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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喜欢你 “不是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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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卓希意识到手机有电的重要性是在五十分钟以后。
路程行至一半,这辆载着几个临时组成一队回程的七人座车,在雨幕中打双闪。
车抛锚了。司机冒着雨检查回来,得出了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啊?”夏卓希无语。
简直是宇宙无敌大倒霉。
“啊什么?你们快下车吧,车彻底废了。”司机朝他们喊,又有些不耐烦:“快下来帮忙把车推到一边。”
车内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纷纷下车帮忙。司机是个大老粗,有几分力气,加上几个人合力,勉强把车推到了靠边的位置。打伞推车不方便,大家冒着雨再次回到车里都成了落汤鸡。
雨一直没停过,甚至比刚才还要大。
大家在车里等待解决方案,有的和家人联系说明情况。夏卓希手机在上车的时候就没电了,可以说在之前的屋子里根本没充多少电,以为两个小时很快到目的地,然后找个便利店个电就好了。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记得他匆匆忙忙跑下楼的时候,还在和向景研通话。
自己说今晚要搭车回家,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夏卓希感到不安,眼巴巴地看着车窗外。司机站在路边,似乎在打电话和谁商量着什么,表情十分不好看。
车内气氛焦灼,乘客之间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敲打在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家都互相开玩笑说今天倒霉的话,忽然间就沉默了。
卖力组队回程的眼镜青年从一开始就没说话,一直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像个局外人。
夏卓希问他:“去问问司机现在怎么办把,现在是等另外的车过来吗?”
眼镜青年叹了口气:“要问你去问,我跟他又不熟。”
“……”
司机操着一口粗壮的嗓音,骂街的声音清晰从外面传出来,车内更加沉默了。
虽然等的不耐烦,但不敢有微词。夏卓希眨眨眼睛,看见司机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优哉游哉地点火。
夏卓希觉得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他想下车去问。
这时,司机挂了电话朝车走来。
夏卓希收回目光。眼见门被拉开了,司机敲敲车头,探头朝他们道:“喂,你们还没走呀?”
“你们要坐到什么时候?”
显然,最坏的事情发生了,司机要把他们扔在半路。
夏卓希:“你不管我们啊?”
“我怎么管你们?我现在车都坏不知道怎么搞,倒霉死了。现在路上这么多能跑的车,你们随便叫一辆载你们啊。”
“快下车,坐车里很危险。”司机吐了口咽,砸吧嘴巴,妥协道:“算了算了,你们的钱我退你们行了吧。真的是……”
夏卓希:“这不是退钱的问题,你得再找辆车送我们吧。现在高速公路上,我们怎么回去啊。”
司机:“现在哪里还有车,我就这一辆车。你们去找别人吧。”
什么啊什么啊……夏卓希还想继续说,但是司机的电话又响了,便没有再理他。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同程的伙伴默默下车,撑着伞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几看不见人了。
夏卓希本来就想好要回家,现在不上不下,他也不想再找个地方留宿。而且手机关机前,他似乎还听见向景研说要来接他?
夏卓希呆了一会儿,觉得向某人很有可能会这么做。他不喜欢向景研这样,此刻却又带着侥幸心理。
不过遗憾的是,他并没有给向景研发定位,又觉得幸亏没发。
“小弟弟,你还不走啊,我的拖车马上就到了。”司机好心地说。
“那我怎么办啊!”夏卓希有点委屈,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可能是因为别的,他突然想起了向景研,觉得自己应该听他的话不要回家的。
后悔没听他的话。
夏卓希没其他办法了,打算找司机借手机打电话。
很惨的是,司机的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了,还要联系拖车的,拒绝了他的请求。司机说,那边就是收费站,让他走过去叫人借电话。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一遍一遍刮擦漫天泼来的大雨。
向景研握着方向盘,手指骨节微微泛白。车载蓝牙里重复着冰冷的机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低声啧一句,油门踩得更深了。
四十分钟前,夏卓希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说:“我可以搭车回去,你不用管我。”,结果转头就把自己弄失联了。这种不听话的倔强,向景研真是受够了。
路上的车已经没有多少,两边微弱的路灯在雨中飘摇。向景研盯着前方,不管不顾地往前开。
车灯刺破雨幕,在混沌的黑暗中劈开一道惨白的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一瞬间,他看见了路边的那个身影。
收费站不远处的应急通道,一辆黑车抛锚停靠在路边。司机骂骂咧咧地让人下车。夏卓希浑身湿透,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猫,有骨气的是,还对着司机的背影踹了几脚。
他抱着背包沿着护栏走,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淌,整个人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可怜的要命。
向景研的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住。
他踩了一脚油门,将车开往前开了一段,停到合适停靠的位置上。
夏卓希显然是看到他了,双眼交汇的一瞬间,诧异之后是惊喜。后视镜里,夏卓希追着他的车跑过来,这又让他一阵恼火。
心里担心居多的,他只想确认对方的安全。但在这一刻,几天的细节全部涌上来,一些沉默,一些无法言说的别扭,一些看似合理实则硬凹的玩笑,印证了逐渐拉开的距离。
停车,熄火。
向景研开门后冲下去,一把拽住夏卓希的手腕,几乎是把他硬生生拉到车道的里侧。
夏卓希冻得牙齿打颤,刚想开口喊他,头顶就炸开了一声暴喝。
“夏卓希,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你没看到旁边有车吗!你就这样跑过来不要命了!?”
向景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眼前眼前这个浑身滴水的人,眼眶通红,夏卓希几乎看见了他全部的怒火。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这种天气不要乱跑!你为什么不听话?!”向景研脱下外套,粗暴地往夏卓希身上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动作大的让夏卓希差点站不稳,“手机没电了不知道借个充电宝吗?黑车你也敢坐?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幸亏我看见你了,要是我就这么开过去了,你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夏卓希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低着头不说话,知道自己不该坐黑车,可被向景研这样劈头盖脸骂,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服气。
切,凶什么。他也不想这样啊。
夏卓希开始说话:“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向景研脸色很不好:“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夏卓希拉长声音:“没有啊。”
向景研:“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就是没有啊!”夏卓希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没有?那我告诉你。你一个人来去的粤西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脑袋嗡了一下,夏卓希说:“反正在什么事也没有。”
夏卓希猜他大概是去问舍友他们了。
他从小喜欢到处浪,属于哪里有路走哪里,十分有探险精神。小时候过于水灵可爱的脸,经常受到周边邻居的投喂,时间一长,便来者不拒。
好几次拿了陌生人给的东西回家,有一次出去玩和向景研分开了,因为防范意识太弱,跟陌生人搭讪差点被骗。
在父亲去世以后,陈雪对他的人身安全的重视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禁止让他一个人到处瞎跑,晚上还设置门禁。这事他强烈反对过,那时的他并不理解一个母亲的担忧,更让他无语的是,向景研居然和他阿妈站在同一战线。
后来越长大越习惯,向景研去哪他就去哪,毕竟出行有管家服务真是太爽了啊。
“反正现在什么事也没有。”
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仍是这句话,倔强地不想承认自己的错。
就算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乡村,下大雨执意打黑车回家,然后被扔在半路,那也没错。
反正什么事都没发生。
反正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是吧。
向景研咬紧牙齿,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收回紧盯着对方的视线望向远处,脸色从下车的时候就是黑的,一直没有改变。此刻,眉目间露出一丝失望,是对自己的失望。
这几天他一直在反思,怪自己一直害怕失去,却没想过正面和夏卓希谈谈。
夏卓希抬眼悄悄看他,看不懂。
他继续辩解:“不是早就说了嘛,你爸生日的时间有冲突啊。我一个人又没什么,我很开心的。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会有空,我以为你……”
“没想到?”向景研声音微微发抖,“只要你开口,难道我不会来陪你吗?从前不都是这样吗?”
夏卓希想说,你也知道是从前。
他没说,但对面似乎看出来了,不知道是怎么理解的,于是乎,接下来向景研得出了某个结论。
“你在躲我,想方设法避开我。”
其实没有。
夏卓希想说,他没有躲。
向景研好像真的很生气,夏卓希想让他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让人担心,不应该瞒着一个人跑这么远,更不能手机没电就算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同乘的人接电话,确实不对。
长期以往被捧在手心里,让现在的他面对向景研——这个把人宠坏的罪魁祸首,有点拉不下脸说自己错了。
他没低过头,在向景研面前,他从来不用学习道歉。
意识到这点,夏卓希觉得自己简直是无药可救。
于是,他不想说话了。
“你排斥了我吗?”向景研好像不得不承认。
夏卓希错愕的摇头。
怎么是这样呢,不是啊。
“不是,没有。” 夏卓希想解释不是,他知道自己很奇怪,是为什么呢。
就是有可能是想一个人想清楚,有可能不想麻烦他,有可能就是不想说,很多有可能,但绝对不是排斥。
于是无可避免地语无伦次:“就是是因为……我上次跟你说了啊,因为你答应了帮我给叔叔送生日礼物不是吗。我已经说了要去粤西的,提早跟你说了。我也不太清楚……”
他支支吾吾,说的还是那些话。
“因为我喜欢你。”
向景研看着他说。
雨声朦胧,字字清晰。
忽然,全世界安静了。
夏卓希也安静了。
啊,别说。
夏卓希眨了眨眼睛,慌乱地低下头。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到处乱飘假装在找什么东西,没有东西要找,没有要找的东西。
但他就这么做,是好尴尬,除了尴尬没有别的。
向景研垂眸,将他的不知所措尽收眼底,并且不打算放过他。
“还有不清楚的吗?”
“别说了。”夏卓希提醒。
向景研百般正式地看着他:“这事我不打算躲。”
夏卓希:“上车吧。”
向景研无动于衷:“你的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你说什么我愿意做,我不觉得麻烦。”
干嘛啊,别说了啊。
“很晚了,赶紧回家吧。”
向景研:“我的生活没有别人,也不想有任何其他人。你不要我了,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不要说了。”夏卓希无法承受住这些话,赤裸裸地从向景研嘴里说出来,说给他听。
向景研坦然:“从初中就喜欢你,还有可能更早。不是兄弟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当情侣,当恋人。当你男朋友的喜欢。”
半秒的沉默,夏卓希哭了。
都说别说了啊!
向景研目光停滞一瞬,不管其他,将夏卓希拉进怀里,手指穿过夏卓希湿漉漉的头发,用力把他的后脑勺往胸腔带。
此时此刻,向景研的心硬的如同一块石头,全然不顾夏卓希的彷徨,将他的喜欢赤裸裸摆出来,让对方避无可避。
不需要谁的同意,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
把喜欢的人抱在怀里,告诉他,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向景研想,早该这样做了。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将夏卓希湿透的衣服烘得半干。向景研一路沉默地开车,一只手牢牢握着夏卓希的手,十指紧扣,仿佛一松开,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夏卓希一直望着窗外的路灯,他的眼睛红红地,全程没有说话。
不知道多久,车载蓝牙响了,一串铃声打破沉默。
夏卓希被铃声吸引看向车载屏幕,上面显示郭少琴来电,是向景研的母亲。倏然想起,今天是向父的生日,向景研这时本应该在香港待着,现在却来接他。
他下意识缩回手,接着,被向景研捏住。
“喂,儿子,你跑哪里去了?你爸到处找你,发消息怎么又不回。”成熟的女音传来,减少了往日明媚的声调,些许严肃。
向景研同样回以冷漠:“回去了。”
惜字如金,没有多余的解释。
在别人眼里,向景研是实打实的“别人家的儿子”。
在郭少琴这里,只有两个字。
孤僻。
“回去?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守信用的?说了明天才走,你知不知道今天的聚会我通知了谁?”郭少琴似乎真的生气了,“我同事带着女儿专门从国外回来,让你认识交流一下”。
“你现在给我回来。”
向景研依旧冷漠:“没兴趣。”
很严肃的对话,向景研握着夏卓希的手轻轻安抚。
“我现在管不了你是吧?”郭少琴带着命令的语气,气氛达到了高度紧张的局面,向景研索性不想继续聊下去。
他说:“开车,挂了。”
“等等!说你两句就这样。”郭少琴始终是治不了自己的儿子,语气还是软下来:“你加人家微信聊聊。”
“不可能。挂了。”
“喂,你——”
下一秒,车内恢复了沉默。
雨停了,一路畅通。黑色的卡宴驶入地下车库,向景研侧过身帮夏卓希解开安全带,接着绕过另一边帮他开门。
两人从车上出来,向景研始终沉默地牵住夏卓希湿冷的手,动作里带着不允许反抗的强势。
回到家,向景研的手松开了一点:“先去洗澡,别着凉。”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了之前的怒意,生怕吓到眼前的人,带着低微的讨好,“想吃什么?煮面好不好?”
夏卓希点点头,接着便去浴室洗澡。
开热水,打沐浴露,洗头。
热水冲洗着微凉的身体,一点点将他湮没。一会儿,他从水面浮出来,慢慢吐出一口气。
向景研刚刚是在跟他表白吗?
然后呢。
夏卓希盯着水中的泡泡,尽量让自己的思绪回到当下。没办法再躲了,在真正把纸戳破之后,关系再次发生转变。
这下好了,谁也不能装傻了。
他一边戳破泡泡一边纠结。
算了好好聊聊吧。
哎呀不想聊。
想着,雨中的画面再次向他袭来。
向景研声音颤抖,对他说。
“想在一起。”
“当情侣。”
“当恋人。”
啊。
夏卓希双手捂住脸,头脑发胀,眼睛发红。
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