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If 大魏小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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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时分，寝殿里安静得过分。纵使无虞和以宁拥有了自己的殿室，床畔也不该如此寂静，连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和体温都感受不到。
魏小满猛然睁开眼。
同舍的仆人正急急忙忙梳洗，天色未亮，青年一骨碌坐起，惊疑不定。
“王妃新丧，王府上下都绷紧着皮做活，你伺候世子的还敢惫懒，不要命了？！”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扫了一圈，见齐章还傻愣愣坐在床上，低声呵斥。
齐章？是在说我？魏小满一头雾水，心中新奇，配合地和其他仆人整理好，很快云里雾里进了书房，站在了应该是齐章平日的岗位上。
他所处的府邸富贵显赫，即便仆人通铺亦干净齐整，魏小满在宫中见多识广，已能估摸出这座王府该是藩王级别。然而他当了君侯多年，对各地藩王了若指掌，却无法将任何一位与身处的府邸对上号。
“世子，小心脚下。”
侍卫恭敬给一个围着大氅的少年人开门，突逢剧变，少年自小圆润的脸颊在短时间内急遽消瘦，眼白爬上几缕壁虎爪子似的血丝，小世子前半生雍容华贵的气度烟消云散，竟显出阴郁的雏形来，魏小满瞥了一眼，霍然停住。
这少年世子眉浓鼻高，虽尚未有日后神俊光彩，但他不会认错自己的爱人。
魏小满耳边忽然响起，‘王妃新丧......’他轻轻倒抽一口凉气，悲恸和怜惜齐齐从眼底涌了出来。
严元夫正坐桌前，脊背像是证明什么挺得极直，定王爷给他布置了许多功课，一日也不许落，哪怕母亲去世，也要写。他落笔的手指用力过度，几乎要擦破宣纸。
倏忽，神不守舍如他，察觉到身侧一股无法忽视的视线。那视线让严元夫想起母亲，心头并不高兴，反而如火上浇油生出莫名的戾气，世子不虞地丢开笔，任由刚写好的功课脏污作废，恶声恶气道。
“敢直视主子，你那双眼睛不想要了？”
魏小满像是在看一头应激的小狼龇牙，不但不惧，怜惜意味更浓，停下研磨的手作揖：“世子恕罪，仆是不忍王妃魂归九幽，却因世子不能安眠，心下黯然，这才失态了。”
严元夫被戳到痛处又怒又悲又气，“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
少年世子骨子里好强又骄傲，他自以为天之骄子，夫妻恩爱，父慈子孝。猝然发觉全是母亲充作柔情的缓冲，如今这层保护骤然破灭，他一下子看清定王爷冷酷的本性，认清世间最真实的利益，寒意遍体，只觉天地一人，无人能懂他心中悲愤寂凉。
魏小满温声道：“一个孩子要生得好，必要养得好。世子文武全才，宅心仁厚，王妃耗费的心血可抵山海。定王虽是生父，却是世子烦忧之源，可见王爷世子的父子之情，困于血缘而非感情。为她不在乎而您也不在乎的人钻牛角尖，王妃在天之灵知晓，岂不心痛？”
“你、你......”严元夫怔愣，瞳孔微微放大，震惊道，“出去不许对其他人说，你知不知道这话是大不孝，会被千夫所指的。”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魏小满含笑，齐章皮囊下是十年后青年自信从容的灵魂，“然，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夫不正，妻可改嫁。”
“人与人之间生来固有羁绊，但真正决定关系的是彼此真心和行为。世子试想，若王妃在世，您发现王爷非慈父，可会伤心至此？”
少年世子大拇指和食指下意识摩挲起来，思忖了半晌，他抬头正视起一直在书房伺候不起眼的下人。
齐章貌不惊人，伺候时总是肩背微合，尽力缩小存在感。
魏小满诚恳道，“真正给予世子打击的是王妃去世的哀痛，其余事项，犹如那趁虚而入的邪风，原先并不能伤害世子。世子沉溺悲痛，一昧自怨自艾，难道不是要王妃魂灵不得安息吗？”
“我竟不知，先生是高人。多日怠慢，多谢先生今日不计前嫌，当头棒喝。”严元夫神色缓缓郑重起来，双手作揖，就要弯腰行礼。魏小满扶住他，复杂表情里隐隐有种少年世子不解更深层次的爱惜。
魏小满忽然道，“君臣相得，常抵足而眠。仆虽愚钝，今晚愿为世子守夜。”
少年世子眼睛圆睁，罕见流露出几分无措。地位尊贵、喜好清静的世子还不太能大方接受与人同房而眠。
他看着齐章期待的眼神，心想怎么能寒了贤士的心，一咬牙，“好！”心中却五味陈杂，暗暗道，这就是成长的滋味么。
......
深夜人眠，虽然齐章主动提出睡在外间即可，让少年世子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因觉得失礼而辗转半宿，好不容易酝酿出睡意，严元夫耳尖一抖，听见外间人幡然起身的声音。
激灵的寒意顺着夜风，严元夫毛孔忽然感觉到危险的临近，幸好他并非膏梁子弟，立刻警醒地握住枕下大刀，悄无声息下了床。
齐章只是在书房伺候的仆人，对付不了贼人。严元夫脑子飞快运转，不作声往外走，就见外间空无一人，窗户不知怎的开了，他下意识想过去探查，孰料破风声起，少年世子瞳孔骤然收缩，箭芒已近。
‘中计了！’
雪亮刀光于黑夜一闪而逝，那疾速取人性命的箭应声被斩为两半，啪嗒落地同时，也象征着一场风波消散于无形。
严元夫余惊未定，冷汗涔涔。一只手从黑暗中出现，大力揪住他衣领，将人拽到柱子后。少年世子就见齐章反手握着一把侍卫备用的大刀，那张平淡的脸此刻因他那双锋利的眼而叫人不敢逼视。
“是我父王......”电光火石之间，严元夫猛地想通了前后关窍，喃喃，“谁能躲开定王府巡逻的侍卫埋伏，谁能打开我屋里的窗户？”他惨淡讥诮地笑起来，又隐隐扭曲，“——我父王居然想要杀我！”
他白日刚被抚平的心潮陡然翻江倒海，卷起更加暴烈飓风，心中杀意几乎满溢出来，只想握住大刀前前后后杀他个定王府通穿！
魏小满一把捂住他的眼，冷声道：“不要想！深呼吸，守住心神。”
少年世子胸膛上下剧烈起伏，久久难平，良久，他下颚绷出一个用力的弧度，魏小满收回手。严元夫眼眶血红，虽然他克制住了冲出去大开杀戒的动作，然而全身肌肉坚硬如铁，贲拱出暴怒的弧度，说明理智已处于极限边缘，仍可能随时崩溃。
魏小满想了想，弯腰穿过桌椅，轻手轻脚取下作为装饰的弓箭。严元夫目光随他移动，看他伏在一个昏暗角落，尖细的箭头悄悄探出去瞄准了高处。
下一刻，箭发。
外头重物从高处落下的闷响，一泼血洒在月光照耀的地上。
这怎么可能？！以齐章的角度根本寻不到刺客的方位，遑论、遑论......再不可能，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是在为自己泄恨。
严元夫屏住的呼吸突然得以通畅，像是在闷热封闭的空间中嗅到一缕新鲜的清风，理智重新活了过来。
“谁！”
“有刺客！”
惊动的侍卫仆人源源不断赶来，意味着危机解除。
魏小满忽然有种玄妙的感觉，他顾不得其他，着急地向严元夫扑过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不要顺定王爷的意沉溺仇恨。你的目光在天下，在四野，别让一个王府困住蛟龙。”
“我和王妃都——”
仆人声音倏忽消失，少年世子狼狈懵懂的脸庞也化为泡沫。
魏小满眼睫抖动，他睁开眼。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天子埋在睡意惺忪的爱人颈间，有些撒娇地磨蹭。
魏小满反手用力抱住他，贴住他头顶，呢喃，“我也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两人视线上下交错，一切尽在不言中，四目相对温情脉脉，距离越来越近——“君侯！”
成素压低声量，在殿外掩不住的急切，“太子一直在闹，不肯吃饭。”
严元夫和魏小满尴尬而迅速地分开。
“呃，我马上过去。”魏小满竭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他安抚地摸了摸男人耳朵，天子只好不解气抓住他的手揉了揉。
夫夫俩收拾好，急匆匆赶往太子殿室。
魏无虞和魏以宁已经一人咬着一张烧饼在那儿捣乱。
公主殿下如小荷亭亭玉立，除了满嘴的饼渣略显豪迈：“爹，父皇，早上好。”
宁王殿下慢吞吞的，但撕饼的手丝毫没落下：“爹，父皇，吃饼吗？”
姐弟俩继续用糕点逗着太子弟弟，都企图拿下除了魏小满，第二个喂食弟弟成功的殊荣，“来，啊——”
魏小满啼笑皆非，抱起一直板着小脸，看见他后拼命挥舞手臂的太子殿下。
天子捂了捂额头，“在东宫摆膳吧，公主和宁王也在这里吃。”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If 大魏小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