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无归途》御yu

16、第 16 章

　　"你是来找我的？"南宫道羽倚着门框，狐疑地打量着来人，"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钟玄阴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是重重一叹："路过。"言罢转身便走。南宫道羽望着漫天飞絮中那道苍白的山影，忽然开口："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那道玄色身影未曾停步，一步一步没入风雪，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人……真是奇了。"
　　吵吵闹闹从她袖中飘出，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又叽叽喳喳地转向主人。
　　南宫道羽摇头："说是路过，也不知他怎么寻到这里的。"
　　夜幕低垂。
　　梵净山的西府海棠垂着帘幕，大雪压弯了枝桠。钟玄阴独坐廊下，提一壶冷酒。飞雪扑簌而落，想起郁武时，眼底尽是愧疚与自责。
　　归虚早已在他掌控之中，究竟是谁，能绕过他直启封印，将郁武放出？
　　雪地里传来脚步声。他不紧不慢地取出杯子，斟满一碗。
　　"上尊明知我不饮酒。"
　　来人正是现世天地共主，天君幽儒。他一把夺过酒盏，狐疑地嗅了嗅，又凑近钟玄阴衣襟，啧啧两声："喝了不少吧？什么烦心事，值得上尊这般牛饮？"
　　钟玄阴夺回酒壶，又灌一大口。晶莹的酒水自嘴角溢出，顺着颈线滑入衣襟。
　　"要么陪我喝个痛快，"他语气不耐，"要么有话直说。"
　　"上尊好凶。"幽儒笑道，随即敛了神色，"那我便直说了——郁武是怎么回事？"
　　他淡淡扫过钟玄阴的脸，语气不再恭敬："三千年前，上尊亲口说，他死了。如今他却现身苍山，上尊不给个交代？"
　　钟玄阴眼神黯淡："他……死了。"
　　幽儒轻笑："上尊这般，让我很为难。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你为何据理力争要管辖归虚。如今郁武一出，我倒是明白了，只是——"他笑意骤消，"上尊此举，教我如何向世人解释？"
　　"他死了。"钟玄阴只是重复。
　　幽儒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他能出来一次，便能出来两次。下次我不会留情，这次，全当买了上尊的面子。"
　　"不会的，"钟玄阴望着窗外风雪，声音轻得不如一缕风，"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归虚的封印，在将郁武投入前便已加固，除他之外无人能解。可郁武究竟是如何脱困的？谁有这般本事？
　　他将纸鹤放入风中。鹤影蹁跹，随风而舞。
　　自己似乎忘了什么要紧的事。是什么呢？
　　咚咚咚——
　　咚咚咚——
　　南宫道羽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门外寒风呼啸，有人正使劲叩着她那扇松松垮垮的木门。
　　她裹着厚被下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正要出去一探究竟，身后忽然人影攒动。她大喝一声，转身挥拳——
　　"啊！"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一张脸上。看清来人，她吓了一跳："千里寻？"
　　风雪已停，冬日阳光穿过凛冽的空气，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千里寻捂着左脸，滚着鸡蛋，一阵火辣辣地疼："你下手真重！"
　　南宫道羽尴尬地嘿嘿一笑："已经留情了。"
　　"留情？"千里寻指着自己肿起的脸颊，怒气冲冲，"你仔细看看！这叫留情？留了吗？"
　　南宫道羽双手挡在胸前："我不知道是你啊。来就来，吓我做什么？"
　　千里寻委屈巴巴地趴在桌上，假哭道："人家听说你在苍山受伤，特地赶来关心你，没想到你这没良心的……呜呜呜……"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千里寻抬起头来，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这脑袋里，除了师傅还有什么？"
　　南宫道羽捂着额头直呼疼。千里寻也不哭了，一脚跨上桌子，刚才滚脸的鸡蛋早已下肚。
　　"我的消息万无一失，整个三界，何处没有我的眼线？"
　　他嚼着鸡蛋，含糊道："不过这次苍山的事确实闹大了。听说郁武出现了，真是怪哉，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南宫道羽捂着额头，盯着他："郁武死了？"
　　千里寻不假思索地点头："三界皆知，上尊亲手杀了他。可如今怎会出现在苍山？"
　　南宫道羽呆愣原地。她忽然明白了——为何钟玄阴要不留情面地将郁武扔进归虚。他是真的要保他一命。
　　"他……"她轻咳一声，"郁武犯了什么错，上尊要杀他？"
　　千里寻咽下鸡蛋，喝了口水，艰难开口："其实我也不甚清楚，那时我还是个孩童。"
　　"传闻里，郁武其实没做错什么，只是……"他想了想，"只是他那主人罪恶滔天，想必是世人容不得他。"
　　"疆赢囚？"
　　千里寻点头："据典籍所载，疆赢囚恶贯满盈，上古众神一半死于他手。他与天灵上尊算是一对兄弟——上尊乃母神集天地灵宝孕育而生，疆赢囚则于上尊降世之地，不久后孕育而出。"
　　"他自小秉性不纯，但由母神压制。后来母神身死，他彻底堕落。众神惧其力量，联合将他关入归虚。没想到他竟逃了出来，血洗天宫，上古大神在那一场战争里死伤惨重。后来上尊将他引入鬼道，以母神补天残留的灵石将其击杀，也因此闭关七万年。"
　　南宫道羽垂眸不语。原来那高高在上的天灵上尊，心底也压着这样重的山。
　　"那郁武呢 "她忽然开口 "他与疆赢囚是何关系，为什么要称他为主人 "
　　"郁武是疆赢囚的坐骑。"
　　"坐骑？ "
　　千里寻剥着第二个鸡蛋，声音低了下去，"郁武踏火而行，喜食残魂。疆赢囚血洗天宫那日，郁武载他冲破天门，众神陨落如雨……"
　　"后来呢？"
　　"后来？"千里寻将蛋壳捏碎，"上尊以母神灵石击杀疆赢囚，他兽骨碎于鬼道，魂飞魄散。三界都以为郁武随主人一起湮灭了，可如今……"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凑近，眼底精光一闪："道羽，你不觉得奇怪吗？郁武若真死了，苍山出现的是谁？若没死，上尊为何谎称已杀？"
　　南宫道羽心头一跳"我又不是上尊，我怎么知道。"
　　千里寻却已跳下地，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我查过了。郁武是十年前才逃出归虚，那日妖市的'万骨灯'同时亮了——那是妖族至宝，能召死去百年的残魂。你说，谁有本事从归虚捞人，还能驱动万骨灯？"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猛地停步，一屁股坐回桌上，"妖族最近异动频频，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往妖市挤。我要去看热闹，你得帮我。"
　　南宫道羽把脸一别："这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妖。"
　　"死脑筋！"千里寻急得两腿一撒"万骨灯亮时，照见的是谁的脸，你不想知道？"
　　南宫道羽捂耳："我不想，而且我虽然想帮你，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是妖，怎么进妖市？"
　　千里寻骨碌爬起，在她破烂的挂囊里翻箱倒柜："放心交给我……还有我办不到的事？"
　　"你随便拉个小妖也比我强吧。"
　　他背对着她，竖着无名指摇了摇："道羽啊道羽，你对自己的实力太不自信。你出身若不是凡人，必是万中无一的人物——"
　　"那你可太高看我了。"
　　"高看？"千里寻终于翻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转头冲她咧嘴一笑，"苍山那夜，若不是你有点本事，你以为你还可以等到人家四公主出现吗"
　　窗外风雪骤急。
　　南宫道羽握杯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泛着寒光“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千里寻笑嘻嘻地把符纸往她头上一帖说道：“你怀疑我做什么，我都说了我的眼线遍布三界，你还怀疑我，没有把我当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