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小木凳子就是橙

29、第6章特别的入门方式 苏

　　苏砚深先伸出手，握住了莫天奇的手腕。宋绒握住苏砚深的手腕，莫天赐握住宋绒的。四个人连成一串，像一列水下小火车。
　　莫天奇开始朝那片虚影游去。
　　速度很慢，非常慢。几乎是挪动。
　　随着距离拉近，宋绒看得更清楚了。
　　那虚影确实在动。
　　不是被动地随波逐流，是懒洋洋有意识地起伏，似一只在海底晒月亮的水母。它的“身体”边缘偶尔卷起一点，又舒展开，动作缓慢惬意。
　　在距离大约十米时，虚影突然“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它没有眼睛，没有脸，没有任何能表明“看”这个动作的器官。
　　可，就在那一刻，宋绒清楚地感觉到，那片虚影“看”向他们了。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是一种感知。就像你走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你，即使你看不见对方。
　　虚影停止了它懒洋洋的起伏。
　　它悬浮在那儿，面对四个人的方向，静止了两秒钟。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宋绒、苏砚深和莫天赐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它想跑。
　　整个“身体”猛地收缩，从直径两米缩成一米左右，边缘卷起来，朝反方向“飘”。动作有点滑稽，似一片被风吹跑的垃圾袋，在水里扑腾。
　　莫天奇竟预判了虚影的动作，他松开苏砚深的手，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黑色的鞭子。
　　那鞭子看起来很怪。通体乌黑，似用某种深海生物的皮革编织而成，表面缠绕着一条血红色的细链子。
　　链子不是金属，更类似一种凝固的液体，在黑暗里泛着不祥的光泽。
　　最诡异的是，鞭子在水下居然能挥动自如。
　　按理说，水的阻力会让任何挥动动作变得迟缓笨拙。可这根鞭子不一样。
　　它犹如一条有生命的黑蛇，从莫天奇手中窜出，破开水流时几乎没有阻力，直直地射向那片试图逃跑的虚影。
　　“嗖——”
　　很轻微的声音，透过水传来。
　　鞭子精准地缠住了虚影。
　　不是缠住实体，虚影根本没有实体。鞭子上的红色链子在接触到虚影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微光。那光宛若实质的绳索，牢牢“锁”住了虚影的边缘。
　　虚影开始剧烈挣扎。
　　它整个“身体”变形、扭曲、膨胀又收缩，试图从红色光索中挣脱。动作越来越激烈，带动周围的水流形成一个个小漩涡。
　　宋绒感觉到水流冲击着她的身体，不得不调整浮力才稳住身形。
　　莫天奇被虚影的力量带着在水里乱甩。
　　虚影的力气大得惊人。
　　它拖着莫天奇，似拖着一个布娃娃，在海底横冲直撞。
　　莫天奇的潜水服被海底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几道口子，可他握鞭子的手纹丝不动。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莫天奇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面镜后的眼睛自始冷静，甚至有点...无聊？仿若这种事他经历过很多次。
　　又一次被甩向一块巨石时，莫天奇有了动作。
　　他穿着黑色脚蹼的脚精准地勾住了巨石的边缘，猫爪一样牢牢扣住石头表面。与此同时，手猛地一拉鞭子。
　　“嘣——”
　　一声沉闷的震动透过水传来。
　　虚影的挣扎顿住了。
　　它被鞭子拉扯着，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定格在半空。
　　莫天奇借着石头的反作用力，开始往回收鞭子。
　　动作很慢，很稳，一寸一寸地把虚影往自己这边拉。
　　虚影还在挣扎，力度却明显小了。红色链子的光越来越亮，烧红的铁索似的，在虚影边缘烙下暗红色的光痕。
　　终于，虚影被拉到了莫天奇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莫天奇松开了勾住巨石的脚，整个人悬浮在水中。他一手握着鞭子，另一只手伸出，五指张开，朝着虚影的“中心”位置——
　　掐住了。
　　宋绒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莫天奇的手真的“掐”住了什么东西。
　　明明不是实体，可虚影在他手触及的瞬间明显凹陷下去，似被无形的手捏住的面团。
　　虚影疯狂挣扎。
　　它变形得更加厉害，一会儿拉成长条，一会儿缩成球状，边缘疯狂地拍打、卷曲，试图挣脱那只无形的手。周围的水流被搅得一片混乱，泥沙翻涌，能见度急剧下降。
　　莫天奇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收起鞭子。
　　那鞭子上红色链子的光暗下去，鞭子宛若有生命般自动卷起，缩回他手腕上，变成一个黑色的手环。
　　随后，在宋绒、苏砚深和莫天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莫天奇举起空了的那只手。
　　握拳，对着虚影，开始猛锤。
　　每一次重击都用尽全力。
　　拳头砸在虚影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砸一拳，虚影就剧烈地颤抖、变形，边缘的光泽都黯淡一分。
　　莫天奇眉头微皱，嘴唇抿紧，每一拳都稳准狠，似在教育某个作死的熊孩子。
　　虚影起初还剧烈反抗，可挨了十几拳后，动作明显慢了。又挨了七八拳，它彻底不动了。
　　整个“身体”瘫软下去，摊成一片薄薄的、了无生气的灰色影子，悬浮在水里，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边缘不再卷曲，不再起伏，就那么死气沉沉地摊着。
　　三人慢慢围了上去。手电筒的光束集中在瘫软的虚影上，光线变得模糊朦胧，不反光。
　　莫天赐游过去，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虚影的边缘。
　　触感很奇怪。
　　不是固体，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
　　似戳进一团有阻力的浓雾，手指能穿过去，可同时，也能感觉到明显的“存在感”。
　　虚影没反应。
　　莫天赐又戳了戳，这次用了点力。
　　虚影还是没反应，摊在那儿，似块任人摆布的破布。
　　莫天赐转过头，看向莫天奇，面镜后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问：“它“死”了吗？”
　　莫天奇没说话。
　　他“掐”着虚影的那只手没松开，另一只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几个小皮囊。他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抽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也很古怪。
　　刀身是黑色的，不是金属黑，是一种可以吸收光线的黑，在水下泛着蓝莹莹的冷光。
　　刀柄上缠绕着和鞭子上一样的红色链子，链子的一头垂下来，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铃铛。
　　匕首一出现，原本“装死”的虚影突然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莫天奇握着匕首，没有刺，也没有划，只是把刀刃悬在虚影上方，慢慢地、从左到右地晃动。
　　刀刃距离虚影表面半厘米不到。
　　黑色刀刃在水中划出一道道冰冷的轨迹。
　　虚影开始剧烈颤抖。
　　整个“身体”受惊的水母一样收缩、膨胀，边缘疯狂地卷曲又舒展，恐惧的颤抖。
　　它想逃，可莫天奇那只手还“掐”着它，它动弹不得。
　　匕首继续作势要扎它。
　　随即，虚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破眼镜的举动。
　　它“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从中心位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裂缝。
　　裂缝慢慢扩大，似拉链被拉开，向两边分开。
　　裂缝内部不是海水，是一层果冻状的半透明薄膜，微微颤动着，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裂缝扩大到足够一个成年人通过的大小，停下了。
　　虚影瘫在莫天奇手里，裂缝大开，一动不动，仿佛在说：“您请，您请。”
　　莫天奇对虚影的“识趣”很满意。
　　他收起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囊。从另一个皮囊里掏出一颗弹珠大小的金色小球。
　　小球在手电筒光下闪闪发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
　　莫天奇用两根手指捏着小金球，把它轻轻按在虚影的“身体”上。
　　金球一接触到虚影，立即开始融化。
　　阳光下的雪般，迅速消融成一滩金色的液态光。
　　光渗入虚影内部，沿着它的“身体”扩散开来，几秒钟后，整个虚影都泛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温润光泽。
　　虚影突然变得温顺。
　　不再挣扎逃跑，它边缘轻轻卷起，蹭了蹭莫天奇的手臂，这个动作非常像只被抚摸后撒娇的猫。
　　金色的光泽在它体内流转，让它看起来温暖又温顺。
　　莫天奇直到这时才彻底松开虚影，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虚影的“头”。
　　如果它有头的话。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之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三只木鸡。
　　他指了指虚影身上的裂缝，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意思是：我先进，你们跟紧。
　　随即，他身体前倾，头朝前，脚朝后，跳水般，整个人钻进了裂缝里。
　　他的身体穿过那层果冻状的薄膜时，薄膜微微凹陷，荡开一圈圈涟漪，最后整个人消失在裂缝内部。
　　苏砚深第二个。
　　他游到裂缝前，停顿了一秒，回头看了宋绒一眼。
　　面镜后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关切，还有某种下定决心后的平静。随即转身，也钻了进去。
　　宋绒深吸一口气，游到裂缝前。
　　近距离看，那层果冻状薄膜很薄，几乎透明。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薄膜。
　　触感很奇怪，凉，滑，有弹性，如同真的果冻一般。手指穿过去时，有明显的阻力。
　　她没再犹豫，身体前倾，钻了进去。
　　穿过薄膜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首先是温度。
　　从刺骨的冰冷，变成一种温和的、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无温度”。不是温暖，也不是寒冷，就是...没有温度感。
　　其次是声音。外面海水的水流声、自己的呼吸气泡声，突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耳鸣的寂静。
　　最后是光线。
　　她直接进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不是深海的黑暗。
　　深海还有生物发光，还有手电筒的光。
　　这里什么都没有。眼睛睁着，可看不见任何东西，连自己的手放在面前都看不见。
　　她悬浮在这片黑暗中，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苏砚深。
　　他的手很稳，握得很紧。黑暗中，她听见他的声音传来，很古怪。
　　不是从耳机传来的，而是直接从大脑里响起的，似思维的直接传递：
　　“别动。等莫天赐。”
　　宋绒僵住不动。
　　几秒钟后，她感觉到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是莫天赐。四个人在黑暗里重新连成一串。
　　这时，前方亮起一点光。
　　是莫天奇的手电筒。
　　不知为何，其余三人的手电都已失灵，唯独他的还能亮起。
　　光在这里也很奇怪。
　　不是锥形的光束，是一团毛茸茸的模糊光球，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一米的范围。光球里，莫天奇的背影隐约可见。
　　他做了个手势：跟上。
　　四个人开始在这片黑暗里移动。
　　没有水流，没有阻力，甚至没有“移动”的感觉。仿若在真空中漂浮，全靠莫天奇拉着他们前进。
　　宋绒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他们进来的那个裂缝，正在缓缓闭合。虚影的“身体”合拢，裂缝消失。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吞没，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前方，莫天奇手电筒那团毛茸茸的光球，似一个微弱的灯塔，指引着方向。