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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可他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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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清渊的唇很薄,唇形却极好看。即使面无表情时,单看这一处,也叫人有种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季凌歌侧躺在枕上,手肘支着脑袋,就这样静静看着。都说薄唇之人薄情……那么你呢,清渊?
心绪莫名纷乱。他动作极轻地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而出,正遇上从侧面廊下走来的江绰。
“早安。”江绰先开口,笑容清澈。
“早安。”
“要一起吃早餐吗?他们估计还得晚点,毕竟有时差。”江绰指了指餐厅方向,“来之前我查过,这家料理是一绝,传承二百多年了。”
季凌歌点头,随他由女将引路前往餐厅。
等待间隙,季凌歌把玩着手中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向庭院里尚未散去晨雾的枯山水,声音漫不经心:“他对你怎么样?”
“嗯?”江绰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耳尖微红,“帅气多金,器大活好……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他是笑着说的,可眼底那抹来不及藏妥的落寞,仍被季凌歌精准捕捉。
“你想要更多。”季凌歌不是询问,是陈述。
江绰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人总是贪心的。如果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我大概能甘心。可我……拥有过了。”
正说着,一位身着洁白厨师服、气质沉静的中年男子步入餐厅。季凌歌认出他——山崎主厨,业内出了名的难预约,从不离店工作,接不接客全凭心情。
季凌歌用日语询问:“我们并未预约。”
女将微笑躬身:“在各位抵达前,Qing先生已提前预约。诸位停留期间,山崎主厨将全程为诸位服务。”
季凌歌心念微动。
山崎主厨开始料理。刚捏好的寿司被依次端上,醋饭温度、鱼生厚度、山葵分量,无一不精准如艺术。季凌歌没动,只安静喝茶,示意江绰先请。江绰也不客气,一口一个,主厨做的速度几乎赶不上他吃的速度。
山崎主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欣赏的笑意。他不再拘泥于传统分量,开始制作特大体量的寿司。江绰从一口一个变成两口一个,吃相专注又酣畅,看得人食欲大开。
等他缓下速度,季凌歌才动筷品尝了几贯。此时门外又传来声响——青沐言牵着还在打哈欠的景柏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像大朋友牵着个没睡醒的小朋友。
“各位早啊。”景柏轩揉了揉眼睛,“清渊还没起?这可不常见,他一向是我们里起最早的。”
说曹操曹操到。子清渊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径直走到季凌歌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刚接了伏特的电话,耽搁了会儿。”
景柏轩会意点头:“兄弟你赚钱我是真不眼红,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不过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青沐言,笑得满足,“我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媳妇,就很够了。”
说着便撅着嘴凑过去要亲,被青沐言偏头躲开,耳根泛红:“在外面呢……”
子清渊轻笑,手臂自然地搭上季凌歌的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抚了抚他浴衣的后领。季凌歌没回头,却将身体往后靠了靠,恰好贴进那片温暖的庇护里。
晨光透过和纸窗棂,将满室染成柔和的蜜色。山崎主厨的刀在砧板上落下规律而轻盈的节奏,空气里弥漫着米醋的微酸与鱼生的清鲜。
季凌歌垂下眼,看着杯中茶叶缓缓沉底。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早餐后,其余人各自散去。子清渊牵着季凌歌往山径深处走,说要带他看一处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观景台。
路上很静,只有鞋底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季凌歌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子清渊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总是恰到好处,既不会松脱,也不至于让他感到束缚。
这样一个从小被金钱与权力浸染、在顶级博弈场中长大的人,竟能拥有如此细致入骨的温柔。
这段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子清渊带他参与核心会议,教他看透合同陷阱,甚至在书房处理机密文件时也不避讳他在旁。
生活上更是无微不至——记得他喝茶的温度,知道他半夜会踢被子,连他无意识蹙眉时递来的那杯温水,都精准得像提前预演过。
亲密时,子清渊的欲望强烈而直白,吻痕总落得密而深。可每当季凌歌身体微微僵硬,或呼吸间泄出一丝犹豫,那双深邃的瑞凤眼便会立刻停驻,给他退后的空间。最情动时,子清渊的指节都攥得发白,却仍能撑起身,去浴室冲一个漫长的冷水澡。
季凌歌不是没试探过。他曾故意在重要谈判前缠着子清渊胡闹,或在子清渊处理紧急事务时凑近干扰。可那人从不生气,只是无奈地捏捏他的脸,或将人抱到腿上继续工作,还能分神回应他那些幼稚的挑衅。
一次也没有。
没有失控的怒气,没有不耐的皱眉,甚至连声调都未曾拔高半分。
这太可怕了。
季凌歌抬起眼,看向前方子清渊挺拔的背影。晨光穿过林隙,在他肩头跳跃。一个能将情绪掌控到如此滴水不漏的人,一个连欲望都能精准收放的存在——若作为对手,即便势均力敌,也会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三分敬畏。
因为你看不透他。温柔或许是本性,或许是手段,或许两者皆是。而那层永远从容的皮囊下,究竟藏着多深的城府,多硬的骨,无人知晓。
“到了。”子清渊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视线。
眼前豁然开朗。悬崖向外突出天然石台,正对连绵苍翠的山谷,云海在脚下翻涌,朝阳将一切镀上金边。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子清渊从背后环住他,下巴轻抵他发顶。“冷吗?”
季凌歌摇头。他沉默地望着云海聚散,忽然开口:“清渊,你会生气吗?”
身后的人似乎怔了怔,随即低笑:“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季凌歌转过身,仰脸望进他眼里,“好像从来没见你失控过。”
子清渊凝视他片刻,抬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会。”他声音很轻,融在风里,“只是我生气的方式,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
“比如?”
“比如……”子清渊的拇指抚过他唇角,眼神深得像潭,“把让我生气的人或事,从根源上解决掉。彻底地,安静地。”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温柔,甚至带着笑意。可季凌歌脊背莫名掠过一丝凉意。
子清渊却忽然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眉眼弯起:“但对墩墩不会。墩墩做什么都可以。”
季凌歌心脏猛地一跳。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心悸。因为温柔是刀鞘,而刀鞘的存在,恰恰证明里面有刀。
他垂下眼,将脸埋进子清渊肩窝。浴衣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子清渊身上那种清冽沉稳的气息。他贪恋这种温暖,这种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
“什么都可以吗?”季凌歌抬起眼,语气试探,眼神却分外认真。
子清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季凌歌的眉骨,沿着鼻梁滑下,最后停在微启的唇瓣上。
山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瑞凤眼——此刻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可以。”他说。
季凌歌心脏骤缩。
子清渊却继续开口,声音稳得像磐石:“如果出现比我更好的的人,我希望你有更好的选择”他顿了顿,唇角极淡地扬起,“但我想,不会有这个选项出现。”
他收回手,转过身面向翻涌的云海,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锋利。
“因为不会有人比我更好。”
这话狂妄至极。可从子清渊口中说出,却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论家世——即使不公布资产,子氏也能稳坐世界之巅。那些藏在信托与离岸公司后的数字,足以让一个小国经济震颤。
论能力——他主导的量子芯片一旦面世,将开启新一轮工业革命。华尔街已经为此躁动,各国实验室都在试图破解他留下的技术壁垒。
论样貌——这张脸即使放在顶奢品牌的全球广告里也毫不逊色。更不必说那具包裹在定制服饰下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如同希腊雕塑般充满美感。
论人品——至少在公开层面,他从未有过值得诟病的污点。对待感情看似风流,实则界限分明;商业手段凌厉,却从不越界违法。
他甚至不必刻意证明什么。存在本身,就是资本。
“旁人能给你的,我给得了。”子清渊转过身,重新看向他,“旁人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他的目光太沉,季凌歌竟有些不敢直视。
“所以,”子清渊走近一步,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捋顺,“墩墩,我对你的爱是允许一切的发生,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你安全无忧”
季凌歌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因为他在子清渊眼底看到了一种极隐晦的东西——是某种更令人心悸的笃定。
远处传来景柏轩隐约的呼唤,该返程了。子清渊牵起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力道依旧恰到好处。
下山路上,季凌歌沉默着。他忽然想起曾在某本书里读到的话:真正的掌控,不是剥夺选择,而是让所有选择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他侧过头,看向子清渊线条优越的侧脸。
这个人,大概就是那句话的具象化。
“在想什么?”子清渊轻抚他后背。
季凌歌摇摇头,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他在想——若有一天,自己成了那个“需要被彻底解决”的根源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像根刺,扎进血肉里。
风更大了,云海翻腾如沸。子清渊将他整个裹进大衣里,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滚烫而真实。
季凌歌闭上眼。
他眷恋的留在这片温柔里,哪怕它下面是深渊。
“回去吧。”子清渊在他耳边说,“该准备返程了。”
“嗯。”
回到山庄时,其余人已收拾妥当。宫辞夜正靠在门廊边抽烟,见他们回来,挑眉吹了声口哨:“哟,二位约会舍得回来了?”
子清渊轻笑:“这就走了?”他握紧季凌歌的手,指腹在他虎口轻轻摩挲,“我还想着顺带收购一些不良资产给他练练手”
季凌歌指尖微颤。
宫辞夜嗤笑:“德行。”转身揽过江绰,“走了,回纽约还有局。”
景柏轩骂骂咧咧的牵着青沐言说:“几个神经病,我还以为能好好玩几天,才一天不到又得回去当牛做马”
宫辞夜靠子清在江绰身上眯着眼笑着回了句:“不是说赚养老婆钱么”
“你要这么说,那就不是一个状态了”
越野车沿着盘山路下行。季凌歌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握紧子清渊的手,心里默念
「你说的,允许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