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凌歌清渊彻》鹤逸卿

59、铺垫 探

　　探视室的门关上以后，宫辞夜没有立刻离开。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看到子清渊在这种鬼地方心脏被蒸煮般的难受，半晌，他才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臂弯里，转身走向出口，皮鞋踩在走廊的油毡地面上，声音被拉得很长。

　　景柏轩站在探视区外面等他。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着的烟，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

　　看见宫辞夜出来，他把烟收进口袋，直起身，互相看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探视区。

　　门口的保安替他们拉开最后一道门，外面的天还带着雾色的灰，空气里有着雨后潮湿的清冽。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层纱，网住他们之间的空气，直到上了车，景柏轩发动引擎才开口：“都说清楚了吗”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季凌歌呢？”

　　宫辞夜沉默了一瞬，虽然他现在不待见这个人，但不得不说这件事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思来想去他不知道季凌歌到底图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点点头道：“也知道。”

　　车子驶上高速，景伯轩开口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上诉按正常程序走，至少还要半年。”

　　“半年？”宫辞夜笑了一声，带着对那帮老阴比不满：“你觉得那些人会给我们半年？他们现在不动，是因为现在自顾不暇，等换过劲儿来，半年之后清渊就算上诉成功，出来的时候黄泥落□□上是不是屎都说不清了。”

　　景柏轩看出来宫辞夜现在心情十分不爽，怕引火烧身今晚回不去，默默问了句：“你想怎么做？”

　　宫辞夜没有立刻回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直接说：“让瑟琳娜过来一趟。”

　　晚上八点，三个人齐聚一间会议室内打开信号屏蔽器。

　　桌上有三台电脑和厚厚一叠文件。瑟琳娜坐在最右侧，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她带来的那摞资料。

　　她把最后一页翻完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道：“司法程序走不通。”

　　宫辞夜靠在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你确定？”

　　“不是走不通。”瑟琳娜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中央，“是太慢。清渊的案子涉及跨境证据调取、多法域管辖权争议、再加上那些人在中间设的层层程序障碍。每走一步都要等，每一步都有人挖坑。上诉不是不能赢，但打完一套完整的流程，最快也要一年半。”

　　景柏轩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那就换一条路。”

　　宫辞夜把一份资料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字、选区、支持率、竞选资金规模。

　　最上方有一行加粗的标题：“大选候选人追踪表”。

　　瑟琳娜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疯了？”

　　“在你眼里我一直很正常吗，那可太寡淡无味了” ，宫辞夜靠在椅背上，把面前的电脑屏幕转过去，让上面的选举地图对着她：“但我觉得这是现在唯一一条能把清渊从里面弄出来的路。”

　　景柏轩走过来，拿起那份资料仔细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数字和名字之间缓慢移动，然后停在其中一行上：“利益置换？”

　　“不。”宫辞夜噙着笑说：“应该是合作共赢”

　　在这个国家，司法体系和政治体系表面上彼此独立。但真正决定一件旧案能不能重新审查、一个人能不能获得特赦、司法机构会不会重新调查的，从来不只是法律条文。

　　还有执政者，还有政策，还有民意，还有——选票。

　　“ 你准备支持谁？”瑟琳娜问。

　　宫辞夜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那份文件比之前那叠薄很多，只有两页，第一页是候选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第二页是他的政策立场摘要。

　　瑟琳娜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停在第二页第三条——重新审查存在争议的司法案件，设立独立复核机制。

　　“他？”景柏轩也看到了那份文件，“他的支持率现在只有百分之十七。”

　　宫辞夜点点头道：“所以才有操作空间。”

　　瑟琳娜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做一家公司，也不是收买几个董事。我们要做的是让几百万甚至几千万选民，在同一天做出同一个选择。而且这个选择必须看起来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宫辞夜看着她没有反驳，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份候选人资料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刚才说，司法程序走不通的原因是太慢。但如果我们换一个方向——如果我们让这个国家最顶层的那个人，愿意重新审查这个案子，那所有的程序都会加速。所有那些‘太慢’的东西，都会变得很快。”

　　瑟琳娜盯着他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钱。舆论。社交媒体。选民。以及一个足够疯狂的传播方式。”

　　“你不会是想……”

　　宫辞夜没有回答，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选举地图。红色和蓝色交错，像一块被切割过的调色板。其中几个关键州被单独标记出来，旁边注着数据——年轻选民占比、投票率、社交媒体渗透度、人口结构。

　　“我们不需要让所有人改变想法。只需要，先让几个关键地区的人改变想法。”

　　景柏轩看着那张地图，眼神逐渐沉下来：“摇摆州。”

　　“对。”

　　“年轻选民和低投票率地区。”

　　“对。”

　　宫辞夜漫不经心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道：“富人的占比永远是极少数的，大部分的穷人难以拒绝一个突然拥有一次百利无一害的意外之财。”

　　“筹码层层叠加，最后，让他获胜，新的统治者上台，司法系统重新审查，清渊出来。”

　　“如果他不履行承诺呢？”

　　宫辞夜不屑的说：“死掉的历任总统还少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瑟琳娜只觉得脊背发寒：“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怎么和你共处这么多年的。”

　　“就为了一个子清渊？”

　　“是为了让他活着出来，即使我们此刻妥协，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一个带着旧仇还具备极高危险性的人，谁会没事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隐患，后半辈子陷入无尽的防备之中”

　　瑟琳娜妥协的点点头默认同意：“你要我做什么？”

　　“你负责法律层面的合规审查。所有资金流向、组织架构、与竞选团队之间的协议，都要在表面上看起来完全合法。不能有任何一条可以被对手拿来攻击的破绽。”

　　“可以。”

　　“景柏轩。”宫辞夜转向他：“你负责关键州的地面动员。不需要大张旗鼓，只需要把资源投到那些真正能撬动投票率的地方。社区中心、大学城、少数族裔聚集区——那些地方。”

　　景柏轩点了点头：“没问题。”

　　“我负责媒体和传播。舆论的方向、社交媒体的节奏、视频内容的调性——全部由我来把控，这一次拿出大量实在的金钱分发下去相信见效会很快”

　　瑟琳娜站起来，把那份资料收进公文包里提前离开

　　当天晚上，第一笔资金进入竞选团队账户，方式很干净，经过了三层不同的法律主体，每一层都挂着公益组织的名目，每一笔都有完整的合规文件。

　　瑟琳娜的团队在当天夜里完成了所有的审核流程，确认没有任何一条可以被司法部门或媒体追溯的线索。

　　第二天，一个新的政治公益组织成立。注册地址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员工只有五个人，但他们的银行账户里有足够让一场许多人回心转意的资金，造势开始。

　　接着，大量关于候选人的短视频开始出现在社交平台上，水军和提前安排好的素人纷纷下场

　　类似的视频开始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从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社区，从不同的人群里冒出来。

　　没有人知道最初是谁推动了这一切，那个原本只有百分之十七支持率的候选人，开始上涨。

　　百分之十九。
　　百分之二十三。
　　百分之二十七。

　　第三周，百分之三十四，百分之四十一，整个政治圈开始震动。

　　而那些把子清渊送进监狱的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们试图阻止。

　　有人往竞选团队里塞钱，试图买通关键人物，媒体上放话，说这个候选人的支持率是“虚假膨胀”，包过动用法律程序试图调查竞选资金的来源。

　　试图阻止的手，伸出去之后才发现——他们抓不到任何可以把柄，瑟琳娜的合规审查做得滴水不漏，所有资金的来源都有合法的解释，所有传播的内容都没有任何可以被指控为“虚假宣传”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那些视频、那些帖子、那些讨论——都是本人自愿发布

　　于是那些人的阻止，反而变成了另一种推动，候选人本人没有回应。

　　第二天，他的竞选团队发布了一份声明，黑人零元购的金额上调，当天晚上，支持率再次上涨，百分之四十六。

　　监狱里，子清渊正在书架旁查看最近送来的报纸，两个狱友站在不远处，壮汉靠在书架上，瘦高个蹲在地上，翻着其他信息。

　　壮汉忽然拿着一份报纸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兴奋一些：“Qing。”

　　子清渊回头：“什么？”

　　“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