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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燕 ...

  •   燕修之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又想说不是的话这算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

      “我想要给你送个礼物,挑了好久,觉得只有亲手做的配得上荀哥。”

      陈越荀垂下眼睛,看着手心里那两枚不太圆刻着平安的银戒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燕修之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呢,可以吗?”他轻声说。

      陈越荀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一汪不见底的水。

      “如果是,”陈越荀说,“你得跪下来,顺便告诉我你打算给多少聘礼?”

      燕修之一愣,腿比脑子灵光,扑通一下就跪了,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什么?”

      “聘礼,”陈越荀把两枚戒指放在桌上,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看着燕修之,“求婚不得给聘礼吗?”

      “我……”燕修之想了想自己那点可怜的存款,又想了想陈越荀的身价,“你好贵,我给不起。”

      “多少?”

      “什么多少?”

      “存款。”

      燕修之不想说,但在陈越荀的目光下还是老实交代了。

      “……六位数。”

      陈越荀沉默了一秒。

      “我存款都给你,包括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枚歪歪扭扭的银戒指。

      陈越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写满的认真,和那一丝藏不住的怕被拒绝的紧张。

      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银戒指照得发亮。

      陈越荀伸手拿起那枚黑色的趴着一只小狗的戒指,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

      不大不小,刚好。

      戒指内壁不太光滑,有一点点粗糙的触感,像是被砂纸磨过但没磨够。

      戒面上的黑色小狗竖着耳朵,翘着尾巴,在灯光下安静地趴着。

      他转了转戒指,然后抬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

      “挺丑的。”他说。

      燕修之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丑得很认真,”陈越荀说,“认真的东西,都不算太丑。”

      他放下手,拿起桌上那枚黄色的、胖得不像狗的小狗戒指,拉起燕修之的左手,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动作很轻,像在给一只不太配合的小动物戴项圈。

      黄色的胖小狗趴在燕修之的手指上,圆滚滚的,尾巴卷成一个圈,在光线下显得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他拉起燕修之,自己却又单膝下跪了。

      “聘礼的事,”陈越荀握着燕修之的手,拇指在戒面上轻轻摩挲,“我来给,毕竟你太穷了。”

      燕修之一愣。

      “什么?”

      “聘礼,”陈越荀说,“我来给。”

      “可是……”

      “没有可是。”

      陈越荀站起身,松开他的手,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燕修之。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你也很贵,恰巧,我还比你有钱。”

      燕修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两声。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语气像在会议上拍板一个项目,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燕修之看着他,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趴着黑色小狗的银戒指,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没有藏好的温柔的光。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捧住陈越荀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陈越荀愣了一下。

      几秒后,他抬手扣住燕修之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收紧了。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着的正在取暖的小动物。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早就自动休眠了,屏幕黑下去,只有电源灯一明一暗地闪着,那两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一只黑狗,翘着尾巴。

      一只黄狗,胖得像个花生。

      它们趴在银白色的素圈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地看着彼此。

      那天晚上,燕修之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垃圾堆。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闻见腐烂的气味,混着雨后的潮湿,和远处飘来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烟火气。他想站起来,但四条腿都不听使唤,后腿使不上力,前腿撑不住身体,他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摔回地上,摔得肋骨生疼。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上辈子,在这个灰蒙蒙的没有颜色的世界里,他趴在垃圾堆旁边,旁边躺着一条大黑狗。

      大黑狗已经不动了,身体冰凉,皮毛硬得像枯草。

      他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肚子,没有反应。

      又拱了拱,还是没有。

      他就那么趴着,把下巴搁在大黑狗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不吹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灰蒙蒙的天光,不是远处城市反射的霓虹灯光,而是一束金色的,暖洋洋的,像从很远的什么地方照进来的光。

      光里走来了一个女人。

      她手里拿着织东西的毛线针,脸看不清楚,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她在燕修之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只手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桂花又像是旧书页的香气。

      “小家伙,”她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叶,“你对下辈子有什么心愿吗?”

      燕修之趴在地上,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想了很久。

      他想起大黑狗活着的时候,每次找到吃的,都会先拱到他面前,让他先吃。

      他想起大黑狗死前最后的那个眼神,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不放心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趴在垃圾堆旁边,看着大黑狗的身体一天天变凉,看着虫子爬过它的皮毛,看着阳光照在它不再起伏的肚子上。

      那时候他想,如果还有下辈子,他想找到狗爹。

      就是想找到他,陪着他,像他上辈子陪着自己一样。

      “我想……”他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想和狗爹永远生活在一起,我愿意用我下辈子所有运气和幸福来换。”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摸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金色的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灰蒙蒙的世界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垃圾堆不见了,腐烂的气味不见了,冰冷的身体不见了,连疼痛都慢慢消失了。

      只剩下那一只手,和一个好字。

      燕修之是在阿寻的叫声中醒来的。

      青翠色的小鸟站在床头柜上,歪着脑袋看他,见他睁开眼,扑棱了两下翅膀,飞回架子上去了。

      天还没完全亮,卧室里还残留着夜色的凉意。

      他翻了个身,发现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陈越荀不在。

      被窝已经凉了,说明他起来有一阵了。

      燕修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手上的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趴着黄色小狗的银戒指,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手贴在心口上。

      梦里那个女人的手,也是温热的。

      也是这么轻的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亮着一小片光。

      陈越荀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的家居T恤,正在煮什么。锅里的水冒着热气,白雾往上飘,把他的背影熏得有些模糊。

      电磁炉旁边放着一杯已经泡好的咖啡,杯口冒着细细的白烟。

      燕修之靠在厨房门框上,喊了一声:“荀哥。”

      陈越荀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梦。”

      陈越荀关了火,把锅从炉灶上端下来,转过身,双手撑在料理台上,看着燕修之。

      “什么梦?”

      燕修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碗,把锅里的粥盛出来。粥是白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香气混着热气往上冒,在两个人之间氤氲开一小片白雾。

      “梦见一个女人,”燕修之说,“她问我有什么心愿。”

      陈越荀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燕修之把粥碗放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着陈越荀。

      “我说,我想和狗爹永远生活在一起。”

      陈越荀端着咖啡杯站在餐桌边,没有坐。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金色。他低头看着燕修之,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我也做了一个梦。”他说。

      燕修之一愣。

      陈越荀在他对面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没有喝。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黑色的、趴着小狗的银戒指,拇指在戒面上转了转。

      “梦见一个女人,”他慢慢地说,“手里织着东西。”

      燕修之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她问我下辈子有什么心愿。”

      厨房里很安静,电磁炉的余热还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白粥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起,又慢慢消散。

      陈越荀抬起眼,看着燕修之。

      “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下辈子小黄过得不好的话,希望可以让小黄来找我。”

      他顿了一下。

      “我对小黄好一辈子。”

      燕修之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粥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白雾还在升腾,把陈越荀的脸衬得有些模糊。

      “你……”燕修之的声音有些抖,“你想起来了?”

      陈越荀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但我梦见小黄了。”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很小的一只狗,灰黄色的,瘦得皮包骨,趴在一个垃圾堆旁边,旁边躺着一条大黑狗,大黑狗不动了,小黄也不动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画面,”他说,“我在梦里觉得那是我的事。”

      他抬起眼看燕修之。

      “醒来之后,觉得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好像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燕修之看着他,突然眼睛哄了。

      大黑狗始终放心不下小黄。

      而那个心愿,他们都给了对方。

      是小黄说想和狗爹永远生活在一起的时候,狗爹也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说了同样的话。

      燕修之站起来,绕过餐桌,在陈越荀面前蹲下来。

      他拉起陈越荀的手,把那枚戴着黑色小狗戒指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荀哥。”

      “嗯。”

      “梦里的那个女人,”燕修之仰着头看他,“她实现我们的心愿了。”

      陈越荀低下头看着他。

      “嗯,”陈越荀说,“虽然我不信这些,但似乎是实现了。”

      他伸手,把燕修之从地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闭上眼睛。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灰蒙蒙的、没有颜色的世界里,一条大黑狗和一条小黄狗,也是这样安静地、紧紧地靠在一起。

      不怕风,不怕雨,不怕明天会不会找到吃的。

      因为在一起。

      因为找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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