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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元 大方承认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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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段涟幽怨的眼神扫过来,范梧道和林欣文才终于收敛了笑容,假装低头看稿。
闻仟言倒是没理会这动静,抬手在段涟背上顺了两下,动作轻而利落,像完成一道例行步骤,随即收回了手。段涟愣了一瞬。刚才老梧那句“给小莲叶顺顺背”分明是玩笑话,谁都听得出来,更何况自己脸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根本没事。闻仟言总不至于连这都分辨不出。
可他还真伸手了。
隔着夏季校服薄薄一层布料,那只手的温度有点凉,也或许是自己的后背太烫了。指尖拂过的触感很短,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段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力度。
太轻了,轻得不像是帮忙,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段涟忽然有点不太自在,把那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喉结滚了滚,低头继续敲键盘,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敲错了好几个字,又默默退格删掉了。
后半夜总算顺利了些。段涟赶在天亮前把电子稿整理完毕,大家核对无误后就保存了。合上笔记本电脑的一刻,段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这几天熬夜熬得太狠,脑袋沾枕头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睡得也并不踏实。
主要是距离六月初的比赛只剩两天,演讲稿是有了,但排练还一次都没走过。段涟迷迷糊糊地想着,只希望明天排练别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老曹口中的“全市”,意味着实验、新威这些强校全都会参赛。主办方还是实验的,他们校的裁判出了名的严,但凡出一丁点失误,想拿第一基本没戏。
更要命的是,今年崇文中学复赛了。就这么说吧,这所学校的数学尖子生简直不像人。年年数学竞赛只要有他们在,冠军就铁定姓“崇文”。实力强到像开了挂,已经被要求歇赛过好几次了。所以,碰上崇文复赛,只能算他们运气差。
上午的课,段涟还勉强有精力听,但眼睛的干涩和刺痛感跟凌晨相比并没有缓和多少。中午一下课,他连午饭都懒得吃,径直就往打印室赶。
陈幸和范梧道端着餐盘四处找人,最后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看向闻仟言:“闻神,你见着段涟了吗?刚下课就没影了,食堂也没瞧见人。”
“没。”闻仟言还是那副语气。两人也早习惯了,这哥们从高一开始就这样
“哎,言哥你买的啥?还用黑袋子装,给我瞅瞅。”范梧道指着闻仟言手边的黑色塑料袋。闻仟言没说话,等于默认他可以看。范梧道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缓解眼睛干涩疲劳的眼药水,还有几支激光笔。他眨眨眼:“买这些干啥?”闻仟言依旧没吭声,范梧道也没再追问。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不知怎的,闻仟言这顿饭吃得像开了二倍速,吃完跟他俩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打印室的老师不在,段涟只好自己上手,一口气印了厚厚一沓的稿子,还特意把字体调大了些,看着能舒服点。其实一天半内把这些内容背下来对他来说不算难,就怕眼睛扛不住。
他把稿子排好顺序准备装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是闻仟言。
段涟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核对稿子有没有错漏。果然,闻仟言没猜错,段涟就在这儿。他把眼药水放在桌上,开口嘱咐:“早晚各一次,一次两滴。”
段涟沉默了片刻,道了声:“谢了。”
其实他压根没往“这是人家特意送他的”那方面想。他只是在想,反正自己还没买眼药水,闻仟言帮他买了,省得他再跑一趟,挺好的。
闻仟言走后,段涟查了下眼药水的价格,点开微信,找到昵称为“x”的联系人,转了笔账过去。
讨厌数学:【转账——62元】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闻仟言点开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盯着这笔转账,久久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两个字。
x:【不用。】
段涟盯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不用”,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半天,最后只敲了个问号发过去。
讨厌数学:【?】
打印室里只有打印机余温散出的细微暖意。纸张的油墨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初夏海风,裹着点咸腥气,却没冲淡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低头继续整理装订好的稿子。指腹蹭过纸页边缘,能摸到刚打印出来的粗糙纹路。将近三十来页纸,订成厚厚一沓。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比赛要用到的数学建模思路,旁边是闻仟言刚才嘱咐完眼药水之后顺手帮他核对时补的几处批注。笔锋利落,和他自己潇洒但又出奇秀美的字迹挨在一起,竟有点意外的顺眼。
“Hello~”
打印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陈幸和范梧道。陈幸手里拎着酱香饼,一看就是特意去西校区一楼打的。
范梧道一进门就嚷嚷:“段涟!找你半天,合着在这儿当苦行僧呢?老梧和我特意给你带的,排了半天队,不加葱花香菜,够意思吧?”
段涟抬头,瞥见陈幸递过来的酱香饼,还冒着热气,捧在手里暖乎乎的,心里的那点别扭也跟着淡了些。他接过来道了声谢,陈幸凑过来看他桌上的稿子,咋舌:“嚯,这得背到猴年马月。不过今年也是真惨,不光碰上崇文复赛,主办方还是实验。”
范梧道附和:“可不是嘛!老曹还天天耳提面命,生怕我们几个丢了三中的脸。不过小莲叶,现在可连四十八小时都不到了,算上今天勉强两天,你确定时间够吗?”
段涟嚼酱香饼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重复:“明天周六不是休息吗?应该够了吧。”他看向电子表上的日期——周五,五月二十九日。
话是这么说,一股寒意却悄悄从脊椎窜了上来。他以为至少还有周六一整天可以缓冲,但范梧道的表情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明天是周六没错,可比赛是周日啊。”范梧道一脸无语,“明天理论上该休息,但你觉得老曹能放过我们?他不是说了吗,今晚晚自习和明天一整天,都得在演讲室排练。”
段涟只觉得嘴里的饼瞬间没了滋味,喉咙发紧。他咽下食物,干涩地开口:“我以为至少还有一整个周六。”明天是周六,理论上休息,实际被征用。真正的完整排练时间,只剩今晚和明天一天了。
“操,那完了。”段涟额头抵在冰凉的打印纸上,声音闷闷的,“崇文那群数学疯子,实验的裁判,靠。”
“别慌别慌!”范梧道赶紧拍他肩膀,“稿子都出来了,剩下就是练的事。咱几个陪你熬,怕什么?”
陈幸也把酱香饼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慌。”
段涟被他俩一唱一和弄得没脾气,抓起酱香饼狠狠咬了一口。
陈幸看他又吃了几口才安慰道:“你就放心吧!闻神核对过的思路绝对没问题,你照着闷头背就行。实在不行……到时候后台切ppt的时候……你趁机瞄两眼字幕?反正演讲台离荧幕不远,你这视力OK的吧?”
“?我近视快上300度了……”
“行……当我没说。”
段涟抬起头,眼睛里是熬夜的红血丝和压不住的焦虑,他再次开口:
“你刚才支的那招说得倒是轻巧……就算不提近视这事,我就问你……你能在几秒内从全是乌泱泱一片黑,字还贼特么小的字幕上找到有用的提示词??
而且实验那边负责后台切ppt的人,速度跟他妈开火箭似的,我眼神可能还没聚焦呢,人家就切下一幕了!而且那多明显啊?要是被发现,岂不是丢人丢到全市去了?”
不过吧,实验那边负责后台切ppt的几个人是真听不懂人话。赛前跟他们说什么都白说,你得专门找人盯着,否则演讲开始了就等着随缘吧!啥时候切换全看那几位哥们心情。陈幸对此真的是无话可说,毕竟他是真体验过。高一的时候他去实验参加英语演讲的时候,他站在台上讲到关键数据,背后的屏幕还停留在上一页的“谢谢聆听”。
那感觉,终身难忘。
所以陈幸仅陷入回忆零点零一秒,便迅速切换成一脸同情,看向段涟。毕竟……他不参加啊!!
段涟面无表情地回望他。所以呢?你这眼神是几个意思?
他又低头看了眼稿子。行了,他现在想当场从四楼跳下去。段涟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那瓶闻仟言给的眼药水,拧开瓶盖,仰头滴了两滴。冰凉的液体滑入眼眶,暂时缓解了干涩的刺痛,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他闭着眼,感受药水的凉意沿着眼角扩散,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嚯,这眼药水……言哥给的?”范梧道一眼就认出是刚才在食堂时,闻仟言装在黑色塑料袋里那支。
“嗯。”段涟含糊地应了一声。
“啧,闻神这人吧,话少但心细。”陈幸感叹道,“知道你这几天熬得凶,还专门买眼药水给你。行了,快吃,吃完赶紧回教室趴一会儿。下午的课撑住,晚上才是硬仗。”
段涟两三口把剩下的酱香饼解决掉,将打印好的稿子仔细收进文件夹。
回到教室,午休铃声恰好响起。教室里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息,他却毫无睡意。摊开稿子,强迫自己一行行看下去,那些专业术语和逻辑推导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爬得他头晕脑胀。他索性放弃理解深层的数学逻辑,只专注于记忆需要口头阐述的观点、背景铺垫、结论总结,以及串联环节的过渡语。死记硬背,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下午的课简直像在梦游。盛爷在讲台上激情四射地讲着,段涟盯着黑板,眼前浮现的却是演讲稿上跳动的文字。鹿鹿姐讲解有机反应机理,他在桌肚里用指尖描摹稿子上某个复杂的词汇。连英语老师陆袁那标志性的狮吼功提问,都差点没把他从“热爱数学”的世界里拽回来。
放学的铃声如同救赎。不上晚自习的走读生开始收拾书包,上晚自习的走读生和住校生则陆陆续续从桌洞里掏出习题、作业、错题。
而段涟几乎是冲出教室的。他直奔演讲室。他需要时间,非常需要!这可是关乎自己会不会在全市面前颜面扫地的大事。
他推开门时,闻仟言、范梧道和林欣文已经到了。林欣文正拿着触屏笔,在解题思路的ppt页上飞快修改一个复杂公式的推导流程。三个人轮流动手,尽可能让步骤再简短些。比赛时每组仅有两小时的展示时间,可能分给段涟的只有可怜的三四十分钟。这有点太不公平了,更何况中途还有配合环节,时间根本就不够。
范梧道抱着手臂在旁边看,时不时插一句:“林姐,第三步那个积分换元,用三角代换是不是更直观?”闻仟言安静地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厚厚的习题集,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段涟的到来打破了室内的专注。他默默走到最后一排的桌子旁,摊开文件夹,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背诵。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欣文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转头看向最后一排那颗埋在稿纸里的黑色脑袋:“段涟,别光闷头背。我们过一遍流程,你对着稿子念,我们配合着,先找找感觉。”
段涟点点头,站起身,拿着稿子走到演讲台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各位评委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们是来自围海三中的代表队。今天带来的题目是:基于非线性动力学的城市交通流拥堵预测模型——”
计时器跳到二十六分钟,只剩最后四分钟。
“……因此,我们引入分岔理论来刻画交通流相变。”段涟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稿子后面紧接着是一段对分岔理论的阐述,他需要在林欣文画出示意图的同时进行同步解说。
林欣文果然已经开始在白板上画坐标轴,闻仟言站在她旁边标注参数范围,范梧道在旁边小声提醒某个临界点的位置。说实在的,其余三人也挺紧张,但好在示意图在一通操作下还是赶出来了。
可段涟却卡壳了。
他没找到稿子上对应这段图示解释的具体句子在哪。稿纸翻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页,两页——
明明刚才还看见的,怎么一到台上就人间蒸发了。演讲稿上的字迹仿佛在白炽灯下跳起舞来,晃得他眼花。
“额……”他喉咙发紧,额角紧张的有些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激光点精准地落在了他稿纸的某一行上。
段涟下意识地顺着光点看去——正是他卡壳处需要念的那段内容。他微微抬眸。
是闻仟言。
他站在白板旁,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精准的提示与他无关。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支小小的激光笔。
段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迅速低下头,借着那点红光的指引,流畅地接上了后面的内容:“——如图所示,当车流密度参数λ超过临界值λ_c时,系统会……”
排练继续进行。每当段涟的视线在稿纸上犹豫,或者节奏稍有迟疑,那道红色的光点就会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不偏不倚,精准得像是某种被预先计算好的轨迹。闻仟言全程没有开口,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在林欣文画图的间隙里,手指轻轻一压,红光一闪,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个字的解释。
排练继续着,那道红色的激光点始终候着他。视线在稿纸上刚有半分游移,它便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精准地咬住关键词,或者点在需要加重语气的句子开头,像一盏沉默而笃定的引路灯。段涟心里那团因为时间紧迫和自身短板拧成的乱麻,竟在这无声的指引里,被一丝一丝地抚松了。
范梧道和林欣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压着笑,但谁也没出声打破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排练拐进深夜。段涟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沙,稿子被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句子之间的衔接顺了不少。虽然对数学内核的理解还是浮在纸面上,但至少再顺个几遍,差不多就能脱稿了。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林欣文放下触屏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段涟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最后合两遍,各自处理小问题。重点是卡时间、临场应变,还有配合环节。”
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夏草木初盛时特有的清冽气息,凉丝丝地灌进领口。段涟下意识摸了摸校服口袋,指尖碰到眼药水冰凉的瓶身,又转而探向另一边。那里躺着一支小小的激光笔,是排练结束后闻仟言一言不发塞过来的。林欣文和范梧道也各得了一支,但都是全新未拆封的。只有他手里这支,是闻仟言刚才握住的那一支。
“别忘了滴眼药水。”闻仟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种不带起伏的调子。
“嗯。”段涟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低声补了一句,“谢了……那个,激光笔多少钱?我转你。”
闻仟言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更是嘴角又向下降了两个像素点一样。他没答话,径直走了。步子不快,但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背影很快融进分叉口梧桐投下的暗影里。
段涟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闻仟言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支银色的小东西。路灯下笔身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可握在手里是温的。
他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问完那句话之后,闻仟言脸色就臭得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今晚要不是有这道红光替他兜着,排练八成要砸在自己手上。
段涟把激光笔揣回口袋,仰头看了一眼梧桐树的叶子,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还是一阵风袭来整得他打了个哆嗦后才回过神来。虽然后天就是全市瞩目的竞赛了。可奇怪的是,他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初夏的夜风从他身侧穿过,拐进教学楼后面的小径,裹着不知从哪片花坛中顺出来的花香。也有什么东西,在微风里悄悄松动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