
      说到这里,李文书攥紧了怀里的布包,声音发颤:“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源公子在用木剑鞘跟他们周旋,追兵越来越多,我不知道他……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满心自责,若不是为了护着自己和怀里的账册,源炳慎也不会陷入险境。
      许砚樵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心头一沉——源炳慎身份暴露,沈青山的人必定会全力搜捕,他虽身手不凡,可面对大队巡逻兵,又要顾忌不暴露更多,处境定然凶险。但他很快压下担忧,眼下李文书安全抵达,人证已到,当务之急是护住他和账册。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文书的肩膀,语气郑重:“李文书,你先别怕。源炳慎心思活络,身手又好,定能寻到脱身之法。你能平安到这儿,就是大功一件。”
      翌日清晨,密档库”的朱漆大门如吞人的巨兽,铜锁上的兽首狰狞可怖,门楣积着薄尘,却被擦得发亮,显见平日看管之严。一队侍卫身着皂衣,腰佩长刀,刀鞘与地面摩擦出细碎声响,眼神如淬了冰,死死盯着来人,连呼吸都刻意放沉,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许砚樵身着藏青官袍,袍角被风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掌心的铜匙硌得生疼——他没等周金巽的手谕,今日便是硬闯也要拿到证据。
      “开门。”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左边侍卫跨前一步,刀柄被攥得发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许大人,规矩在前!这密档库只认周大人的手谕,您虽是左侍郎,也不能坏了规矩!普通账目去前院公库,这儿的东西,您碰不得!”
      “碰不得?”许砚樵冷笑一声,突然上前半步,官袍扫过侍卫的鞋面,眼神骤然凌厉如刀,“户部的规矩是给朝廷办事,不是给周金巽当私产!”
      右边侍卫梗着脖子反驳:“周大人是右侍郎,管着库房诸事,他的话就是规矩!没有手谕,您今日休想踏进半步!”
      许砚樵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侍卫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阴狠:“京里那些风言风语,你们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吧?”
      许砚樵突然勾起唇角,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的轻佻,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却满是挑衅,“不就是说我许望筠,靠着枕畔吹风、哄得沈青山心花怒放,才踩着别人的脑袋坐上这左侍郎的位置?这话,你们私下没少偷偷嚼舌根吧?”
      侍卫们纷纷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鄙夷,却不敢接话——这话是户部公开的“禁忌闲话”。
      “你们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许砚樵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抬手猛地攥住左边侍卫的刀柄,指腹用力,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摄政王把我当眼珠子疼!我想要的东西,他绝不会让我等,我厌弃的人,他绝不会让其活过三日!就凭你们几个侍卫,也敢挡我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煞白的脸,一字一顿:“我在摄政王府都横着走!文武百官见了我都得绕道,你们敢对我不敬,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身首异处,祖坟都被刨了!”
      “真他娘无耻!”左边侍卫疼得额头冒汗,拔刀的手刚抬起,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周金巽的笑声,却比平日尖锐几分:“哎呀,许大人何必动粗?”
      周金巽被两名小厮搀扶着,脚步却透着慌乱,绯红官袍的袖口沾着墨迹,显然是仓促赶来。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许砚樵和侍卫,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都给我退下!你们怎么能如此失礼?”
      许砚樵瞥了眼周金巽微微发颤的手指,故意挑眉,语气带着讥讽:“周大人排场够大,搀扶的小厮都比旁人体面。怎么,这密档库里藏着金山银山,还是藏着能让你掉脑袋的东西,值得你这般急着赶来?”
      周金巽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飘了飘,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官帽,手指却抖得更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这、这话说的…… 许大人说笑了……” 说着又搓了搓衣角,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哪、哪有什么掉脑袋的东西?不过是、不过是库房里堆了些要紧的旧档,怕、怕下人笨手笨脚弄坏了,才赶紧过来看看……”
      他话说得颠三倒四,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许砚樵,还故意挺了挺腰板,却因动作僵硬显得愈发扭捏,末了又补了句:“至、至于排场…… 老夫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让小厮搀扶着,也、也属寻常……” 声音越来越小,透着掩不住的慌乱,活像被人戳中了痛处,连掩饰都显得笨拙。
      “哦?既然是旧档为何我户部左侍郎就不能看?”许砚樵提高了语调。
      周金巽的笑容僵在脸上,突然扭头厉声呵斥这队侍卫:“废物!瞎了你们的狗眼!许大人是左侍郎,与我同阶,你们也敢放肆?还不快给许侍郎开门!”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却不敢违抗,左边侍卫咬牙掏出铜匙,手指颤抖着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铜锁弹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哀嚎,灰尘簌簌落下。许砚樵的目光死死盯着门缝,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指尖攥得发僵——核心证据一定在里面!
      他正要迈脚,周金巽突然伸手死死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语气带着几分哀求,眼底却藏着狠戾:“许大人,万事留一线!老夫一把年纪,你就给我留几分薄面,可好?”
      许砚樵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周金巽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语气里满是尖锐的讥讽:“周大人若问心无愧,何惧我闯这密档库?”
      周金巽踉跄着后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砚樵不再理会,径直闯入秘库。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四名年轻姑娘缩在角落,衣裙凌乱,手腕上竟有明显的红痕,像是被绳索捆绑过。她们见人进来,吓得浑身发抖,哭声压抑而凄厉,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渍,梨花带雨却透着绝望。更让人心惊的是,其中一名姑娘的发间,竟缠着半张撕碎的漕运单据,上面隐约能看到“西南”二字!
      许砚樵刚要伸手去捡,周金巽突然大喊:“许大人不可!”
      话音未落,几名侍卫已拔刀闯入,堵住门口,眼神凶狠,突然拔高声音:“许望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良家妇女绑架于四库调戏!今日我便奏请圣上,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救命啊!各位大人快救命!”手绢刚被扯掉,最左边的姑娘就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身子蜷缩着往角落缩,眼神里满是惊恐,“是许大人!是他把我们强行掳到这里的!他说要我们陪他,还死死拽着我们的手不让走,分明是想对我们图谋不轨!”
      “求求各位大人为我们做主!”旁边的姑娘泪水滂沱,双手死死攥着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家女儿,今日出门办事,就被许大人的人拦了去路,硬拉进这库房里!他还威胁我们,说要是不从,就杀了我们全家!” “是啊各位大人!”第三名姑娘哭得几乎窒息,胸口剧烈起伏,“他刚进来就盯着我们笑,眼神龌龊得吓人,还伸手想碰我们的脸!我们拼命反抗,他就叫人把我们绑起来,塞住嘴!求你们快救救我们,别让他毁了我们的清白啊!”
      最后一名姑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响:“我们无冤无仇,许大人为何要这般害我们?各位大人都是清官,求求你们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指证他的恶行!再晚一步,我们就真的活不成了!救命!救命啊!”
      她们的哭喊凄厉又绝望,字字句句都直指许砚樵,泪水混着尘土淌在脸上,狼狈又可怜,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恻隐,更坐实了许砚樵“强掳民女”的罪名。
      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名户部官员被周金巽的小厮“请”了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许砚樵站在秘库中央,姑娘们哭得撕心裂肺,周金巽猛地从廊柱后跨步而出,袍袖一甩,怒目圆睁,活脱脱一副刚得知恶行、怒火中烧的正义模样!他指着许砚樵,声音洪亮得震得库房梁木嗡嗡作响,满是痛心疾首的呵斥:“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身为朝廷左侍郎,竟敢光天化日强掳民女、图谋不轨,简直丧尽天良!”
      他转头对着侍卫怒喝,语气凌厉如刀:“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将这卑劣小人拿下!今日我定要为这几位姑娘讨回公道,以正朝纲!”
      “糟了,中计了。”许砚樵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周金巽不仅转移了证据,还故意留下半张单据撩拨他,又喊来官员当“人证”,如今这情形便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许砚樵去户部那日,天还亮得通透,可这一去,竟三日未归。
      进宝起初倒不慌张,只当自家大人是在户部核查账目太忙,吃住都凑活了。
      可府里的李文书却日日坐立难安,守在书房门口唉声叹气,手里攥着那本账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进宝小哥,不行啊,”李文书又一次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灼,“周金巽那老贼是出了名的阴狠,许大人孤身去查他的秘库,那就是羊入虎口!这都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怕是……怕是多灾多难啊!”
      进宝正擦着案上的赤狐玉哨,闻言手一顿,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他强装镇定:“李文书您别多想,我家大人是左侍郎,周侍郎再大胆,也不敢真对他怎么样。”
      “怎么不敢?”李文书急得直跺脚,小臂上的擦伤还没好利索,一用力就扯得生疼,“他连赈灾粮都敢克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许大人要查他的罪证,他定然狗急跳墙,说不定早就把许大人关起来了!”
      这话像根针,扎进进宝心里。他越想越慌,往日里许大人再忙,也会差人回个信,如今这般杳无音信,确实反常。
      到了第四日清晨,进宝实在按捺不住,揣了些碎银子,就往户部赶去。
      户部衙门外,人来人往,官差们各司其职,看着与往常无异。进宝绕到后门,拉住一个正在打扫台阶的小厮,塞了块碎银子过去,陪笑道:“小哥,问你个事。我家大人,左侍郎许望筠,这几日是不是一直在户部办事?”
      那小厮接过银子,掂量了两下,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你是许大人的人?哎呀,你还不知道呢?许大人前儿个就被周侍郎抓起来了!”
      “什么?”进宝脸色骤变,抓住小厮的胳膊追问,“抓起来了?为什么抓他?关在哪儿了?”
      “具体为啥不清楚,”小厮被他抓得生疼,挣了挣,“只知道那日许大人闯进了密档库,后来就跟周侍郎吵了起来,接着周侍郎就喊侍卫把许大人押进了审讯房,说是要审问什么淫贼……我昨儿个打扫的时候,还听见有人说许大人好像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冤,周侍郎气得拍桌子呢!”
      进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冰凉。他也顾不上再问,撒腿就往摄政王府跑,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布鞋都差点跑掉。
      摄政王府门口,侍卫们见他气喘吁吁、神色慌张,立刻拦住:“站住!王府禁地,不得擅闯!”
      “我找赵擎大人!我有急事要禀报!”进宝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是关于许望筠许大人的,晚了就出人命了!”
      侍卫们见他模样急切,又喊得出赵擎的名字,不敢耽搁,赶紧派人进去通报。片刻后,赵擎快步走出来,一身玄色劲装,神色凝重:“进宝?出什么事了?”
      “赵大人!”进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家大人……许大人被周金巽抓起来了!都关了三天了,至今未归!您快禀报摄政王,救救我家大人!”
      赵擎瞳孔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深知沈青山对许砚樵的看重,周金巽竟敢动他的人,简直是找死。
      “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前几日我家大人去户部查密档库,想找周金巽的罪证,结果就跟周金巽起了冲突,”进宝急急忙忙把事情原委说个大概,“我刚从户部打听来的,打扫的小厮说,大人被押在审讯房,还在喊冤呢!赵大人,您快告诉摄政王,晚了怕是真要出事!”
      赵擎不再多问,转身就往王府内院走,边走边吩咐:“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此时的沈青山,正在书房与人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赵擎推门而入,神色急切:“王爷,出事了!许大人被周金巽抓了!”
      “啪”的一声,沈青山手中的黑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棋子四溅。他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你说什么?”
      “方才许大人的小厮进宝赶来禀报,”赵擎躬身道,“许大人前三日去户部查密档库,与周金巽起了冲突,被周金巽以强抢民女、图谋不轨为由抓了起来,至今下落不明。”
      “周金巽好大的胆子!”沈青山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被扯得绷直,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本王的人,他也敢动?”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梨花木椅,椅子撞在墙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木屑飞溅。“备车!去户部!本王倒要看看,他周金巽有几个脑袋,敢审本王的人!”
      赵擎心里暗自感叹这筠哥儿不愧是王爷从小就捧在心尖儿上的人,他还从来未见王爷为了谁如此大发雷霆。
      一刻钟后,摄政王府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户部衙门外,沈青山身着亲王蟒袍,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沿途的官差见状,吓得纷纷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金巽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里正打鼓,他哪敢真动许砚樵?不过是把人关在府里,照样每日好吃好喝伺候,就是想逼沈青山出面,把许砚樵这个烦人精赶出户部。
      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理了一下官袍,快步迎了出去。
      “摄政王千岁!”周金巽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不知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沈青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周金巽,本王问你,筠儿呢?”
      周金巽心里一紧,连忙起身,陪着笑脸道:“王爷,许大人确实在户部。只是他前日擅闯密档库,还牵扯出强掳民女的丑闻,下官身为户部右侍郎,不能不管,只能先将他看管起来,待查清真相再做处置。”
      沈青山嗤笑一声,那笑意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半点温度都无。他往前挪了两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沉闷而滞重,如重锤敲在周金巽的心上,无形的威压瞬间将人裹紧,让他呼吸都带着疼。
      “他许望筠是本王的人。”沈青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砸得人无可辩驳,“别说强掳民女是子虚乌有,便是真有,便是他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取了你周金巽的项上人头,那也是合情合理——本王的印玺盖下去,他便无罪,你便该死,这就是真相。”
      周金巽额角冒汗,连忙解释:“王爷息怒!当日有四名民女指证,还有户部多位同僚亲眼所见,许大人闯进密档库时,那些姑娘被绑在里面,哭得撕心裂肺,这事绝非空穴来风!户部乃朝廷要害部门,这么多年从未出过这等丑闻,若是传出去,不仅有损户部颜面,更是有损朝廷威严啊!”
      “所以你就把他关起来审?”沈青山眼神更冷,“谁给你的胆子,审本王的人?”
      “下官不敢!”周金巽连忙躬身,“下官只是想查清真相,给百姓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王爷,许大人身为左侍郎,却闹出这等事,若是继续留在户部,怕是难以服众。户部上下人心惶惶,日后怕是不好开展工作。”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青山:“王爷若是能将许大人调离户部,另委他职,下官定会对外宣称,此事是一场误会,绝不让丑闻外传,保全许大人的名声,也保全户部的体面。”
      沈青山眯起眼睛,盯着周金巽看了半晌,心里明镜似的。
      周金巽见沈青山不说话了闻言,连忙道:“下官即刻就去放人!”
      沈青山语气斩钉截铁,“若是筠儿少了一根头发,本王拆了你这户部,再治你个以下犯上、诬陷大臣的罪名,让你全家陪葬!”
      周金巽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道:“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去请许大人出来,保证他毫发无损!”
      说罢,他不敢耽搁,快步往后院跑去。周金巽暗自松了口气,心头悬着的巨石总算落地。许砚樵这尊瘟神,日日在户部盯着他的把柄,简直是如芒在背。今日纵使触怒摄政王,也是舍小取大的权宜之计——只要能把这煞星调离户部,断了他追查罪证的念想,自己藏在西南赈灾案里的那些龌龊勾当,才能真正安稳保住。这点暂时的冒犯,比起满门富贵与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这哪是什么牢房,分明是座被捧在掌心里的奢华雅室。地面铺着厚密的波斯地毯,金线缠枝莲纹样在光线下流转,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幅名家苏绣“松鹤延年”屏风围出静谧角落,丝线莹润,连松针的纹路都清晰可辨。许砚樵斜倚在梨花木圈椅上,雪貂皮软垫裹得他浑身舒坦,半眯着眼,神情慵懒得像在自家府邸休养。
      “这沉香太冲,”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挑剔,“减三成火候,换去年的老山檀,别熏得我头疼。”
      旁边候着的小厮闻言,立刻躬身应“是”,手脚麻利地转动黄铜鹤形香薰的风门,又快步取来密封的老山檀,小心翼翼换上,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换完还躬身问:“大人您再闻闻,这般力道可妥?”
      许砚樵漫不经心瞥了眼银质茶壶,小厮刚斟满一杯明前龙井递过来,他只抿了一口便蹙起眉:“味薄了,换雨前的,水温再降五分,泡出来才够醇厚。”
      “奴才这就去换!”另一名仆役连忙应声,捧着茶壶快步退下,不过片刻便端来新泡的雨前龙井,双手奉上:“大人您尝尝,这回水温刚好。”
      桌案上的珍馐也逃不过他的挑剔。侍女刚递上一块燕窝酥,他咬了一小口便搁下:“糖多了,发腻,让后厨重做一份,减一半糖,再撒点杏仁碎提香。”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吩咐。”侍女躬身退下,生怕慢了半分。
      他又看向那盘玛瑙糕,眉梢一挑:“常温的吃着寡淡,拿去冰镇片刻,再配一小碟蜂蜜蘸料。”
      旁边的仆役立刻应声,用玉盘端着玛瑙糕快步去了后厨。
      汝窑炖盅刚掀开,浓郁的鸡汤香漫出来,许砚樵瞥了眼汤面的浮油,淡淡道:“浮油没撇干净,拿下去重做,记得加两片陈皮去腻,火候再炖半个时辰,要酥而不烂。”
      伺候的仆役二话不说,捧着炖盅躬身退下,全程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待重新奉上鸡汤,侍女舀起一块鸡肉想递到他唇边,他却头一偏:“力道重了,手稳些,别洒出来。”
      侍女连忙放轻动作,屏住呼吸,直到他张口咽下才敢松口气。
      饭后,侍女捧来温热的帕子,他刚触到便皱眉:“太凉,用温水再浸一遍。”
      侍女立刻照办,换了帕子轻轻为他擦净唇角。旁边仆役为他按揉太阳穴,刚用了点力,他便淡淡道:“重了,轻些,只揉眉心和鬓角。”仆役连忙收力,调整到他满意的力道,大气都不敢喘。
      他起身想活动活动,小厮立刻上前为他整理官袍,刚抚平褶皱,他便指了指领口:“领口太紧,松半分。”
      小厮连忙小心翼翼调整,生怕扯到衣料。
      许砚樵走到屏风旁驻足,瞥见青瓷梅瓶里的红梅,他又道:“这花蔫了些,换新鲜的,要带露珠的白梅,别再拿红梅来。”
      “奴才这就去换!”另一名仆役应声便往外走,片刻后便捧着插满新鲜白梅的青瓷瓶回来,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衬得雅室更添几分清润。
      许砚樵重新坐回圈椅,接过仆役递来的雨前龙井,浅啜一口,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四个伺候的仆役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眼神不敢有半分游离,只等着他下一句吩咐。他这般挑挑拣拣,颐指气使,却没一个人敢有半句怨言,反倒个个谨小慎微,生怕伺候得不周。
      这几日,许砚樵活得比在自家府邸还要悠哉。茶要合口的,香要对味的,吃食要精致合心意的,连伺候的力道、帕子的温度都要恰到好处。他懒懒散散地发号施令,仆人们忙前忙后地照办,全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头发都有专人打理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副被众星捧月的老太爷模样,半点不见被软禁的局促,反倒透着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惬意。
      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就见周金巽陪着笑脸走了进来:“许大人,让您受委屈了!误会,都是误会!”
      许砚樵挑眉,没说话,心里却清楚,定是沈青山来了。
      周金巽语气谄媚:“许大人,千岁亲自来接您了,咱们这就出去吧。”
      许砚樵站起身,眼神冷淡地看了周金巽一眼,迈步走了出去。
      “筠儿!”沈青山大步流星闯进来,平日里冷硬如铁的嗓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伸手便想去碰他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又小心翼翼收了收,“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目光如炬,飞快扫过许砚樵的周身,从发梢到衣角,生怕错过半点伤痕,语气急切又带着后怕:“那些人有没有敢慢待你?有没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是不是受了委屈?吃的住的可还顺心?”
      一连串的追问,褪去了摄政王平日的威严狠戾,只剩下藏不住的焦灼与疼惜,仿佛只要许砚樵说半句不顺心,他便要立刻拆了这户部,让所有怠慢之人付出代价。
      许砚樵摇了摇头,本来想问王爷怎么来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劳王爷挂心,无碍。”
      沈青山轻搂过许砚樵,不再回头看一眼周金巽,“回府。”
      周金巽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却暗自庆幸,总算能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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