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心事》乱码自动生成

35、第三十五章

　　魏姗自晨起，就惊觉家里多了许多巡逻的陌生护院。她进宫前坐立难安，终于还是对魏长洲低声开口，“今日侄女身体有恙，不如就向宫里递话道歉，不去了吧。”
　　中年人的眉毛和胡须始终修剪着儒雅文人的形状，让人很容易忽略那双形状阴鸷、鹰视狼顾的眼睛。
　　魏长洲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梳妆完就进宫吧，不要误了时辰迟到。”
　　魏姗不敢反抗，应了一声。
　　动乱将至，最先感知的一般是最弱小而没有自保能力的动物，如暴雨来临前的鸣蝉，地动前的鼹鼠。
　　魏姗努力降低存在感，暗暗祈祷魏小满不要来，偏偏今日他来了。对上青年温和的眼睛，女子指尖几乎快掐破掌心，面上微笑。
　　相安无事到午时，魏姗抱着侥幸刚放松下来，外头一阵骚乱，响起兵戈剐蹭特有的刺耳铮鸣！
　　魏姗登时一惊，宫人快步进来禀报，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不知从何冒出，破开宫门，正在护城河处与皇城军交手。
　　形势不乐观，没打几下，皇城军节节溃败，边战边朝内宫退来了。
　　“是逼宫！”魏姗握紧把手，焦急对青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公子的安危最重要。有没有密道，我们快先出宫，在宫外等天子镇压完反贼再回来。”
　　魏小满却早有预料般，静静看着魏姗。
　　她撑不住焦急神色，强笑道，“怎么这么看我？”
　　魏小满吩咐，“找两个侍卫看守，不许她踏出此地一步，不许她和任何人交流，如果她喊叫反抗，”青年还是那副面善好说话的模样，语气却没有一丝温度，“就地格杀。”
　　魏姗嚯地站起，方才企图阻拦他的念头一下子全灭了，眼睁睁看着魏小满迈出门。
　　没关系，魏姗缓缓坐回去，魏小满一介白身，有名无实，左右不了大局。她只要独善其身，在魏家攻占前保住性命即可。
　　皇宫不复雍容平和，如平地一声雷，御书房议事的大臣都冲了出来。跑最快的红袍鹤纹官员眯眼眺望战局，倒抽一口凉气，“装备精良、配合熟练，这些人分明是军中老手......城外驻扎的骁骑营怎么没有察觉？”
　　成丰抓住他胳膊，冷静道，“兵变了，诸位大人快和我走。”
　　“去哪里？”
　　“后山是虎贲营和凤翔卫操练的地方，那里绝对安全，陛下命我先带各位大人过去。”
　　葛衍庆断然拒绝：“陛下难道要独自迎战？岂有君主前方拼搏，臣子龟缩后面的道理！葛某虽是无用书生，一具凡胎尚能为陛下驱使，反贼想危害陛下，必须踏过我的尸体！”
　　“丰大人不必多说，带我们去陛下那里吧。”
　　周围一众大臣肃脸表明同样的决绝。
　　成丰似在心中进行了激烈的天人交战，才妥协道，“各位大人高义！盘龙殿是前朝最后一道防线，再退就深入后宫腹地了。陛下已动身，大人们随我来。”
　　盘龙殿位处高台之上，拾级而下，一片足以做鞠场的广阔空地。严元夫此时正排兵布将，紧急布置将成为双方对峙的战场。
　　不多时，溃散的皇城军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众人脸色难看起来。
　　直到拱卫天子的虎贲营将士加入战场，一面协助皇城军退到后方，一面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岸牢牢守住了以盘龙殿为中心的朝廷防线，局势才有所好转。
　　葛衍庆紧皱的眉结稍微松了松。
　　历朝历代，逼宫造反的优势都在于神兵奇袭，皇宫没有防备，各地军队毫不知情。时间拖得越久，各地响应救驾的将士越多，只会对反贼更不利。
　　对面军队分出一条道路，师出贵在有名，红袍官员心知敌军要喊话了。
　　两匹高头大马并驾齐驱，魏长洲与一名头戴兜帽的神秘人出现在最前方。
　　魏长洲抬头望向高台的天子，目光落在其高大精悍身姿上、被大风刮得猎猎作响的明黄色皇袍上，代表正统的武帝本身就是一面最能提振士气和打击敌人的战旗。他敏锐察觉己方肃杀的势头因他有所松动。
　　武帝登基两年未满，名望已隆达至此。魏家族长心头一凛，可以料想，错过这次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后面世家只会不断被削弱，那时想鱼死网破，恐怕都无能为力了。
　　“圣上好男色、误朝政，杀良臣毁社稷。”魏长洲定住心神，痛心疾首的喝声直冲天际，“幼帝心怀天下，顾大局识大义，禅位于当今陛下，曾以密旨命魏家佐明主，护百姓。今陛下歧途不返，魏家愿倾全族之力，力挽狂澜，清君侧，除小人，血谏君主！”
　　“台上众臣皆饱学之士，莫不是吝惜己身，不敢谏议？还不快快下来，随我劝谏陛下！”
　　一位蓝衣史官沉着脸：“狗贼，你等行大逆之事，天理昭彰，某必尽书于史，后人必知魏家与尔等悖逆狂傲，辜负君恩。”
　　魏长洲长叹一口气：“上官相爷呕心沥血为当今陛下立下汗马功劳，人尽皆知，你可知陛下假借贬职，令上官相爷暴毙海州，兔死狗烹，刻寡恩至此，后世史书记载，亦当与魏某一同痛谴陛下。”
　　“你说什么？！”
　　“消息尚未传达，但由谢将军告知，做不得假。”
　　那神秘人揭下兜帽，露出一张气度沉稳的面孔，盘龙殿立竿见影响起阵阵嘶声，虎贲营副将失态地冲到护栏，目眦尽裂。
　　“谢将军！怎么会是你！”
　　魏长洲暗暗嘴角一勾，当头棒喝，“陛下！昔日忠心耿耿的爱将都看不下您独断专行的行径，还不醒悟么？您若肯效仿前朝玄宗杀贵妃，当众斩了魏小满的头平息怨怒，祭悼上官相爷在天之灵，臣即刻退兵下马，自请陛下惩治。”
　　如此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令几名台上官员不禁心生动摇。魏长洲是否真心实意不提，只要杀了那个魏小满，眼前困局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他们犹犹豫豫向天子投去目光，一种无声的压力。盘龙殿前气氛凝固起来，郁舟警惕地护在天子身后。
　　所有人都在看严元夫的反应，他却只是立在高处，威仪煊赫，如天人莅临，冷冷俯瞰着底下黑压压的兵马。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魏长洲压住心底急躁，侧头对谢也青低语。
　　“一鼓作气再而衰，天子不敢回应，我们却不能一直等。谢将军勇冠三军，可有把握强攻？”
　　谢也青的视线似乎在半空与天子视线交错，魏长洲不喜皱眉。他收回目光，淡淡的声音有定人心神的力量，“看见最左边那个黑衣男子了吗？郁舟百步穿杨，就算强攻，有他在，无人能安然近天子身边五步。”
　　“他连你也射？”
　　“都翻脸了，”谢也青好笑般，“难道还会顾忌同我的袍泽情？”
　　“好吧。”中年男人沉吟片刻，抬抬下巴，魏家亲信拖着五花大绑的一人上前，魏长洲冷酷道，“不成功便成仁，将军就用澄江王为肉盾，他身份特殊，郁舟不敢动手。”
　　“这般犯上行径，魏族长不怕史书谩骂？”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澄江王是自愿牺牲，为国殉身。”
　　葛衍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清被人押上来的阴郁少年的脸，惊呼：“是澄江王，他们竟掳了澄江王——魏长洲果真是信口雌黄，什么密旨，他就是造反！”
　　那几个动摇的官员惭愧地垂下头。
　　台下，魏长洲虽然让谢也青用严承璟作肉盾，可没把人给他，老狐狸笑道，“将军尽可冲锋，我的人来控制澄江王就好。”
　　箭芒移动了几次，郁舟稳稳持着黑色长弓，咬牙，“找不到一石二鸟的角度。要救澄江王，就会惊动魏老贼，纵虎归山；杀老贼，澄江王恐怕会被他的手下泄愤砍杀。”
　　“得找个更高的地方......现在转移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严元夫不着痕迹向左翼祈福塔瞟了一眼，“战局瞬息万变，不用自责，你去盯防冷箭。”
　　谢也青已发起猛攻，□□深褐色大马如飞星流火，神出鬼没。他不愧是在定王军中威望与上官岚并肩的武将，势如破竹，勇猛无双，原先钢板一块的虎贲营在他的进攻下有了溃散的迹象。
　　魏长洲欣喜若狂，纵臂高呼，“冲啊！斩敌一人，赏田赐宅；斩官一名，封爵荫子；擒陛下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也青身侧，严承璟被时不时举起来，虽然盘龙殿将士都有意避开了他，仍有流箭划破了他的肩头，半大少年吃痛，眼底隐忍的恨意。
　　胜利天平仿佛正缓慢地向魏长洲倾斜，狂喜席卷中年男人胸腔，只觉江山唾手可得，他神情一凝——忽的喉咙呃呃作响，嘴角溢出血丝。
　　一支如长枪般粗壮的铁箭猛然贯穿了魏长洲胸背，迅疾之快，力道之烈，箭尾仍余颤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战场陡然一静，不知谁先恐惧地甩开兵器，魏长洲轰然从马背摔下时，惊恐睁大、失去光彩的眼球所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他投入巨大期注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弃兵投降。
　　谢也青嚯地勒住缰绳。
　　铁箭擦过，像个失手的意外。严承璟发觉死死缠绕的麻绳忽然有了松动，他二话不说往旁一倒，亲信奋力伸手捞他，只抓住了断裂的绳子。
　　少年重重滚落了几圈，有个虎贲营的小将疾驰而过，一把将少年提上马，险险避免了前皇帝被马蹄踏成肉泥的惨剧。
　　郁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祈福塔，那把据传为黄忠用过的万石弓人立在护栏边，散发着古朴而厚重的历史气息，弓弦嗡鸣，恍若历史长河里令人闻风丧胆的虎将再次苏醒。
　　魏小满右边臂膀至指尖都在因反震力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然而除了脸色因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涨红，几乎不能从专注平静的神色里瞧出一星半点的志得意满，哪怕他才射出了多少箭手梦寐以求、流星赶月般的神箭。
　　无数双或惊慌或骤喜的目光向这边扫射，魏小满视若无睹，目不转睛看着代表严元夫的小黄点。
　　虽然他知道距离这么遥远，对上视线只是他的错觉，仍不禁抿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